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的那个“可以”，像一声惊雷，在宴会厅里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无法理解，一向骄傲的顾科长，为什么会答应沈微微如此无理的要求。
这无异于将自己的功劳，拱手让人。
就连沈微微自己，也感到了一丝意外。
她以为，他至少会犹豫，会讨价还价。
却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
这场闹剧，最终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收场。
孙莉灰溜溜地走了。
赵老和秦老对这个结果似乎很满意。
沈微微则在众说纷纭的目光中，提前离开了招待会。
她一秒钟都不想在那个地方多待。
接下来的日子，沈微微和顾承安开始了被迫的合作。
他们见面的地点，被定在了京城实验室的一个独立会议室里。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一张长长的会议桌，和两把椅子。
他们一人坐一头，隔着遥远的距离。
没有交流，没有对话。
只有翻阅资料的沙沙声，和敲击键盘的哒哒声。
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这种微妙的共处，让沈微微感到一种无形的煎熬。
她能感觉到，对面那若有若无的视线，总是落在她的身上。
为了尽快结束这种折磨，沈微微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她几乎是以一种拼命的姿态，在整理数据，分析资料，撰写报告。
这天下午，为了查找一份关于新型合金材料的旧档案。
沈微微去了实验室的资料室。
资料室里，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直抵天花板。
她根据索引，很快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档案。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她的目光，无意中被旁边一份落了灰的校报合订本吸引了。
那份报纸，是海市大学的校报。
是她父亲的母校。
沈微微将那本厚厚的合订本抽了出来。
她拂去上面的灰尘，随意地翻阅着。
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那些逝去的青葱岁月。
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页。
那是一个表彰公告。
公告的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
热烈祝贺我校杰出校友顾承安先生，以个人名义捐赠巨款，成立沈氏奖学金。
轰！
沈微微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行字，仿佛不认识上面的每一个方块字。
沈氏奖学金？
以她的名义？
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颤抖着手，继续往下看。
公告的下面，详细地介绍了这个奖学金的设立初衷和用途。
是为了纪念海市大学的杰出科研工作者，沈微微的父亲，沈工程师。
是为了资助那些像沈工程师一样，家境贫寒，却心怀科研梦想的优秀学子。
而捐赠人那一栏，赫然写着。
顾承安。
时间，是半年前。
正是他们刚办完离婚手续后不久。
沈微微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震惊？感动？还是离谱？
她从来不知道，顾承安竟然背着她，做了这样一件事。
他用一种她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纪念着她的父亲，延续着她父亲的梦想。
这个认知，像一颗重磅炸弹，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硬的心理防线，炸得四分五裂。
她一直以为，这个男人是冷酷的，是自私的，是无情的。
可是现在，她却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看懂过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弥补对她的亏欠？
还是。
沈微微不敢再想下去。
她啪的一声合上了那本合订本，像是在逃避什么一样，快步走出了资料室。
她的心，乱了。
彻底地乱了。
她回到会议室，顾承安还在那里。
他正低着头，认真地审阅着一份文件，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专注。
沈微微站在门口，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冲进去，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呢？
他们已经离婚了。
他用他的钱，去做什么，是他的自由。
沈微微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她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她试图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工作上，但脑海里，总是反反复复地浮现出那份校报上的公告。
沈氏奖学金。
这五个字，扰乱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决定，必须和他划清界限。
她不能接受这份，以她父亲名义存在的，沉重的馈赠。
报告完成的那天。
沈微微将一份银行存折，放在了顾承安的面前。
“这是什么？”
顾承安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这里面的钱，足够还清你捐赠的那笔款项，还有多余的利息。”
沈微微很平静。
“我希望你，把那个奖学金撤销。”
顾承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调查我？”
“我没有。”沈微微摇了摇头，“我只是碰巧看到了。”
“我不想欠你任何东西，尤其是，用我父亲的名义。”
她的语气坚决，不容置喙。
顾承安看着她，眼神里闪过受伤。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沈微微，在你心里，我为你做的任何事，都只是一种交易吗？”
“就不能有那么一点点，是出于真心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
沈微微的心，被他的话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说了，我不想欠你。”
就在这时，沈微微的手机响了。
是顾母打来的。
“微微啊，你现在有空吗？回家里来一趟吧。”
顾母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焦急。
沈微微的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妈？”
“是念念，念念她。”
顾母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沈微微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没有再理会顾承安，抓起外套就朝着外面冲去。
她一路心急如焚地赶回顾家。
推开门，看到的却不是她想象中的混乱场面。
客厅里很安静。
顾承安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女儿顾念。
他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正举着电话，耐心地跟女儿说着什么。
“念念乖，跟白阿姨说再见。”
顾承安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沈微微的耳朵里。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念念真棒，今天的功课都完成了，阿姨下次给你带好吃的哦。”
是白月华。
沈微微的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了别人幸福家庭的小丑。
她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焦急，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原来，顾母叫她回来，只是因为顾念想她了。
而她心心念念的女儿，早已在另一个女人的温柔攻势下，将她这个亲生母亲，抛在了脑后。
她所有的计划，她所有想要划清界限的努力，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她看着沙发上那对父慈女孝的身影，看着电话那头，那个无孔不入的女人。
她彻底失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