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遥示意阿笙坐好,自己则起身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三人。为首的正是去而复返的离烬,他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几分。在他身旁,是一位身着同样赤袍、但纹路更加繁复精致、气息也更为深沉浩瀚的老者。老者须发皆呈赤红色,面容古朴,眼神开阖间精光隐现,不怒自威,其修为赫然达到了元婴后期巅峰,距离化神仅有一步之遥!想必这便是那位“执事长老”。
在两人身后半步,则是那位恭敬垂手的管事。
“李道友,”离烬率先开口,侧身引见,“这位是我炎阳宗驻守驼铃集的执事长老,离炎长老。”
离炎长老目光如炬,落在李逍遥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以他元婴巅峰的修为,竟也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修士,只觉对方气息渊深似海,隐隐给他一种莫名的压力。这让他心中暗惊,态度不由慎重了几分。
“老朽离炎,见过李道友。”离炎长老拱手道,声音洪亮,带着一股灼热之气,却并无倨傲。
李逍遥亦拱手回礼:“散修李逍遥,见过离炎长老。两位请进。”
将二人让进屋内,那管事识趣地留在门外,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本就不大,一下子多了两位气息强大的修士,显得有些局促。阿笙紧张地缩在床角,小手不自觉又攥紧了衣襟。
离炎长老的目光扫过阿笙,尤其是在她脸上和那双包扎好的脚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随即看向李逍遥,开门见山道:“李道友,明人不说暗话。老朽听闻,你与这位小姑娘,是从西边黑沙漠方向而来?”
“不错。”李逍遥坦然承认。
“可是与那石源村有关?”离炎长老追问,目光紧盯着李逍遥。
李逍遥神色不变:“途经彼处,恰逢其变,救下了这唯一的幸存者。”他指了指阿笙,并未提及玉片之事。
离炎长老与离烬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离炎长老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李道友可知那石源村为何会突遭大难,被流沙吞噬?”
“愿闻其详。”李逍遥做出倾听状。
离炎长老捋了捋赤红的胡须,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牵扯到一桩古老的秘辛。那石源村,并非普通村落。其村民世代守护的,也并非那口苦泉,而是村中心那座古老的‘黑石祭坛’。”
李逍遥心中一动,这与阿笙所言及他的猜测相符。
“据我炎阳宗古籍记载,那座祭坛的历史,甚至比我炎阳宗立派更为久远。其下并非墓葬,而是一处……封印之地。”离炎长老语气凝重。
“封印?”李逍遥适当地露出些许讶异。
“不错。”离炎长老点头,“封印的并非妖魔,而是一条……濒临枯竭却又极度狂暴的‘地火灵脉’之眼!”
地火灵脉?李逍遥眸光微闪。这与他之前的感应有些出入,但并非完全无关。仙尊信物碎片镇压在此,或许正是借助或调和此地火灵脉的力量?
离炎长老继续道:“那地火灵脉虽已枯竭大半,但其核心却因某种缘故变得极不稳定,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上古时,有前辈高人以黑石祭坛为引,布下大阵,将其勉强封印,才使得这片沙漠免于被彻底焚毁。石源村的先人,便是那位高人的守阵人后裔。”
“然而,岁月流逝,封印之力日渐衰退。近几十年来,那地火灵脉的波动越发剧烈。我炎阳宗因功法属性与此地火相近,早已察觉,一直暗中监测,并多次试图加固封印,可惜收效甚微。”离炎长老叹了口气,“半月前,地火灵脉彻底失控,冲击封印,才导致了那场灾难……唉,我等虽尽力救援,却终究……回天乏术。”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沉痛与无奈,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李逍遥却敏锐地捕捉到其言语中的一丝闪烁其词。仙尊信物碎片的存在,他只字未提。那祭坛下的同源气息,绝非一条地火灵脉所能解释。炎阳宗如此关注此地,恐怕加固封印是假,窥伺那可能存在的、与地火灵脉伴生的“宝物”或是其他秘密才是真。
“原来如此。”李逍遥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天灾无情,长老与贵宗已尽力了。”
离炎长老观察着李逍遥的神色,见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便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床角的阿笙,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这位小姑娘,便是石源村最后的遗民了吧?能在地火喷发、流沙吞噬中幸存,实属万幸,也是与她命不该绝。”
他顿了顿,看向李逍遥:“李道友,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这小姑娘既无亲无故,又身负创伤,不如就让她暂留我炎阳宗别院修养。我宗定会悉心照料,保她衣食无忧,安全无虑。道友以为如何?”
