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女娲娘娘抟土造人,至今已过数万载。那最初的三千先天人族,得造化之功,生而具有些许神通,寿元绵长,乃是人族的始祖与守护者。
如今大多居于东海之滨的人族祖地,由有巢氏、燧人氏、知生氏三位功绩彪炳的始祖统领,是人族最后的底蕴与精神象征。
然,造化之力有其极限。自那之后繁衍而生者,皆为后天人族,肉身孱弱,寿元短暂,亦无天生神通。
为了生存与繁衍,人族早已走出了圣母庇护的东海之滨,如同星星之火,散向洪荒大地。
尤其是在相对富饶、且因靠近娲皇圣迹而少有强大妖族巫族大规模侵扰的洪荒东部,形成了成千上万个大小不一的部落,人口总数已逾百亿。
林玄带着林雨、林青,隐去修为,化作游方道人,行走于这些散落的人族部落之间,至今已有近十年光景。他亲眼见证了人族的顽强与艰辛。
生存,是永恒的主题。
食物来源,主要依靠狩猎与采集。
壮年男子组成狩猎队,手持简陋的石矛、骨箭,进入危机四伏的山林,与猛兽搏杀,每一次归来都伴随着伤亡,带回的猎物却往往不足以让整个部落饱腹。
妇女老幼则在山野间采集野果、挖掘根茎,时常面临毒虫猛兽的袭击,收获亦是不定。饥荒,是悬在每个部落头顶的利剑。
部落之间,或有交流,偶有摩擦,但更多时候是各自为政,在广袤而危险的土地上挣扎求存。
他们学会了使用火,驱散黑暗与寒冷,烤熟食物,减少疾病;学会了构木为巢,建造简陋的屋舍,躲避风雨严寒;学会了编织麻葛,缝制衣物,遮体御寒。
甚至摸索出了一些粗浅的草药知识和祭祀仪式。文明的火种,已在懵懂中悄然点燃,虽微弱,却顽强。
然而,洪荒并非乐土。除了天灾的威胁,更大的危险来自其他种族。强大的巫妖二族视人族为蝼蚁,偶尔的冲突便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即便是那些开启了灵智、却未化形完全的山精野怪、妖兽凶禽,也时常袭扰部落,吞噬人族。
林玄沿途所见,不少部落废墟,便是血淋淋的证明。
人族,便是在这夹缝中,用鲜血与生命,艰难地拓展着生存空间。
林玄一路行来,并未过多干涉人族的自然发展。
他会在他认为合适的时机,显露一些看似寻常却蕴含至理的“技艺”。
例如,在某个人族部落因狩猎陷阱过于简陋而屡屡失败、伤亡惨重时,他会“偶然”演示如何利用杠杆、弹性原理制作更有效的套索、陷坑;
在某个部落因食物储存不当而引发瘟疫时,他会“无意间”提及烟熏、晾晒之法可防腐,并指点几种常见的、有杀菌消毒之效的草药。
他从不自称有神通,所言所行皆贴近生活,源于对自然最细微的观察,易于理解实践,却往往能解决切身的困境。
部落中人尊称他为“睿智的长者”或“游方的智者”,他的些许指点被小心地记下、传播,潜移默化地提升着人族的生存能力。
而他的主要精力,则放在了教导林雨、林青这两个弟子身上。
近十年的朝夕相处,两个当初懵懂惊恐的幼童,已出落成少年少女的模样。姐姐林雨,约莫十三四岁的样貌,身形纤细,眉目清秀,心思细腻,性格温婉中带着一丝坚韧。
弟弟林青,看起来十一二岁,面容俊秀,眼神清澈灵动,性格沉静,却对未知事物充满好奇,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林玄仔细观察并测试过他们的资质,结果正如他所料。
作为后天人族,且非初代,他们的根骨、悟性、对灵气的亲和度,都只能算是中等之资,远无法与那些先天生灵或跟脚深厚的妖族相比,更别提与玄门正宗如多宝、南极等师兄相比。
修行之路,于他们而言,注定要比别人艰难数倍。
“唉,后天人族,受天地所限,灵机蒙昧,修行确是多艰。”林玄心中暗叹,却并未失望。他收徒,本就更重心性。而林雨、林青在经历了灭族惨祸后,心性之坚韧、向道之诚,反而远超寻常孩童。且他们年纪尚小,可塑性极强。
于是,林玄因材施教,并未一开始就传授高深的《上清仙法》或《九转玄元功》。而是从最基础的吐纳、导引、锻体开始。
他先传下一套《基础炼气诀》 ,教导他们如何静心凝神,感应天地间游离的微弱灵气,引导其纳入体内,温养经脉,淬炼肉身。
这一步,对后天人族而言最为困难,往往静坐数日,也难捕捉到一丝灵气。林雨心细,耐得住寂寞,进展稍快;林青起初有些急躁,但在林玄的耐心引导下,也渐渐沉下心来,进展虽慢,根基却打得异常牢固。
