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海底深渊传来的声音，并非咆哮，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慑力。它低沉、浑厚，仿佛亿万顷海水的重量凝聚而成，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碾压一切的威严和古老沧桑的气息，直接作用于人的神魂深处！
“何人……敢在本王门前……喧哗杀戮……扰吾清梦……”
声音隆隆，如同闷雷滚过海底，震得刚刚平息的海面再次剧烈荡漾起来。那个巨大的旋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深，仿佛直通九幽，幽暗的海水中，隐约可见两道如同巨大探照灯般的、冷漠的金色光芒缓缓亮起，那是……某种庞大存在的眼睛？！
恐怖绝伦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刚刚经历一场恶战的李逍遥和墨灵等人，只觉得浑身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大山压住，真元运转瞬间变得极其滞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飞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的符文光芒急剧黯淡。墨灵和幸存的星槎队员脸色煞白，几乎要跪伏下去，全靠意志力在强行支撑。
李逍遥也是闷哼一声，本就沉重的伤势被这威压一激，差点再次吐血。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旋涡和其中那两点冷漠的金色巨瞳，心中骇浪滔天！
这威亚……远超之前交手的金丹修士，甚至比那元婴期的白骨夫人带给他的压迫感还要纯粹和古老！这碧波大世界的深海之中，竟然栖息着如此可怕的存在？！“本王”？难道是什么海中之王？
“前……前辈……”墨灵强忍着神魂的颤栗，艰难地开口，试图解释，“我等乃巡天星槎璇玑号乘员，遭敌人伏击，被迫于此自卫反击，绝非有意惊扰前辈清修……”
她的声音在那浩瀚的威压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漩涡深处的金色巨瞳毫无波动，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漠然的不耐：
“巡天星槎？哼……诸天万界的纷扰，与本王何干？在此地，唯有碧波律法——扰本王安眠者，皆为血食！”
最后一个“食”字落下，一股更加恐怖的吸力猛地从旋涡中传来！飞梭和李逍遥等人顿时身不由己地被拉扯着向旋涡中心滑去！海面上那些镇海司修士的尸体和破碎的法器，瞬间就被吸入深渊，消失不见！
它根本不在乎缘由，就要将所有人吞噬！
“不好！”李逍遥和墨灵心中同时升起绝望。在这等存在面前，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凝聚！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
嗡！
李逍遥怀中，那枚刚刚平息下去的玉佩（虚空石），竟然再次自主地、异常剧烈地灼热起来！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空间波动，而是散发出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邃、仿佛能与整片大海共鸣的奇异气息！
同时，他身后的阿笙，似乎也被这恐怖的威压和玉佩的异动所刺激，小手紧紧攥着，手心里那个淡蓝色的水滴状印记不受控制地亮起，散发出纯净而柔和的蔚蓝色光晕，将她小小的身体笼罩。
那蔚蓝光晕与玉佩散发出的奇异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带着某种“人证”意味的波动，悄然扩散开来。
正要闭合的旋涡，猛地一滞！
那两只冷漠的金色巨瞳之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无比的惊讶、疑惑，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追忆？
恐怖的吸力骤然消失。
那庞大的威压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大半，虽然依旧令人窒息，却不再充满攻击性。
旋涡深处，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海水旋转的轰鸣声和李逍遥等人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却变得复杂了许多，少了几分漠然，多了几分探究：
“嗯？这是……‘源海之息’？还有……‘碧波之眷’？怎么可能……在一个人类和一个……小丫头身上？”
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飞梭，牢牢锁定了李逍遥……和他怀中的玉佩，以及被蔚蓝光晕笼罩的阿笙。
