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遥回到客剑居,再次闭关。
石室之内,他并未急于提升法力境界,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对《寂灭剑心》的感悟以及巩固星辰灵眼的收获之中。
他盘膝而坐,双目微阖,体内混元金丹缓缓旋转,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在经脉中流转,时而演化勃勃生机,滋养肉身神魂;时而模拟万物寂寥,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虚无与死寂。
《寂灭剑心》的经文如同刻印在他灵魂深处,字字珠玑,蕴含大道至理。
“心若寂灭,万念俱灰,然灰烬之中,一点灵明不昧,是为剑心……”
“寂非死,灭非亡,乃万物轮回之必经,大道运转之常理……”
“以我心映天心,以寂灭衍造化……”
李逍遥的心神完全沉浸其中。他仿佛看到星辰诞生与湮灭,看到草木荣枯轮回,看到沧海桑田变幻……生与灭,动与静,有与无,这些看似对立的意象,在《混元星枢初解》的调和下,在《寂灭剑心》的引导下,逐渐在他心中融汇贯通。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心跳声微不可闻,周身气息愈发内敛,甚至给人一种仿佛要融入虚空、化归虚无的错觉。唯有眉心识海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冰冷的“意”正在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寂灭剑心的种子!
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寂灭之意霸道无比,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己身。有好几次,李逍遥都感觉自己仿佛真的要陷入万古不变的死寂之中,意识冰冷,生机黯淡。全靠混元金丹那包容万象、衍化生机的特性,才在关键时刻将他从寂灭的边缘拉回,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
生与灭,在他的体内达成了一种动态的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日,也许是两日。
李逍遥猛然睁开双眼!
他的眼眸深处,不再是璀璨的星芒,也不是混沌的灰蒙,而是一种极致深邃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映照出万物最终的归宿——寂灭!
但在这片寂灭的黑暗最中心,又有一点微弱却永不磨灭的灵光,那是他的本心,他的剑心!
嗤!
他并指如剑,并未动用丝毫法力,只是随意向前一点。
指尖前方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活力,变得死寂沉沉,桌面上一盆用作点缀的绿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叶片枯萎泛黄,仿佛经历了数十年时光的摧残!
寂灭剑意!初具雏形!
虽然只是最初浅的运用,且范围极小,但其蕴含的剥夺生机、湮灭灵韵的可怕特性,已初露锋芒!
李逍遥缓缓收指,眼中那令人心悸的寂灭之意渐渐隐去,恢复了平常。他看着那盆枯萎的绿植,心中亦有些震动。
“好可怕的寂灭剑意……若非混元之气能衍化生机中和,长久修炼此法,只怕自身也会逐渐被寂灭同化,变得冷漠非人。”他暗暗警醒,明白此术虽强,却需慎用,更不能过度依赖。
他仔细体悟着自身的变化。修为依旧停留在金丹初期巅峰,但法力更加凝练,尤其是对力量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入微的境界。肉身经过星辰灵液的彻底淬炼,强度堪比专门炼体的金丹后期修士。而最大的收获,便是这初步凝成的寂灭剑心,让他的攻击手段多了一种诡异而强大的选择。
此刻的他,有信心即便再次面对那日的元婴初期修士,虽仍不敢言胜,但至少不会再那般狼狈,甚至有了一丝周旋乃至反击的底牌!
就在他熟悉着新增的力量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是玄珠子。他端着一个食盒进来,脸上却带着一丝凝重。
“道友,你总算出关了!”玄珠子将食盒放下,压低声音道,“外面情况有些不对。”
“哦?怎么了?”李逍遥问道。
“赵干和那个刺客,嘴巴比想象中硬!天刑长老亲自出手搜魂,竟发现他们神魂中都种有极其恶毒的幽冥禁制,一旦强行突破,立刻就会自爆,魂飞魄散!刑堂用了诸多手段,也只撬出一点零碎信息,确认了七日后镇魔渊之袭是真的,但具体细节、内应还有谁,依旧迷雾重重。”
李逍遥闻言,眉头微皱。幽冥道的手段,果然狠辣周密。
“而且,”玄珠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愤懑,“宗门里这几天暗流涌动。有些人不敢明着说什么,但暗地里却在传言,说道友你来历不明,进步速度匪夷所思,此次事件太过巧合,甚至……甚至怀疑你是不是幽冥道苦肉计派来的更高明的棋子!目的是为了获取宗门信任,打入核心!”
李逍遥目光一冷。这种猜测恶毒无比,却又难以立即辩驳。他崛起的速度确实太快,而且每次都与幽冥道的事件牵扯在一起。
“是哪些人在散布谣言?”他沉声问。
“多是些与赵干有些关联,或是平日就与刑堂、与天刑长老不太对付的派系弟子。”玄珠子道,“掌门和天刑长老显然是不信这些的,否则也不会重赏于你。但人言可畏,三人成虎……道友你近日还需小心些,尽量莫要单独行动,免得被人找到构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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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点了点头。宗门大了,派系林立,明争暗斗在所难免。自己这个突然闯入并立下大功的“外人”,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自然会成为靶子。
“多谢道友提醒,我晓得了。”他语气平静,并未动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蝇营狗苟的算计,终究难登大雅之堂。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应对七日后的真正危机。
“还有,”玄珠子又道,“天刑长老让我转告你,七日后子时,星轨交汇之夜,让你准时到刑堂报到,会有重要任务分配。想必……是与镇魔渊之事有关。”
李逍遥心领神会,这是要让他参与这次的“请君入瓮”行动了。
“我必准时到达。”
送走玄珠子后,李逍遥看着食盒中的灵膳,却没有立刻动筷。
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云雾缭绕、剑气冲霄的主峰和各处山峦。看似平静祥和的天枢剑宗,实则暗流汹涌。外有幽冥道虎视眈眈,内有奸细未清,派系倾轧。
“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寂灭之意掠过,那处的木料悄然变得灰暗、脆弱。
“既然如此,那便让这风,刮得更猛烈些吧。”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接下来的几日,李逍遥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客剑居巩固修为,熟悉寂灭剑意,偶尔与玄珠子交流剑道,对外界的风言风语充耳不闻。
他的平静,反而让一些暗中观察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在这平静的表面下,天枢剑宗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已经悄然高速运转起来。刑堂、巡天卫、各峰精锐弟子,都在暗中调动布防。镇魔渊外的守卫明松实紧,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张开,只待鱼儿撞入。
风暴来临前的压抑,笼罩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
终于,第七日,夜幕悄然降临。
这一夜的星空格外璀璨,无数星辰的运行轨迹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清晰可见,道道无形的星力丝线在苍穹之上交织、共鸣,形成一种奇异的天象——星轨交汇!
子时将近。
李逍遥睁开双眼,精光内蕴,周身气息调整至最佳状态。他推开房门,夜风微凉,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目光坚定,迈步而出,向着刑堂的方向,踏着星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