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堂深处,水牢。
阴暗潮湿,滴水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绝望的气息。这里是天枢剑宗关押重犯、审讯敌人的地方,布满了压制修为、折磨神魂的禁制。
影四,或者说王凌,被儿臂粗的玄铁锁链穿透琵琶骨,死死捆缚在一根冰冷的刑柱上。他右臂枯萎,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残留着怨毒与不甘。
天刑长老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李逍遥静立一旁,目光如同看待一个死人。
“王凌,或者说,影四。”天刑长老的声音在水牢中回荡,不带一丝感情,“说出你知道的一切。你的上级是谁?宗门内还有多少你们的同党?幽冥道和影煞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说出来,本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嘿嘿……痛快?”影四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个惨然而扭曲的笑容,“落在你们手里,我还有指望痛快?天刑,别白费心机了。幽冥圣教万岁,影煞不朽!”
他眼中猛地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体内残余的幽冥死气开始剧烈波动,竟是要自爆金丹,魂飞魄散!
然而,天刑长老只是冷哼一声,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的禁制瞬间压下,如同泰山压顶,硬生生将影四体内躁动的法力彻底镇压下去,连自爆都成了奢望!
“在本座面前,你想死都难。”天刑长老语气森然,“搜魂术的滋味,你想尝尝吗?虽然你魂中有禁制,强行搜魂你会立刻魂飞魄散,但在此之前,本座有把握撬出一些零碎的东西。”
影四身体剧烈一颤,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恐惧。魂飞魄散不可怕,可怕的是在魂飞魄散前承受那非人的痛苦和被窥探记忆的耻辱。
李逍遥上前一步,冷冷地看着他:“玄珠子,是不是你下的毒?”
影四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却不答话。
李逍遥不再多问,只是缓缓抬起了手,指尖一缕灰蒙蒙、蕴含着死寂意味的气流开始凝聚——寂灭剑意!
感受到那能剥夺生机、湮灭神魂的恐怖气息,影四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恐惧之色更浓。他宁愿被搜魂,也不愿被这诡异的力量一点点磨灭生机和意识!
“我说!我说!”在寂灭剑意的威胁下,他最后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毒……毒不是我下的!是‘千面’!是‘千面’模仿了刘长老的气息和手法,提前在药散中动了手脚!我只是……只是传递了你们返回的消息和大致时间!”
“千面?”天刑长老眉头紧锁,“他是谁?什么身份?”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影四慌忙道,“‘千面’是组织最高级的潜伏者之一,据说能完美模仿任何人,从未以真面目示人,只通过加密的幽影符单向联系!我的任务就是配合他!”
“宗门内,像你这样的棋子,还有多少?”
“不多……但位置关键。除了我,戒律堂、巡天卫、甚至……甚至某位太上长老身边,可能都有我们的人!但具体是谁,我不知道,我们都是单线联系!”影四为了免受寂灭之苦,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交代,“组织纪律极其严苛,下级根本无法知晓上级的身份!”
天刑长老和李逍遥的心都沉了下去。渗透程度竟然如此之深!连太上长老身边都可能被安插了钉子!
“幽冥道和影煞,到底想做什么?为何要处心积虑谋夺空冥草?”李逍遥逼问。
“空冥草……只是计划的一部分。”影四喘息着,“具体计划我也不清楚,只听说……似乎与唤醒黑风山脉深处的某个古老存在有关,需要大量的空间之力和生机……空冥草是钥匙之一……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黑风山脉深处的古老存在?大量的空间之力和生机?
李逍遥猛然想起那个坊市神秘老头的警告——“有几个老怪物从沉睡中醒过来了,似乎和幽冥道那些家伙搞在了一起,图谋不小!”
看来那老头所言非虚!
“如何联系‘千面’?或者你的上级?”天刑长老追问。
“联系不上……都是他们单线联系我。上次传递消息,是通过……通过安插在执事堂的一个杂物弟子,用暗号传递的……”影四报出了一个名字和几个暗号。
天刑长老立刻对身后心腹执事使了个眼色,执事会意,迅速离去抓捕。
审讯又持续了半个时辰,但影四所知确实有限,再也问不出更多核心机密。他的价值,基本已被榨干。
天刑长老看着面如死灰的影四,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
“给他个痛快。”天刑长老对李逍遥说了一句,转身走出了水牢。清理门户是必须的,但他不屑于亲手处置这种叛徒。
水牢中,只剩下李逍遥和影四。
影四看着步步逼近、眼中唯有冰冷杀意的李逍遥,彻底绝望,嘶声道:“李逍遥!你不得好死!组织一定会为我报仇!你……”
话音未落,李逍遥并指如剑,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寂灭剑意,无声无息地点在了影四的眉心。
影四的咒骂戛然而止,眼中的神采和怨毒瞬间凝固,然后如同燃尽的灰烬般迅速黯淡、消散。所有的生机在这一指之下,被彻底剥夺,归于永恒的寂灭。
连魂魄都没能留下,彻底烟消云散。
李逍遥缓缓收指,看着眼前这具迅速失去所有生命气息的躯壳,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玄珠子,第一个仇人,伏诛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走出水牢,天刑长老正在外面等他。
“执事堂那个杂务弟子已经控制住,正在审讯。但估计和影四一样,只是个小卒子。”天刑长老脸色凝重,“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麻烦。涉及太上长老,必须慎之又慎。”
李逍遥点头表示明白。宗门内部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确凿证据,根本无法动那些高层。
“黑风山脉深处,你怎么看?”天刑长老看向李逍遥。
“那个坊市的老头警告过我,如今影四的供词也指向那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李逍遥沉声道,“弟子想申请前往黑风山脉深处探查。”
“太危险了!”天刑长老立刻否决,“连元婴修士都可能陨落其中!你如今是幽冥道和影煞的眼中钉,他们必然布下天罗地网等你!”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李逍遥目光坚定,“他们越不想让我去,说明那里越重要。而且,弟子有空间之力傍身,又有青冥剑护体,脱身的机会更大。坐等敌人准备万全,不如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部署!”
天刑长老沉吟良久,看着李逍遥坚毅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
“此事,本座需禀明掌门和太上长老会决议。”天刑长老最终叹了口气,“在此之前,你绝不可轻举妄动。先回去好生修炼,巩固修为,尤其是你那寂灭剑意,莫要轻易动用,以免反噬己身。”
“弟子明白。”
李逍遥拱手告辞,离开了阴森的刑堂。
回到客剑居,他并未休息,而是再次拿出那枚幽影符和得自影煞杀手的储物袋,仔细研究起来。
敌人很狡猾,线索似乎又断了。但他相信,只要他们有所图谋,就一定会再次露出马脚。
他的神念沉浸在幽影符那复杂玄奥的纹路中,试图从中找出更多关于“千面”或其上级的线索。
时间缓缓流逝。
突然,他目光一凝!
在幽影符某个极其隐蔽的角落,他发现了一道并非符文本身、似乎是后来被人以绝强神念刻意留下、又几乎被抹去的细微划痕!
这划痕的形状……很奇特,像是一半破碎的镜子,又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侧影!
这是……标记?
是谁留下的?是制作幽影符的人?还是某个经手过的高层?
李逍遥立刻将这发现通过玉符告知了天刑长老。
片刻后,天刑长老回讯,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凝重:
“那标记……根据宗门秘档记载,疑似与数百年前叛出宗门、后来加入幽冥道、并神秘失踪的一位惊才绝艳的阵法天才——‘幻镜先生’有关!”
幻镜先生?千面?
李逍遥心中猛地一跳!
难道这个最神秘的“千面”,竟然是数百年前的天枢剑宗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