“人类，你身上为何会有‘源海’的气息？那枚石头……从何而来？”声音直接向李逍遥发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逍遥心中剧震！源海？它认识虚空石？还称之为“源海之息”？而且，它似乎对阿笙身上的“碧波之眷”（可能是指那钥石碎片的力量）也有所感应？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必须谨慎回答。他稳住气息，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回禀前辈，此物乃晚辈师尊所传，名为‘虚空石’。至于晚辈师尊名讳……恕晚辈不便直言。”他故意点出师尊，却不说名字，既是实话，也留有余地。
“师尊？”那古老存在沉吟了片刻，金色巨瞳中的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推算着什么。片刻后，它忽然哼了一声，语气有些古怪：“哼……遮遮掩掩……是那个跑得比虚空鳐还快、专门惹是生非的混蛋小子的风格没错……他竟然还没形神俱灭？还收了个人族徒弟？”
李逍遥：“！！！”
它果然认识逍遥仙尊！而且听这口气，似乎还挺熟？还称呼师尊为“混蛋小子”？
一旁的墨灵也露出了震惊无比的神色。玄珠子长老认识逍遥仙尊已经够令人惊讶了，这深海中古老恐怖的存在，竟然也认识？那位逍遥仙尊当年到底结交了多少不可思议的存在？
“罢了罢了……”那古老存在似乎有些意兴阑珊，又有些烦躁，“既然是那个混蛋小子的传人，看在他的面子上，扰本王清梦之罪，便免了。”
李逍遥和墨灵等人顿时松了口气，有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感觉。
但紧接着，那声音又转向阿笙，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小丫头，你身上的‘碧波之眷’从何而来？你可知，此物牵扯多大因果？竟敢将其融入己身？”
阿笙被那巨大的金色瞳孔盯着，吓得小脸发白，下意识地躲到李逍遥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李逍遥连忙将阿笙护住，代为回答道：“前辈明鉴，小妹是意外融合了此物，并非有意为之，如今正为此遭各方追杀，苦不堪言，还请前辈指点迷津。”
那古老存在沉默了片刻，金色巨瞳中光芒流转，似乎又在推算着什么。半晌，它才缓缓道：“意外？或许也是注定……净蚀之体，碧波之眷……倒是绝配，也是绝险。”
它顿了顿，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小子，看在你师尊和这‘碧波之眷’的份上，本王便破例多言几句。”
“你们所在的这片海域，名为‘无归海渊’，乃是碧波大世界七大禁地之一，也是本王麾下疆域的边缘。你们那艘破烂星槎，砸坏了本王好几处行宫珊瑚，看在故人面上，便不与你们计较了。”
李逍遥和墨灵闻言，嘴角都不由得抽搐了一下。砸坏行宫珊瑚……
“至于你们被追杀之事……”古老声音带着一丝嘲讽，“镇海司那帮榆木疙瘩，守着老掉牙的规矩不知变通。幽冥道那群疯子，妄图倾覆天地。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丫头的情况，堵不如疏。碧波之眷既已认主，强行剥离必遭反噬，唯有寻得‘定海神珠’或‘归墟祖蚌’所产的‘蕴神珍珠’，方能稳固其灵，调和其力，甚至化灾为福。否则，终有一日，她会先被这力量同化，失去自我，成为一块活着的‘钥匙’。”
定海神珠？蕴神珍珠？李逍遥连忙记下这两个名字。
“前者，乃碧波大世界龙宫至宝，你们就别想了。后者……倒还有一线希望。那归墟祖蚌，就沉睡在这无归海渊的最深处。”
它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能否找到它，能否从它那里得到珍珠，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和本事了。本王不会插手，也不会阻拦。”
说完，那巨大的金色瞳孔缓缓开始下沉，旋涡也开始逐渐平复。
“记住，本王之名——敖洄。若你们能活下来，或许还有再见之日。”
声音渐远，最终连同那恐怖的威压和巨大的漩涡，一起消失在海面之下。
海面迅速恢复了平静，阳光洒落，波光粼粼，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飞梭上，死里逃生的众人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悸、震撼以及……一丝茫然。
敖洄？碧波大世界的海王？它竟然就这么走了？还留下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李逍遥看着恢复平静的海面，心中波澜起伏。定海神珠，蕴神珍珠……阿笙的生路，似乎就在这片浩瀚而危险的碧波大世界之中。
而这一切，似乎又都与那位交友遍天下、到处“惹是生非”的师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再次恢复平静的玉佩，又看了看身边惊魂未定的阿笙。
新的征程，已然在这片陌生的海域，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