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玉虚宫,林玄心境澄澈,步履轻快。玉清器道的“以心合器,以神炼形,炼道为器” 的核心理念,为他打开了一扇创造之道的大门。
但他深知,这仅仅是入门,想要真正炼出具有灵性、威能、成长性的宝物,还需要海量的实践、无尽的珍材以及对大道更深的领悟。
他并不急于求成,将这三日的感悟深深刻印在元神深处,与丹道所得相互印证,心中对“道”的理解,又多了一层维度。
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前往上清峰碧游宫。此番参悟阵道,与前两者又有所不同。丹、器二道,他尚可凭玉简、衍道台、问心香自行摸索。而《阵道真解》乃通天教主心血所系,其中蕴含的无上阵法、禁忌杀阵、诸天变化实在太过浩如烟海、凶险莫测,若无师尊亲自指点,擅自深入,极易沉迷其中,反噬自身,甚至走火入魔。
碧游宫气象与玉虚宫的庄严肃穆、八景宫的清静无为皆不相同。宫阙宏伟,却又透着一股逍遥自在、锐意进取的气息。
剑气隐现,道音缥缈,往来弟子神色各异,气息或凌厉,或飘忽,或厚重,但都生机勃勃,不拘一格,正是截教“有教无类,截取一线生机”的教义体现。
道童通报后,林玄被引至上清宫偏殿。此处陈设简单,唯有一蒲团、一玉案、一壶清茶。通天教主并未端坐云床,而是随意地斜倚在玉案旁,手中正把玩着一枚黑白交织、不断旋转的棋子,那棋子演化出山川河岳、星辰日月的虚影,又瞬间崩灭重组,变化无穷。
“弟子林玄,拜见师尊!” 林玄上前,恭敬行礼。
“来了?” 通天教主抬眼看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欣慰。他放下棋子,挥手示意林玄坐下,
“丹、器二道,可有所得?”
“蒙二位师伯指点,弟子受益良多,略窥门径。” 林玄恭声回答,将自己在八景宫、玉虚宫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悟,简要叙述了一遍,尤其提及了丹道调和阴阳、器道炼道为器的核心感悟,以及自身将其与武道印证的心得。
“嗯,不错。能悟到此点,可见你道心未迷,根基稳固。” 通天教主点了点头,眼中满意之色更浓
“丹道炼己,器道炼物,皆是造化之功。你能触类旁通,很好。不过,为师之道,与两位兄长又有所不同。”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直视林玄:“丹、器之道,乃是‘造’,是‘炼’,是‘合’。而阵法之道,乃是‘借’,是‘用’,是‘变’!”
“借天地之势,用万物之力,变无穷之机!” 通天教主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利剑出鞘,斩断迷雾,
“阵法,乃是截取天地间的一线生机,为我所用!是以有限之形,御无穷之力的大智慧、大神通!其根本,在于变化!”
说话间,他指尖一点,那枚棋子“嗡” 的一声飞起,悬于半空。刹那间,棋子爆发出无量光华,黑白二气流转,瞬间演化出一片微型天地!
有日月星辰运转,有山河湖海分布,有四时更迭,有风雨雷电!这并非虚影,而是真实不虚的空间!虽不过丈许方圆,却自成一体,法则俱全!
“看好了,此为‘小周天星辰阵’,基础中的基础。” 通天教主声音平淡,但其中蕴含的阵道至理却如洪钟大吕,直击林玄心神。
林玄凝神望去,只见那微型天地中,三百六十五颗光点浮现,对应周天星辰,彼此间有玄奥轨迹相连,构成一个繁复而和谐的整体。星辰闪烁,牵引着天地间的灵气、法则,形成一个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的能量场。
“阵法之基,在于阵眼、阵脚、阵纹、阵势。” 通天教主一边解说,一边信手拈来。他屈指一弹,那“天地”中便多出一座山峰,作为阵眼;
又一点,出现四条河流,化作阵脚;再一挥袖,山川走势、河流脉络便化作天然阵纹,与星辰轨迹完美契合!整个“天地”的气势陡然一变,防御力、聚灵效果、困敌之能,瞬间提升了数十倍!
