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李逍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流云仙城,并未惊动任何人。
他并未远遁,而是按照那日残片与万妖令共鸣时得到的模糊信息指引,朝着流云山脉更深处人迹罕至的蛮荒区域行去。
那幅残缺画面中的蛮荒山林景象,与流云山脉深处的某些区域颇为相似。既然幽冥教故意留下残片引他前来,那所谓的上古妖族秘地,入口很可能就在这片山脉的某处。
他收敛所有气息,身形如同融入了夜风,在密林山峦间穿梭,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元婴期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罗盘,仔细感应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波动,尤其是与妖族或那残片相关的气息。
然而,一连搜寻了两日,几乎将流云山脉深处那些险峻奇绝之地都探查了一遍,却依旧一无所获。那秘地入口隐藏得极深,或许需要特定的时机和方式才能开启。
第三日黄昏,李逍遥立于一座孤峰之巅,俯瞰着下方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连绵林海,微微皱眉。如此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不是办法。幽冥教的人或许还在暗中窥伺,必须尽快找到入口。
他再次取出那枚黑色残片和万妖令,握在掌心,尝试主动激发其共鸣。
混元真元缓缓注入,两件物品再次微微颤动起来,表面的古老符文闪烁不定,那幅蛮荒祭坛的残缺画面又一次浮现在他识海,但依旧模糊,无法提供更精确的定位。
“还差一些……”李逍遥喃喃自语。看来需要更强大的能量或者特定的媒介来激发。
他沉吟片刻,忽然心中一动。妖族秘地,或许需要妖族之力来引动?
他尝试着将从那残片中感知到的那丝微弱妖族气息剥离出一缕,小心翼翼地融入自己的真元之中,再次注入万妖令。
嗡!
这一次,万妖令的反应明显强烈了许多!整个令牌变得滚烫,背面的那些扭曲文字仿佛活了过来,投射出一道微弱的、不断变幻方向的暗红色光柱,指向山脉西北方向的某个位置!
“果然有效!”李逍遥精神一振,立刻循着光柱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光柱似乎受到某种干扰,指向并不稳定,时常微微偏移,但大方向不变。
越是深入西北区域,山势越发险峻,古木参天,妖气(并非邪恶,而是精怪妖兽自然散发的气息)也明显浓郁起来,甚至偶尔能遇到一些实力不弱的妖兽,但都被李逍遥提前避开或轻易震慑。
终于,在穿过一片终年弥漫着淡紫色毒瘴的幽谷之后,万妖令投射出的光柱骤然稳定下来,笔直地指向山谷尽头一面毫不起眼的、布满青苔和藤蔓的峭壁。
就是这里!
李逍遥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这面峭壁。看上去与周围山壁并无不同,岩石坚硬,神识扫过,也感知不到任何阵法或空间波动痕迹,仿佛就是一面普通的石壁。
但他相信万妖令的指引。
他走上前,伸出手掌贴在冰冷的石壁上,再次催动万妖令。
嗡!
万妖令光芒大放,背面的妖族文字如同流水般涌动,一道更加清晰的暗红色光符从令牌中飞出,印在了石壁之上。
嗤嗤嗤……
石壁与光符接触的地方,那些青苔和藤蔓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枯萎融化,露出了下面光滑如镜的石壁表面。石壁上,竟然也开始浮现出与万妖令背面类似的、更加复杂庞大的妖族文字和图案!
这些文字图案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残缺的圆形阵图,中心似乎缺少了最关键的一部分。
李逍遥福至心灵,立刻将那枚黑色残片取出,对照着阵图中心缺失部分的形状,小心翼翼地按了上去。
严丝合缝!
当残片嵌入的瞬间——
整面峭壁猛地一震!所有妖族文字和图案骤然亮起,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一个巨大的、旋转着的、由光影构成的狰狞兽首门户,缓缓在石壁表面浮现出来!
门户之内,是一片深邃、幽暗、散发着苍茫古老气息的空间旋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出!
入口!找到了!
李逍遥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但并未立刻进入。他神识仔细扫过门户周围,确认没有明显的陷阱和埋伏,又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幽冥教的人似乎并未跟来,或者还没找到这里。
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真元涌动,迈步踏入了那光影兽首门户之中!
就在他身影没入门户的下一秒,兽首门户光芒急速闪烁了几下,随即连同石壁上的所有异象迅速隐去,石壁再次恢复成布满青苔藤蔓的普通模样,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而距离此地数里外的一处阴影中,空气微微扭曲,一个戴着斗笠的枯瘦身影悄然浮现,正是那个售卖残片的老者。
他望着李逍遥消失的石壁方向,斗笠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沙哑的自语声随风消散:
“鱼已入网……接下来,就看‘祭品’能否唤醒沉睡的‘祖灵’了……幽冥之光,终将照耀亘古……”
说完,他的身影再次如同青烟般缓缓消散,不留丝毫痕迹。
……
穿过空间门户的感觉与之前使用星钥时类似,但更加狂野和混乱,周围是光怪陆离的空间乱流,强大的撕扯之力不断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一种蛮荒凶戾的气息,冲击着人的心神。
李逍遥元婴稳固,霸体光芒微放,便轻松抵御住了这种压力。
短暂的穿梭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之中。
溶洞顶端,悬挂着无数散发着各色幽光的钟乳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空气潮湿而沉闷,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泥土、腐叶和某种古老血腥气的味道。
脚下是松软的、暗红色的泥土,仿佛被鲜血浸染过无数次。放眼望去,溶洞极其广阔,看不到尽头,远处弥漫着淡淡的血色雾气,阻碍着视线和神识的探查。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溶洞之中,随处可见巨大的、不知属于何种生物的森白骸骨!这些骸骨有的半埋在土中,有的倚靠在岩壁旁,有的甚至堆积成山,大多残缺不全,仿佛经历了一场惨烈无比的大战。许多骸骨之上,还残留着强大的能量波动和令人心悸的威压,显示它们生前绝非凡物。
这里,仿佛是一处上古时代的巨型葬骨之地!
