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的行动效率极高。
当天深夜,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用运输车,就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研发基地。
车上装载的,正是那批从海市紧急调运过来的特种光刻胶。
材料一到,整个基地立刻进入了连轴转的工作状态。
沈微微亲自坐镇生产线,带领团队开始了新一轮的芯片制造。
每一个步骤,都由双人双岗进行操作和复核。
每一个参数,都经过了沈微微的亲笔签名确认。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一种混杂着愤怒、屈辱和期待的情绪。
他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制造出新的心脏。
然后,用无可辩驳的事实,揪出那个隐藏在他们中间,试图摧毁他们一切努力的小人。
与此同时,在厂房的另一端,设备检修区。
由老李带领的C组,正在对那套出了问题的测试系统,进行地毯式的排查。
他们几乎将整套系统大卸八块。
从供电线路,到冷却循环泵,再到数据采集卡和控制软件。
每一根电线,每一段代码,都被放在了显微镜下,反复检查。
然而,几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却一无所获。
整套系统,从硬件到软件,都干净得不可思议。
没有任何被改装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后门程序。
“邪门了!”一个年轻的工程师摘下护目镜,揉着酸涩的眼睛。
“这套系统我们里里外外翻了三遍了,连一颗螺丝钉都没放过,根本找不到任何问题!”
老李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找不到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这说明,对方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技术认知范围。
那个幽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高明,还要可怕。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沈微微走了过来。
她的脸上虽然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情况怎么样?”她问。
老李颓然地摇了摇头,将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
沈微微听完,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走到那堆被拆解开的设备零件前,俯下身,仔细地观察着。
她的目光,像探针,扫过每一块电路板,每一处焊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打扰她的思考。
许久,她的目光,停在了一块不起眼的电源管理模块上。
那是一块通用的标准件,负责为整个测试系统提供稳定的电压。
“把它拿过来。”她说。
小张立刻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模块递了过去。
沈微微将模块放在工作台上,接上示波器。
开机,通电。
示波器的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条平稳的直线。
输出电压非常稳定,没有任何异常。
“没问题啊。”小张不解地挠了挠头。
沈微微没有理会他。
她伸出手指,在模块的散热片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然后,又敲了一下。
第三下,第四下。
她敲击的节奏很特别,两短,两长。
就像某种摩斯密码。
就在她敲下第四下的时候,异变陡生!
示波器屏幕上那条平稳的直线,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个极其短暂,但峰值极高的电压尖峰,一闪而过!
如果不是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屏幕,几乎会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这……”小张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在场的所有工程师,也都露出了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老李更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声控触发的超高压脉冲!”
“我的天。”
所有人都明白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
这块看似正常的电源模块,被人植入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声控装置。
这个装置平时处于休眠状态,不会对电路造成任何影响。
但是,一旦接收到特定频率和节奏的声波信号,它就会被瞬间激活!
在激活的刹那,它会向整个系统,释放一个足以击穿任何芯片的,毁灭性的高压脉冲!
而那个触发的信号,很可能就隐藏在……
“警报声!”沈微微和老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
没错!
就是之前压力测试时,系统因为过热而发出的刺耳警报声!
那警报声的频率和节奏,就是钥匙!
当测试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过热的芯片所吸引时,那看似正常的警报声,却在悄无声息中,触发了这颗埋藏在系统心脏里的定时炸弹!
这是一个何等阴险,何等毒辣的设计!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技术破坏了。
这简直就是一种属于魔鬼的艺术。
“能做出这种东西的,全世界也没几个。”老李的声音都在发颤,“这绝对是个顶尖高手。”
沈微微的脸色,也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
她知道,她面对的,是一个比之前那个商业间谍,危险百倍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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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敌人,不仅拥有顶级的技术,更拥有着深不可测的城府。
他就像一条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一击毙命。
而此刻,在京城一家戒备森严的私人会所里。
白启明正端着一杯红酒,悠闲地看着面前的屏幕。
屏幕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正在向他汇报着什么。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他们的新样品,已经按照计划,被成功销毁了。”
“而且,我敢保证,以他们现有的技术水平,至少需要一个星期,才能找出我留下的那点小礼物。”
“就算他们找到了,也绝对追踪不到我。”
中年男人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强大的自信。
白启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工匠,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这次的事,办得很好。”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不记名的海外银行本票,推了过去。
“这是剩下的一半酬金。”
被称为工匠的中年男人,看也没看那张本票,只是微笑着说:“白总客气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规矩。”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听说,他们好像又搞到了一批新的材料,似乎不打算等半个月。”
“哦?”白启明的眉毛挑了一下。
“消息可靠吗?”
