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天皇证道归位,入主火云洞镇压人族气运,弹指已是三百载春秋。
洪荒大地,自天皇定人伦、创八卦之后,人族发展步入快车道。八卦的智慧如同燎原星火,在诸多人族部落间传播。人们开始懂得观天象以定农时,察地理以择居所,明人伦以睦族群。渔猎、畜牧、筑屋、制器等技艺不断精进,人口渐繁,部落日盛。虽仍有力弱之弊,常受妖兽侵袭、天灾困扰,但相比往昔蒙昧,已是天壤之别。
人族气运,自伏羲归位火云洞后,便如一株得沐甘霖的参天巨木,主干稳固凝实,枝叶亦日益繁茂。只是,这巨木若要真正顶天立地,荫蔽万世,还需更深的根基,更厚的沃土。天皇伏羲,为人族点亮了智慧与秩序的“天火”,而滋养这智慧、承载这秩序的“大地”,尚需另一位皇者来开辟、来夯实。
这一日,洪荒东方,姜水之畔。
此地有一部落,名曰烈山氏。部落依山傍水,族人多以渔猎、采集为生。族长名曰少典,其妻名女登,贤淑温婉。这一日,女登于山间采集野果,忽见天际有赤色祥云汇聚,云中隐有龙影翻腾。她正惊异间,只见一道赤光自云中落下,迅疾如电,竟直直没入她腹中!
“啊!”女登惊呼一声,只觉腹中一暖,似有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生机注入,却无丝毫不适。她低头抚腹,只觉小腹微隆,竟似有了身孕。更奇的是,自那日起,她时常感到腹中胎动异常活跃,隐隐有暖流自行流转周身,令她精神健旺,气力渐长。她心知有异,归家后告知丈夫少典。少典亦是惊奇,请来部落中见识最广的巫祝占卜。巫祝以兽骨炙烤,观其裂纹,良久方颤声道:“此乃大吉之兆!天降祥瑞,神龙入怀,夫人所怀,必是非凡圣子,当大兴我烈山氏,福泽人族!”
消息传开,整个烈山氏部落都沸腾了,人人翘首以盼圣子降生。
怀胎十二个月(异于常人之十月),一朝分娩之日。那一日,烈山氏部落上空再现异象。白日星现,斗转星移,东方天际有九颗大星格外明亮,星光垂落,笼罩族长居所。居所周围,大地之上,竟有氤氲地气升腾,于九个方位凝聚,化作九口泉眼虚影,喷涌灵泉,异香扑鼻。更有部落老人信誓旦旦,称亲眼看见有神牛之影,在星光地气中徜徉,对天低哞。
“哇——!”
一声清亮而充满生机的啼哭,划破长空。少典与女登之子,诞生了。
此子生而神异。落地三日,便能咿呀学语,虽不成句,却已能清晰表达饥饱冷暖。五日之后,竟能踉跄行走,虽步伐不稳,却已远胜寻常婴孩。更令人称奇的是,此子肌肤隐隐泛着如玉光泽,双眸清澈明亮,如有神光内蕴,不哭不闹,见人便笑,极为惹人喜爱。尤爱亲近部落中豢养的牛只,常咿呀着伸手触摸,而那些平日里或温顺或暴躁的耕牛,在他面前竟都显得格外温顺,甚至会主动俯首,任他抚摸。
少典与女登欣喜若狂,视若珍宝。巫祝再次占卜,得“山石坚固,年岁丰稔”之兆,遂为其取名“石年”,寓意如山石般坚韧长寿,佑部落岁岁丰年。
石年渐长,神异愈显。他不仅聪慧过人,学语识字远超同龄孩童,更天生对草木、土地、动物有着超乎寻常的亲和与洞察力。三岁能辨百草,知哪些可食,哪些有毒。五岁能观地脉,知何处宜耕,何处宜居。他常常独自蹲在田野地头,观察野草的生长,一看就是大半天。或是与牛为伴,抚着牛角,似在倾听什么。
最奇者,莫过于石年诞生时显现的“九井相连”之兆,竟渐渐化为现实。烈山氏部落外,靠近姜水的一处平缓坡地,不知何时,竟真的涌出了九口泉眼。泉水甘冽清甜,更奇的是,九口井看似独立,实则水脉相通。有族人偶然发现,从其中一口井中汲水,其余八口井的水面亦会随之微微波动。此事传开,族人皆谓此乃圣子石年带来之神迹,对其更加崇敬。