同时,林玄以《百草经》、《金石录》 为教材,带领他们辨识山川草木、矿石虫鱼的特性、药性、毒性,讲解阴阳五行、相生相克的朴素道理。
这既是增长见闻,也是为日后炼丹、炼器,乃至感悟天地法则打下基础。林青对此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往往能举一反三,让林玄暗暗点头。
夜晚,篝火旁,林玄则会讲述一些玄门道德篇章、先贤故事,阐述尊师重道、持身守正、慈悲济世的道理,潜移默化地塑造他们的心性与价值观。
林雨听得认真,常有所思;林青则眼神发亮,对故事中那些神通广大、斩妖除魔的先贤充满向往。
修行之余,林玄也让他们融入凡人生活。与部落的孩子一起玩耍,学习钻木取火、辨识可食植物、设置简单陷阱;帮助部落老人处理草药、修补房屋。林玄认为,道在民间,体验最质朴的生存智慧,对感悟人道、锤炼心志大有裨益。
十年时光,在林玄的悉心教导下,林雨、林青的进步虽谈不上神速,却一步一个脚印,扎实无比。
林雨已能引气入体,达到炼气化神的初期,身体轻健,耳聪目明,对草木生机感应敏锐。
林青则在炼精化气阶段打磨得异常圆满,气血旺盛,力气远超同龄人,对金石之气有特殊感应,已能初步操控微弱的地脉之气移动小石。
这一日,三人行至一个靠近大河的部落。此部落以捕鱼为主,但工具简陋,效率低下,且时常有族人被河中凶猛的鱼怪拖走吞噬。部落酋长愁眉不展。
林玄观察数日,将林雨、林青叫到身边,指着那波涛汹涌的大河,问道:“你二人观此部落,生存之艰在何处?若依你等所学,可有改善之法?”
林雨思索片刻,道:“老师,弟子观察,他们渔网稀疏,难以捕获大鱼;舟楫简陋,易被风浪掀翻,且难以抵御鱼怪。或可教他们编织更密实的网,选用更坚韧的木材制造舟楫?”
林青则眼睛一亮,补充道:“师姐所言极是。此外,弟子发现河中有一种黑色藤蔓,极其坚韧,或可用来编织渔网、缆绳。还有一种赤色黏土,遇火煅烧后坚硬如石,或可涂抹舟身,增加坚固。至于鱼怪……或许可制作一种能发出巨响或强光的器物,惊走它们?”
林玄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林雨心思缜密,善于观察总结;林青则思维活跃,能学以致用,联想到具体材料和方法。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
“善。”林玄点头,“观察入微,学以致用,方是正道。你二人可尝试与部落中人交流,将所思之法实践。切记,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引导他们自行发现、改进,方是长久之计。”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林雨、林青便主动与部落的渔民交流,演示如何辨识、采集那种黑色藤蔓和赤色黏土,并“偶然”发现藤蔓编织的渔网更加耐用,黏土煅烧后能加固舟身。
林青甚至还琢磨着,将一种晒干后易爆的植物果实绑在石头上,投入鱼怪出没的水域,爆炸声果然吓退了鱼怪。
虽然这些改进看似微不足道,却实实在在地提升了部落的生存能力。部落中人对林玄师徒感激不尽。林雨、林青也在实践中,对所学知识理解更深,道心更加通透。
看着两个弟子忙碌而充实的身影,林玄站在河畔,心中感慨。人道之艰难,在于生存;人道之伟大,在于传承与希望。
这些后天人族,虽资质平凡,寿命短暂,却有着不屈的意志、学习的渴望和代代相传的文明火种。
他们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触摸仙道,但他们努力生存、繁衍后代、创造文明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道的体现。
“或许,守护这星星之火,引导其不被黑暗吞噬,便是我此行于人族的功德所在。”林玄望向远方,目光深邃。巫妖量劫的阴影愈发浓重,人族的未来,注定多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