“阵眼为核心,须稳固;阵脚为根基,须牢靠;阵纹为脉络,须通畅;阵势为格局,须巧妙。四者合一,方能引动天地大势,发挥阵法威能。” 通天教主的话语如同醍醐灌顶,将阵法的基本架构清晰呈现。
紧接着,他手势一变。“然,阵法之妙,更在于变化!” 话音未落,那“小周天星辰阵”骤然一变!星辰轨迹逆转,山河移位,阵眼、阵脚、阵纹瞬间重组,化作一座杀机四伏、烈焰滔天的“离火焚天阵”!炽热气息扑面而来,林玄仿佛置身火海!
不待林玄细看,阵法再变!离火熄灭,化作滔天洪水,星辰沉浮,化作九曲黄河,正是赫赫有名的“九曲黄河阵”的简易版本!消魂蚀骨、困仙灭神的气息弥漫!
又一变!洪水退去,煞气冲霄,四道惊天动地的剑意虚影在四方升起,诛仙戮仙,陷仙绝仙,正是那非四圣不可破的诛仙剑阵的一丝道韵显化!虽只有一丝,却让林玄元神颤栗,如坠冰窟!
“一阵生万法,万法归一阵。” 通天教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傲然与自信,“阵法的核心,在于理解天地法则运行的规律,在于洞察能量流转的脉络,在于掌握阴阳五行、时空变化的节点!
以阵纹为笔,以天地为纸,以法则为墨,画出你想要的一切!困敌、杀敌、防御、聚灵、挪移、幻化……无所不能,变化由心!”
说话间,那“天地”中的阵法瞬息万变,从星辰到烈火,到洪水,到剑阵,再到迷雾、流沙、雷霆、冰雪……种种阵法,信手拈来,转换如意,仿佛这一方天地,就是他掌中的玩具,可以任意揉捏、组合、变化!每一种变化,都浑然天成,威力莫测!
林玄看得心神摇曳,目眩神迷!这与他在《阵道真解》上看到的死板阵图、固定布法完全不同!这是一种活的阵法,一种有生命、有思想、能呼吸、能变化的阵法!通天教主不是在“布阵”,而是在“玩阵”!天地万物,皆可为阵!心之所至,阵之所成!
“师尊……这……这才是真正的阵法之道?” 林玄的声音带着颤抖,是激动,更是震撼。
“不错!” 通天教主收回神通,那枚棋子落回掌心,微型天地消散。
“死记硬背阵图,照本宣科布阵,不过是下乘。真正的阵道,在于悟!悟天地之理,悟变化之机,悟那一线生机所在!然后,截取它,掌控它,运用它!”
“你之道,以守护、传承、不屈、希望为基,这与阵法之道,亦有共通之处。” 通天教主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玄,
“守护,可布不动如山之阵;传承,可设生生不息之阵;不屈,可化绝地反击之阵;希望,可蕴一线生机于死局!阵法,可刚可柔,可攻可守,可困可杀,亦可孕育造化!关键在于,你如何运用你的道,去理解、去驾驭、去创造属于你的‘阵’!”
“属于我的……阵?” 林玄喃喃自语,眼中光芒闪烁。通天教主的话,如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是啊,丹道是调和造化,器道是创造道形,阵道是驾驭变化!这三者,最终都要服务于自己的道!用自己的“道”,去理解、去驾驭、去创造!
“多谢师尊指点!弟子明白了!” 林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恭敬道,“弟子愿从基础阵理学起,循序渐进,理解天地法则,洞察能量脉络,掌握变化之机!”