石年天性仁厚,聪慧而不好嬉闹。他见族人外出渔猎,常有人为猛兽所伤,甚至殒命;采集野果,亦时有误食毒物,或遇季节荒歉,族人挨饿。每当此时,小小年纪的他,眉宇间便会凝结与年龄不符的忧思。
“阿父,为何我们一定要冒着被虎豹所伤的危险去打猎呢?” 一次,见狩猎队抬着伤员归来,石年忍不住问少典。
“不打猎,不吃肉,没有力气,如何生存?” 少典摸着儿子的头,叹息道。
“阿母,为何山上的果子,有时多,有时少?为何我们不能让它们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有呢?” 看着母亲为储存过冬食物发愁,石年又问女登。
“傻孩子,花草树木,生长有时,开花结果,那是老天爷定的,我们怎么能做主呢?” 女登苦笑。
石年默然。他望着部落周围广阔的土地,望着那些生生不息的野草,望着天空中飞过的、衔着种子的鸟儿,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幼小却充满智慧的心灵中萌芽:或许,人族与天争食,与兽争命的方式,可以改变?或许,这广袤的大地,除了提供猎物和偶然的果实,还能给予更多?
这一切,都被一位云游至此、化身平凡老者的道人,看在眼里。
这老者身着粗布道袍,面容憨厚,身形微胖,手持一根碧绿的竹杖,正是奉了通天教主法旨,下山寻找、引导地皇归位的截教首徒——多宝道人。
自伏羲天皇归位火云洞,天道预示地皇将出,三清圣人便已推算出大概的方位与时间。老子无为,元始重礼,此事便由通天教主一力承担,派出了最擅长处理庶务、与众生结缘的大弟子多宝,前来寻访引导。
多宝道人游历人族数十年,遍观诸部,始终未曾遇到真正符合“地皇”气象之人。直至来到这姜水之畔的烈山氏部落,感应到那股蓬勃醇厚、与大地紧密相连的德运之气,又亲眼目睹了石年诞生时的异象,观察其平日言行,心中已然确定:此子,便是天命所归的地皇!
“天生德运,地涌灵泉,神牛伴生,九井相连……更难得是这份仁心、慧眼,与生俱来对大地生灵的亲和与探索之欲。” 多宝道人隐于云端,望着下方那个正在田埂边,小心翼翼将几粒被鸟儿遗落的种子埋入土中的稚嫩身影,眼中露出满意与期许之色。
“天皇伏羲,观天象,演八卦,定人伦,为人族开辟智慧苍穹。此地皇神农,当是植五谷,尝百草,明医药,为人族夯实生存之大地。一者主天,一者主地,天地相合,人道乃昌。” 多宝心中明悟,地皇之道,在于“生养”,在于解决人族最根本的生存与延续问题。眼前的石年,正是践行此道的不二人选。
他并未立刻现身。地皇之道,需在实践中体悟,在磨难中成长。过早介入,反而不美。他只需在一旁默默守护,适时引导,待其功德圆满,自可水到渠成。
“石年,石年……” 多宝道人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脸上露出笑容,“烈山之子。”
烈山氏部落依旧平静,族人们为生计忙碌,为圣子的聪慧欣喜。他们并不知道,一颗将彻底改变人族生存方式、奠定万世农耕医药之基的种子,已在这姜水之畔悄然萌芽。而那位将引导这颗种子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园丁”,也已悄然到来。
姜水汤汤,不舍昼夜。地皇的故事,将从这里,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