离烬也接口道:“李道友若是担心,亦可一同留下。我炎阳宗必奉为上宾。”
李逍遥心中冷笑。说得好听,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定然是怀疑阿笙从祭坛附近带出了什么,或者她本身与那祭坛封印有什么特殊联系,想要控制在手中细细查探。
他正要开口回绝,床角的阿笙却忽然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恐惧和坚决,大声道:“不!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跟着大哥哥!”
她虽小,却极其敏感,本能地感觉到这些穿着火红衣服的人对她不怀好意,远不如救了她性命、给她治伤的李逍遥值得信赖。
离炎长老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脸上笑容不变:“小姑娘,我炎阳宗并无恶意……”
“我不要!”阿笙猛地摇头,缩到床铺最里面,求助地看向李逍遥。
李逍遥上前一步,挡在阿笙与离炎长老之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离长老的好意,心领了。不过这丫头与我投缘,我既救了她,便会负责到底。她的去留,就不劳贵宗费心了。”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离炎长老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赤芒微闪。离烬也绷紧了身体,暗自戒备。
“李道友,”离炎长老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那地火灵脉虽被暂时压制,但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再次爆发。其周边区域异常危险,更可能有地火中孕育的邪异生灵出没。这位小姑娘刚从那般险地逃生,实在不宜再贸然涉足附近。留在驼铃集,由我炎阳宗保护,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这话语中,已然带上了几分威胁和警告的意味。
李逍遥闻言,却是轻轻一笑,仿佛没有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哦?地火邪灵?倒是未曾见过。不过,不劳长老挂心,李某自有分寸。”
他看向离炎长老,目光平静却深邃:“倒是贵宗,既要镇压地火,又要防范邪灵,想必事务繁忙。我等便不多做打扰了。待这丫头伤势稍好,我们便会离开。”
离炎长老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没想到李逍遥如此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他沉默了片刻,身上那股元婴巅峰的威压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使得房间内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而压抑。
“李道友,”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火星,“有些东西,知其不知,是为智。有些浑水,蹚得太深,恐遭灭顶之灾。老夫念你修行不易,再劝一句,将此女留下,你自行离去,可保平安。”
图穷匕见!
离烬脸色一变,似乎想说什么,但被离炎长老用眼神制止。
李逍遥面对这几乎不加掩饰的威胁,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几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离长老这是在威胁我?”他轻声问道,同时,一股远比离炎长老更加深沉、更加浩瀚、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热的隐晦气息,自他体内悄然弥漫开来。
刹那间,离炎长老那灼热的威压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殆尽!房间内的温度不升反降,给人一种陷入无尽虚空的冰冷与死寂之感!
离炎长老脸色骤然大变,蹬蹬蹬连退三步,撞在房门上,才勉强稳住身形,看向李逍遥的目光中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化神?!不!甚至可能更高!这种深不可测、让他元婴都为之战栗的感觉……
离烬更是闷哼一声,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眼中全是惊恐。
李逍遥缓缓收起气息,房间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他看着额角渗出冷汗的离炎长老,语气依旧平淡:“我的答案,不变。长老还有何指教?”
离炎长老脸色变幻数次,最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拱手道:“……不敢!是老朽冒犯了!道友既然心意已决,老朽……不再多言!告辞!”
说完,竟不敢再多停留片刻,拉着还有些发懵的离烬,几乎是狼狈地匆匆离去。
房门关上。
李逍遥眼神微冷。炎阳宗,果然知道得更多。那石源村祭坛之下,绝不止地火灵脉那么简单。
他转身,看向床上吓得小脸煞白、却依旧坚定看着他的阿笙,温和一笑:“没事了,吓到了吧?”
阿笙用力摇了摇头,小声道:“大哥哥……很厉害。”
李逍遥笑了笑,正想说什么,神色忽然一动。
只见阿笙怀里,那枚被她紧紧攥着的碎玉,此刻正透过衣料,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一明一暗的柔和光晕。
仿佛……在与远方什么东西,隐隐呼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