“阿笙?”李逍遥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点头,目光温和,“很好听的名字。你说村子被流沙吞没了?祭坛又是怎么回事?能详细告诉我吗?”
或许是李逍遥方才出手相救,又或许是他身上自然流露的、让那玉片产生共鸣的气息让阿笙感到一丝亲近,她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切的悲伤与恐惧。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枚温润的碎玉,声音带着哽咽,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我们村……叫‘石源村’,就在西边那片最大的流沙海旁边……村里人很少,世代守着……守着一眼快要干涸的苦泉过活。”
“祭坛……在村子最中心,是一块很大很大的黑石头,上面刻着很多看不懂的花纹……阿公说,那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让我们每逢节气都要去拜一拜,能保佑村子……可是,从来没什么用。”阿笙的语气里有一丝不符合年龄的苦涩。
“大概半个月前……沙暴来得特别猛,天都黑了……然后……然后地就开始抖,村子中间……突然就塌了,变成一个好大好大的沙漩涡……房子、人、牲口……全都……全都掉进去了……”她的声音颤抖起来,眼泪无声地滑落,混着脸上的沙尘,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我……我当时正好在祭坛附近捡柴火……地陷的时候,我被甩到了祭坛边上,抓住了黑石头……我看见……看见祭坛被扯裂开,底下……底下好像有光……还有这块石头(指玉片)掉了出来……我下意识就抓住了它……”
“再后来……祭坛也塌了……我被埋在沙子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爬出来……村子……村子已经没了,全都被沙子埋了……”阿笙瘦小的肩膀微微耸动,压抑地哭泣着。
李逍遥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石源村的毁灭,恐怕并非单纯的天灾。那祭坛之下,极可能镇压着什么,或者连接着某种地脉能量。仙尊信物碎片藏于其下,绝非巧合。或许是当年仙尊布阵时顺手为之,以地脉和祭坛掩盖其气息。而流沙吞村,或许是地脉异动,或许是……有人窥伺此物,强行破坏所致?那黑沙帮的出现,就显得颇为蹊跷。
他看向阿笙手中的玉片,又感应了一下她体内那微弱的同源气息。这玉片在她遭遇大难时出现,又与她一同被埋于沙下,或许在无意中,玉片残存的一丝道韵护住了她一线生机,这才让她侥幸存活,但也因此,一丝极微弱的道韵气息融入了她的体内,与玉片本身产生了更深的联系。
这也是为何他能感应到气息在移动,且源自她体内。
“阿公……阿娘……他们都……”阿笙泣不成声,巨大的悲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李逍遥心中叹息,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瘦弱的肩膀上,一股精纯温和的逍遥真元渡了过去,平复她激荡的气血和情绪。
“别怕,都过去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你先跟我离开这里,那些人可能还会回来。”
感受到体内涌入的暖流和话语中的关切,阿笙的哭声渐渐止住,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李逍遥,用力点了点头。如今她举目无亲,无依无靠,眼前这个强大又温和的人,是她唯一的希望。
李逍遥又看了一眼西边那片死寂的沙海,将“石源村”和“黑石祭坛”的位置记在心里。此事定然要查个明白,但不是现在。当务之急,是安置好这个身世可怜又身怀隐秘的小女孩。
“我们走吧。”李逍遥温声道。
阿笙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玉片重新揣回怀里贴身放好,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寄托。
李逍遥正准备带着阿笙离开,目光随意地扫过方才那三个黑沙帮众逃窜的方向,眼神忽然微微一凝。
远处的沙丘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细小的黑点。
而且,黑点正在快速增多,变大!
一股混杂着血腥与煞气的凶戾气息,随着风沙隐隐传来。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间,那片沙丘之上,竟然出现了黑压压一片人马!粗略看去,竟有数十人之多!个个骑着一种适应沙漠环境的、披着骨甲的低阶妖兽沙陀兽,手中兵刃寒光闪闪。
为首一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光头,脸上有着一道狰狞的蜈蚣状疤痕,穿着一件敞怀的皮袄,露出肌肉虬结的胸膛,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巅峰,只差一步便可结婴!他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大小的赤红色鬼头刀,刀身血气缭绕,显然饮血无数。
其身后众人,修为也多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之间,阵容远比刚才那三个散兵游勇强悍得多,而且组织严密,煞气腾腾。
“看来,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李逍遥语气平淡,将阿笙轻轻拉到自己身后。
阿笙看到这阵仗,小脸瞬间吓得惨白,小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李逍遥的衣角。
那群沙匪速度极快,卷起漫天沙尘,转眼间便冲至戈壁滩前,呈半圆形将李逍遥二人围住。沉重的沙陀兽蹄踏在乱石上,发出令人不安的闷响。
那光头疤脸巨汉,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李逍遥,在他那年轻的容貌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惊疑,但随即被凶戾取代。他又看向李逍遥身后瑟瑟发抖的阿笙,尤其是她紧紧捂着的胸口,眼中贪婪之色大盛。
“就是你,打伤了我黑沙帮的人,还想强抢我帮至宝?”巨汉声如洪钟,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鬼头刀指向李逍遥。
李逍遥尚未回答,方才逃走的那个刀疤脸和瘦高个从巨汉身后钻了出来,指着李逍遥,尖声道:“帮主!就是他!就是他抢了那宝贝玉片!还……还打伤了我们!”
那被称为帮主的光头巨汉冷哼一声,目光锁定李逍遥:“小子,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交出玉片,自断一臂,老子可以饶你不死。否则……”他掂了掂手中那柄煞气逼人的鬼头刀,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李逍遥闻言,不禁轻笑出声。
“否则如何?”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光头帮主,以及他身后数十名煞气腾腾的沙匪,“就凭你们这群土鸡瓦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