“善!” 通天教主赞许点头,袖袍一挥,一枚非金非玉、布满玄奥纹路的阵盘落在林玄面前,“此乃‘万化阵盘’,内蕴三千基础阵纹,一百零八种基础阵势变化。你且拿去,于此偏殿静室中参悟。
何时能将这三千阵纹、一百零八阵势了然于胸,随心组合,衍化百变,何时再来见我。”
“是!弟子谨遵师命!” 林玄双手接过阵盘,触手温凉,神识稍一接触,便觉浩瀚如海的阵法信息涌入脑海,正是最基础、最本源的阵法知识。他心中明白,这是师尊让他打牢根基,免得好高骛远。
“去吧。阵道无穷,妙用随心。记住,你的道,才是根本。” 通天教主最后叮嘱一句,便挥袖让林玄退下。
林玄躬身退出偏殿,在道童引领下,来到一处僻静无人的静室。他盘膝坐下,将万化阵盘置于膝上,心神沉入其中。
刹那间,他仿佛置身于一个由无数光点、线条、符号构成的浩瀚世界。每一个光点,代表一种基础能量节点(阵基);每一条线条,代表一种能量流转轨迹(阵纹);每一个符号,代表一种法则引动方式(阵符)。
而那一百零八种基础阵势,则是这些点、线、符按照特定规律组合,形成的具有稳定功能的“单元”,如聚灵单元、防御单元、迷幻单元、攻击单元等等。
“原来如此……阵法,如同构建一个精密的法宝,或者炼制一炉复杂的丹药!” 林玄心中灵光闪现,将阵道与丹、器二道联系起来,
“阵基如同炼丹的药材、炼器的材料,是基础;阵纹如同药性的融合、器型的构造,是脉络;阵符如同君臣佐使的搭配、禁制的刻画,是核心;而阵势,就是成丹的雏形、法宝的胚胎!”
他开始如饥似渴地学习。从辨识最基础的五行阵纹开始,理解金之锋锐、木之生发、水之绵长、火之暴烈、土之厚重在阵法中的体现;到学习能量节点的布置与连接,明白如何引导、汇聚、分散、储存能量;再到掌握基础阵符的刻画与激发,体会如何引动风、雷、水、火、乃至空间、时间等法则的一丝力量。
这个过程,枯燥而繁琐,需要极致的耐心、敏锐的感知、强大的计算与推演能力。但林玄道心坚定,又有了丹、器二道的理解力与掌控力基础,学起来如鱼得水。他将阵法学习,视为一种对天地法则的“解码”与“编程”,充满乐趣。
日升月落,寒来暑往。林玄完全沉浸在这阵道的海洋之中。他废寝忘食,不眠不休,以神念为笔,在阵盘幻境中,不断拆解、组合、推演着那三千阵纹与一百零八阵势。
起初,他只能照本宣科,布下最简单的五行聚灵阵、迷踪幻阵。
渐渐地,他开始尝试变化,将金行阵纹与火行阵纹结合,布出金火相生的锐火杀阵;将水行阵纹与土行阵纹叠加,形成水土相克的陷地流沙阵。
他开始理解阵眼并非固定一处,可以是阵势核心,也可以是能量汇聚点,甚至是一处破绽,诱敌深入!他开始明白阵脚如何呼应,如何形成立体、多维的防御或攻击网络。
一年、两年、三年……
林玄对阵法的理解,以惊人的速度提升。他不再满足于单一阵势,开始尝试复合阵势。将聚灵阵与防御阵结合,形成能自行吸收灵气维持运转的永固结界;将迷幻阵与杀阵嵌套,布下外幻内杀的连环绝阵;甚至开始模拟师尊演示过的小周天星辰阵的一丝皮毛,虽然威力天差地别,但原理已通。
他的道种,也在这种对天地法则细致入微的解析、对能量变化精准掌控的过程中,得到了极大的滋养。道种内部,那混沌色的光芒中,开始隐隐浮现出细微的、规律流转的纹路,仿佛在自发地演化着某种阵势!这是他将阵道感悟融入自身大道的初步体现!
十年之后。
静室之中,林玄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湛,隐有星辰轨迹、山川脉络、符文流转的虚影一闪而逝。
他面前的万化阵盘光华流转,其上光影变幻,三千阵纹如同活过来一般,随着他的神念牵引,随心所欲地组合、拆解、演化,一百零八种基础阵势信手拈来,甚至能瞬息间完成数十种阵势的复合、嵌套、转换!
“三千阵纹,了然于胸;一百零八阵势,变化由心。” 林玄长身而起,对着阵盘躬身一礼。十年苦修,他已完全掌握了这阵法基础。更重要的是,他理解了通天教主所说的“变化”二字的真谛——阵法是活的,是流动的,是随着布阵者的“心意”与“对天地的理解”而不断变化的!
“是时候,去向师尊复命了。” 林玄收起万化阵盘,眼中充满了自信与期待。丹、器、阵三道,基础已固,前路已明。接下来,便是融会贯通,走出自己的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