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之上,神识如刀,一遍遍犁过。
黑袍人与鬼鸠悬浮半空,面色阴沉如水。尤其是鬼鸠,伤势因强行催谷而加重,气息愈发紊乱,眼中满是焦躁和不甘。
“找不到!那小子难道真的遁远了?还是被空间乱流撕碎了?”鬼鸠嘶声道,神识再次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盆地,除了暴动的至阳能量和残留的空间波动,一无所获。
黑袍人沉默片刻,沙哑道:“他强行催动仙莲之力,遭受反噬必定极重,不可能远遁。定然是用了某种秘法,将自身气息彻底封锁,藏于某处。”
他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那些被爆炸冲击得七零八落的焦黑岩石,以及地面上被能量撕裂开的幽深裂缝。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赤阳仙莲,绝不能落入天枢剑宗之手!”黑袍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两人再次降低高度,神识更加细致地渗透进地面裂缝和岩石深处,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地底数丈,李逍遥的意识在无尽的灼痛中浮沉。
体外,是黑袍人和鬼鸠如同附骨之蛆般的神识扫视,每一次掠过,都让他心神紧绷,全靠玉佩散发出的微弱波动和残存的空间之力扭曲屏蔽,才勉强未被发现。但这种方式消耗巨大,且极不稳定。
体内,情况更加糟糕。赤阳仙莲的至阳之力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破碎的经脉中横冲直撞,疯狂破坏。若非《逍遥霸体诀》本能地吸收着这股力量艰难淬炼着几乎碳化的骨骼,《星淬剑体》引动微弱的星辰之力试图修复肉身,混元金丹死死守住最后一点本源,他早已形神俱灭。
但这样下去,不出半炷香的时间,他要么被仙莲之力烧成灰烬,要么就会被上面的两人发现!
必须尽快疏导或者压制这股力量!
可是,如何做?此地能量暴乱,根本无法静心运功疗伤。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灼痛彻底淹没之际,怀中的玉佩,再次传来了异动。
这一次,不再是灼热,而是散发出一种温凉的、带着某种指引意味的波动。这波动极其微弱,却清晰地指向他身下更深的地底某处。
同时,一段得自星髓悟道时、关于天地能量感应与疏导的模糊感悟,浮上心头。
“……至阳炽盛,需以至阴调和,或寻其同源宣泄之口……地脉之火,亦有窍穴,通达深远,可导可引……”
地脉火窍?!
李逍遥濒临熄灭的意识猛地亮起一丝微光!
是了!这陨阳湖本就是至阳地脉汇聚之处,地底定然存在能量宣泄的“窍穴”!
玉佩是在指引他找到那里!借助地脉本身的力量,来疏导体内狂暴的仙莲之力!
求生意志瞬间压倒了一切痛苦!
他凝聚起最后一丝残存的神识和真元,顺着玉佩感应的方向,如同最柔弱的蚯蚓,艰难地向更深处钻去!
每下沉一寸,周围的土石压力便增大一分,对他破碎的肉身都是巨大的负担。但他咬牙坚持,全部心神都寄托在玉佩那微弱的指引上。
一丈……两丈……五丈……
越往下,周围的温度反而开始诡异的下降,不再是表面的灼热,而是变成一种深沉的、内敛的温热。甚至能感受到一丝丝精纯的地火能量从更深处的缝隙中渗透上来。
有希望!
他精神一振,继续下潜。
终于,在下潜了约十丈深度时,他感觉到侧下方传来一股明显的吸力,周围的土石也变得松散。
他奋力向那个方向挤去!
噗!
身前猛地一空,他整个人坠入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斜向下的天然甬道之中!
甬道四壁光滑,呈现出暗红色,仿佛是长期被地火煅烧形成。一股股精纯而温和的地火灵气从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
就是这里!地脉火窍的支脉!
李逍遥心中大喜,不敢耽搁,立刻手脚并用,沿着这条狭窄温暖的甬道,向着地火灵气涌来的方向艰难爬去。
甬道向下延伸,曲折蜿蜒,越是深入,地火灵气越是浓郁精纯,甚至开始主动涌入他体内。
他体内狂暴的仙莲之力,在感受到这同源却温和许多的地火灵气后,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破坏性稍稍减弱,竟开始本能地与之交融。
李逍遥福至心灵,立刻艰难地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全力运转《逍遥乾坤诀》和《逍遥霸体诀》。
功法一经运转,效果立竿见影!