李逍遥神识谨慎地扫过四周,心中凛然。这处秘地果然不简单,这些骸骨残留的气息,许多都达到了元婴级别,甚至更高!此地绝非善地。
他循着心中那丝微弱的感应(来自万妖令和残片),朝着溶洞深处走去。
脚下泥土松软,踩上去悄无声息。越往深处,那股血腥气和蛮荒气息越发浓烈,雾气也渐渐变得浓郁,神识被压制得只能探出百丈左右。
沿途所见,骸骨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破损的兵器残骸,样式古老,并非当今修真界所有。
忽然,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左侧一片雾气笼罩的区域。
那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咀嚼骨头。
他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靠近。
透过血色雾气,他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十几只体型硕大、形似豺狼、但浑身覆盖着骨甲、眼窝中燃烧着幽绿魂火的妖兽,正在疯狂撕咬啃食着一具相对完整的、如同小山般的巨兽骸骨!
它们尖锐的牙齿轻易地咬碎坚硬的骨头,吞噬着骨髓中残留的精华,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凶戾而贪婪,竟然都达到了金丹后期的程度!
“噬骨妖狼?”李逍遥认出了这种古籍中记载的、只存在于极阴之地的妖物,以吞噬强大生物的尸骨精华为生,性情残暴,群居而动。
似乎是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那十几只噬骨妖狼猛地停止了啃食,齐刷刷地转过头,幽绿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雾气中的李逍遥!
“嗷呜——!”
为首一只体型最大的妖狼发出一声低沉嗜血的咆哮,四肢蹬地,化作一道惨白的影子,带着腥风直扑李逍遥!其他妖狼也同时发动攻击,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速度快如闪电!
李逍遥眼神一冷,并未躲闪。
正好拿你们试试手!
他并指如剑,随意一划!
一道凝练的星辰剑气脱手而出,在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瞬间化作数十道细密的剑丝,如同一张死亡之网,精准地罩向每一只扑来的妖狼!
噗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
那些凶猛异常的噬骨妖狼,在这看似纤细的剑丝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护体妖气瞬间被割裂,坚硬的骨甲如同豆腐般被切开,身体在空中便被分割成了无数碎块,腥臭的血液和内脏泼洒一地!
仅仅一招,十几只金丹后期的妖狼,全灭!
剑气收回,李逍遥周身纤尘不染。
他看都未看那些狼尸,目光投向溶洞更深处。那里的雾气似乎更加浓郁,隐隐传来更加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他继续前行,变得更加谨慎。
沿途,他又遭遇了几波不同的妖物袭击,有能喷吐毒煞的腐尸甲虫,有由无数怨魂凝聚而成的煞灵,甚至还有一具堪比元婴初期的巨大古妖尸骸被某种邪异能量唤醒,向他发动攻击。
但都被他以强横的实力轻易解决。元婴期的修为,加上霸体之威和逍遥十三针的玄妙,让他在这凶险之地依旧游刃有余。
终于,在不知前行了多久之后,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雾气到此骤然稀薄。
眼前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的中心,赫然矗立着一座与他之前在残片画面中看到的、一模一样的巍峨祭坛!
祭坛由巨大的兽骨和白石垒砌而成,高达百丈,共分九层,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复杂无比的妖族符文和古老壁画,散发着苍茫、洪荒、而又血腥的气息!
祭坛的四周,散落着更多、更巨大的骸骨,以及一些破碎的兵器法宝,显然这里曾经爆发过更加惨烈的战斗。
而在祭坛的最顶端,隐约可以看到,悬浮着数面与他手中万妖令类似的令牌虚影,共同组成一个残缺的阵势。阵势中心,似乎有一团模糊的血色光晕在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那里,供奉着的,就是这处秘地的核心之物!
李逍遥心跳微微加速。
然而,他的目光却并未立刻被祭坛顶端吸引,而是猛地转向祭坛下方的一处阴影!
那里,竟然盘膝坐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黑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周身气息与整个祭坛的洪荒血腥格格不入、却带着一丝熟悉幽冥死气的人!
似乎察觉到了李逍遥的到来,那人缓缓抬起头,阴影下,露出一双冰冷戏谑的眼睛。
一个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在这死寂的祭坛空间中回荡:
“你终于来了……李逍遥。” “本使,已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