“非常可靠。”工匠点了点头,“我的眼睛,就在他们中间。”
白启明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看来,那个沈微微,还真有点本事,总能绝处逢生。”
“不过,这样也好。”
“游戏要是太简单了,也就没意思了。”
他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猩红的液体在灯光下,像流动的血液。
“既然她想玩,那我们就陪她好好玩玩。”
“告诉你的眼睛,让他继续潜伏,不要暴露。”
“新的芯片造出来之后,先不要急着动手。”
“我要让她,在最接近成功,最志得意满的时候,再一次地,从天堂,坠入地狱。”
他的声音很轻,但话语里,却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
而在距离京城数百公里外的海市。
白月华的生活,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自从被顾承安发配到分公司后,她就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光环。
虽然名义上还是个部门主管,但谁都看得出来,她已经失势了。
曾经那些围着她转的同事,如今都对她敬而远之。
工作上,也没有人再配合她。
她提交的方案,总是被以各种理由驳回。
她想推动的项目,也总是处处碰壁。
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人走茶凉。
这天晚上,她又一次因为工作上的不顺,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生着闷气。
她拿起电话,习惯性地想打给顾承安,向他哭诉。
可是,当她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时,听到的,却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不信邪,又打了一遍。
还是通话中。
第三遍,第四遍。
一连打了半个多小时,始终都是同样的结果。
一种恐慌和不安,攫住了她的心。
她知道,顾承安的工作电话,是为了随时处理紧急事务的,几乎不可能占线这么久。
除非。
他是在跟某个人,打私人电话。
一个可以让他,不惜将工作电话一直占线,也要聊下去的人。
那个人的名字,几乎是瞬间就从她的脑海里跳了出来。
沈微微!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拿起桌上的一个玻璃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沈微微!又是你!”
“你这个阴魂不散的贱人!”
她尖叫着,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
化妆品、文件、相框,摔了一地。
在一片狼藉中,一张照片飘落在了她的脚边。
那是她和顾承安的合影。
照片上,他英俊,她美丽,两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笑得那么甜蜜。
看着那张照片,白月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不明白。
她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沈微微?
论家世,论学历,论长相,她哪一样不比那个女人强?
为什么?
为什么顾承安的心,她始终都抓不住?
为什么那个女人明明已经被他抛弃了,却还能像个幽灵一样,时时刻刻地影响着他?
她输了。
在与沈微微的这场战争中,她似乎一败涂地。
这种失败的认知,比任何打击都让她感到痛苦。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顾承安,的确在打电话。
但电话的那头,并不是沈微微。
而是,海市机械厂的总工程师办公室。
“对,所有参数都不要改动。”
“就按照我们上次讨论的方案,立刻开始生产。”
“记住,这件事的保密级别,是最高级。”
“除了你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顾承安挂了电话,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他的桌上,摊着一张复杂的设计图。
图纸的标题,赫然写着:北斗一号芯片散热系统,优化方案。
是的。
自从那天在基地,亲眼目睹了沈微微的芯片因为散热问题而烧毁后。
他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以他对沈微微的了解,她设计的芯片,性能一定是顶尖的。
但也正因为性能太强,对散热系统的要求,也必然是极其严苛的。
而现有的散热技术,恐怕很难满足她的要求。
所以,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知识储备和人脉资源。
不眠不休地工作了两天两夜。
终于,设计出了一套全新的,足以匹配北斗一号的,超高效散热系统。
他没有告诉沈微微。
他知道,以她现在的性格,是绝不会接受他的帮助的。
所以,他选择用自己的方式。
在背后,默默地,为她扫清障碍。
为她,保驾护航。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悠远。
或许,这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距离。
我站在你看得见,却不必知道的地方。
守护着你。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