周围浓郁的地火灵气如同百川入海般涌入他千疮百孔的身体,那狂暴的仙莲之力仿佛找到了领导者,开始被功法引导着,不再胡乱破坏,而是沿着特定的路线,一边疯狂淬炼着他的骨骼、经脉、血肉,一边与涌入的地火灵气融合,缓缓沉淀、安抚下来。
《逍遥霸体诀》的“锻骨境”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他那些几乎碳化的骨骼,在至阳之力和地火灵气的双重淬炼下,杂质被强行煅烧排出,表面开始浮现出淡淡的赤金色纹路,变得更加坚韧、更具力量!
《星淬剑体》也在吸收着逸散的星辰之力(来自之前星髓感悟和本命飞剑),配合霸体诀修复着肉身的损伤。
混元金丹则如同一个核心枢纽,艰难地调和着涌入的各种力量,将其转化为精纯的混元真元,反哺自身,上面的裂纹开始极其缓慢地弥合。
这是一个痛苦与新生并存的过程。
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在被撕裂又被修复,灼烧又被滋养。意识在极致的痛苦和力量增长的舒畅感之间反复摇摆。
但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这处地脉火窍,成了他绝境逢生的庇护所和淬炼场!
他彻底沉下心来,忘却了地面的威胁,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全身心投入到疗伤和修炼之中。
地面之上。
黑袍人和鬼鸠搜寻了足足一个时辰,几乎将整个盆地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轰碎了许多可疑的岩石,探查了数条裂缝,却依旧一无所获。
“难道……真的让他跑了?”鬼鸠脸色难看至极,语气充满了不甘和难以置信。
黑袍人悬浮在半空,阴影下的面容看不出表情,但他周身散发的冷意却几乎要将空气冻结。他沉默良久,沙哑道:“此子……身上秘密不少。不仅能找到赤阳仙莲,还能在那种情况下施展空间遁术逃生……天枢剑宗,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他目光幽深地看向天枢剑宗的方向,又看了看脚下逐渐恢复平静(只是表面平静,深处能量依旧在暴动)的陨阳湖。
“走。”黑袍人忽然道。
“走?”鬼鸠一愣,“就这么算了?那仙莲……”
“不然如何?”黑袍人冷冷打断他,“烛阴蟒虽潜回湖底,但此地失去仙莲,能量失衡,已成险地,久留无益。那小子若死,仙莲亦随他湮灭。若他侥幸未死……哼,身怀如此至宝,又身受重伤,他就是黑夜里的明灯,迟早会露出踪迹!”
鬼鸠闻言,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此言有理,只能咬牙点头。
两人不再停留,化作两道遁光,迅速离开了这片赤红色的盆地,消失在天际。
盆地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焦黑的土地和依旧微微荡漾的赤红湖水,诉说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地底深处,火窍甬道之中。
李逍遥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他周身被赤金色的光芒和地火灵气包裹,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光茧之内,他的气息正在从最低谷一点点变得强盛起来,破碎的身体在重组,灼烧的经脉在修复,裂痕的金丹在弥合。
一场脱胎换骨般的蜕变,正在这绝境之地,悄然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数日。
光茧忽然轻轻一颤,表面的光芒如同长鲸吸水般向内收敛,最终彻底没入李逍遥体内。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赤金神光一闪而逝,深邃如同蕴含地火。
重伤,已然痊愈!
不仅如此,他的修为因祸得福,彻底稳固在了金丹中期巅峰,距离后期只差临门一脚!而《逍遥霸体诀》更是借此磅礴至阳之力,一举突破到了“锻骨境”大成!肉身强度堪比专门炼体的金丹后期巅峰修士,力量暴涨!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的、蕴含着至阳气息的混元真元,以及那强韧无比的骨骼肉身,缓缓握紧了拳头。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这一次,虽九死一生,但收获巨大!
他目光扫向身旁,那株赤阳仙莲正安静地悬浮在玉佩空间内,霞光流转,只是光芒比之前内敛了许多。
该离开了。
是时候回去救治宗主,并好好跟黑煞谷、阴鬼门算算总账了!
李逍遥眼中寒光一闪,身形一动,沿着原路,向上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