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虚掩着。
外面的争吵声一字不漏地传进了沈微微的耳朵里。
她其实早就醒了。
只是她不想睁开眼睛。
她不想去面对门外那两个男人,那场因她而起的幼稚可笑的争斗。
“离她远一点。”
“你已经失去资格了。”
这些话像锤子敲击着她混乱的神经。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为什么?
为什么她已经那么努力地想和过去划清界限了。
为什么这些人,这些事还是像鬼魅一样纠缠着她,不肯放过她?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个动作牵动了她手臂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顾不上了。
她掀开被子,不顾一切地走下床。
她推开门。
走廊上那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有惊讶,有关切,还有慌乱。
沈微微的目光从顾承安那张写满占有欲的脸上缓缓移开。
最后落在了贺明辰的脸上。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
但眼神却很清冷。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沈微微,不是谁的附属品。”
“我的人生,我自己的事业,我自己的感情,都由我自己做主。”
她看着顾承安,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没有任何资格干涉我的生活,更没有任何资格对我的朋友指手画脚。”
然后,她又转向贺明辰。
“明辰,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和关心,但是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处理。”
“我不需要任何人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我的面前。”
“我不需要。”
她的话像两记耳光,狠狠甩在了两个男人的脸上。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轻微仪器滴答声。
贺明辰看着她眼中的那份决绝和疏离,心里苦涩。
他知道,自己今天或许是做错了。
他以为自己的维护是对她的支持。
却没想到这反而给她带来了更大的困扰。
“对不起。”他低声说。
然后,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默默地离开了。
他的背影带着落寞。
走廊上只剩下了沈微微和顾承安。
顾承安站在那里,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是,他又能说什么呢?
他所有的霸道宣告,在她的话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微微。”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怕失去你。”
听到这句话,沈微微突然就笑了。
那笑容悲凉又讽刺。
“失去?”
她看着他,“顾承安,你早就已经失去我了。”
“从你第一次为了白月华而将我一个人丢在家里的时候。”
“从你看到我生病却不闻不问的时候。”
“从你毫不犹豫地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时候。”
“你就已经彻彻底底地失去我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可是,每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凌迟着顾承安的心。
“你今天做的这一切,不是因为你爱我。”沈微微继续说,她的眼神像手术刀,剖析出他自私的动机。
“你只是无法接受。”
“你无法接受那个曾经对你百依百顺,逆来顺受的女人,有一天会彻底地离开你的掌控。”
“你无法接受她的身边出现了比你更优秀,更懂得珍惜她的人。”
“你的愤怒,你的占有欲,都只是源于你那可悲的被冒犯了的自尊心。”
“你不是在挽回我。”
“你只是在挽回你那点廉价的,属于一个男人的面子。”
“顾承安,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地站在我的角度为我想过。”
“哪怕一秒钟都没有。”
她仿佛要将积压在心里多年的委屈都吐出来。
“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从来都不是白月华。”
“而是信任。”
“我对你的信任,早在无数个孤独的夜里被你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了。”
“而你也从来没有真正地信任过我。”
“你不相信我的能力,不相信我的事业,甚至不相信我离开你之后可以活得更好。”
“一段没有信任的感情,就像地基被掏空的大楼。”
“无论外表看起来多么华丽,最终都只会轰然倒塌。”
“而我们,早就已经满目疮痍,片瓦不留了。”
说完,她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她转过身,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回了那个冰冷的病房。
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将他彻底地隔绝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顾承安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她说的每个字都像魔咒在他脑海里回响。
信任。
是啊,信任。
他突然想起,在她父亲的手稿被白月华剽窃的时候,他选择了相信白月华的巧合。
顾承安突然想起,在她被全厂的人误解,说她是靠关系上位的时候,他选择了沉默。
他突然想起,在张扬一次又一次地当众羞辱她的时候,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他从来没有真正地相信过她。
他把她的隐忍当成懦弱。
顾承安把她的才华当成陪衬。
他把她的爱当成理所当然。
直到今天,他才终于明白。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爱人。
他失去的,是一个曾经将他视为全世界,将自己的整个灵魂都毫无保留地托付给他的女人。
而这份托付,有一个名字。
叫作,信任。
他缓缓地沿着墙壁蹲了下来。
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手掌里。
这个男人,在这一刻,哭得像个孩子。
无声地,绝望地。
他知道,他完了。
顾承安知道,他和她之间那座名为信任的桥梁已经彻底断了。
再也无法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