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紫竹苑。
静室石门缓缓开启,林玄的身影从中走出。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返璞归真,再无百年前初出关时那种锋芒毕露、锐意张扬之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浩瀚、如渊似海的深邃。
百年闭关,他将昆仑所得丹、器、阵、武道感悟彻底融会贯通,道种更加凝练,混元道尺亦初步祭炼完成,心神与之相连。
他自身的大道,守护、传承、自强、希望,在融合了丹道调和、器道创生、阵道变化之后,已不再是模糊的概念,而是化作切实可行的路径,贯穿于他修行、炼器、布阵乃至日常行止的每一个细节之中。
“师尊出关了!” 感应到气机,林雨、林青、敖丙迅速赶来,恭敬行礼。百年不见,三人修为又有精进,尤其敖丙,在《紫竹经》日夜淬炼下,龙族本源愈发精纯,那道业力枷锁已淡如烟丝,心性也沉稳许多。
“嗯,尔等修为皆有进境,甚好。” 林玄点头,目光扫过三人,带着欣慰。他略一沉吟,道:
“为师闭关百年,融汇所得,略有感悟。
今有一法,曰《紫竹道经》,乃融合为师毕生所学,以武道为基,丹、器、阵为辅,融会贯通而成,虽尚是草创,然前路已明,可直指太乙,窥探大罗。
今传于尔等,望尔等好生参悟,走出自己的路。”
说罢,他指尖绽放清光,三枚蕴含《紫竹道经》总纲与核心要义的神识烙印,没入三人眉心。
这并非完整传承,而是道之方向、修炼总纲,更重启发与因材施教,具体功法细节,需三人各自摸索填充。
林雨、林青、敖丙得此传承,皆感大道之门豁然开朗,激动不已,再次拜谢。
传法之后,林玄忽有所感,抬头望天,眉头微蹙。
在他此刻道心澄明、道种圆融的感知中,天地间,似乎弥漫着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压抑与燥动。
寻常修士或许只觉心绪不宁,劫数将至,但林玄融合阵道感悟,对天地气机、因果脉络的感知远超同侪。
他“看”到,天穹深处,有血色劫云在无声汇聚;大地之下,有怨煞戾气在悄然升腾;四海八荒,有无数细微的因果线在疯狂纠缠、绷紧,指向几个庞大、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漩涡。
“杀劫之气……竟已浓郁至此!” 林玄心中凛然。这已非寻常因果争斗,而是量劫煞气开始全面渗透、影响天地的征兆!他立刻吩咐道:
“速速开启护岛大阵全部禁制! 近期或有剧变,非我之令,任何人不得出岛! 林雨,你主控药园聚灵阵,务必保证灵气供给不绝;
林青,你巡视全岛阵基,若有异动,即刻修复;
敖丙,你坐镇水府灵眼,沟通地脉水元,稳住阵脚!”
“是!师尊!” 三人见林玄神色凝重,知事态严重,不敢怠慢,立刻分头行动。
林玄则飞身而起,立于花果山之巅,混元道尺悬于头顶,散发出蒙蒙清光。他双目微闭,双手结印,将自身道种感悟、阵道修为催发到极致,神念如无形大网,融入花果山护岛大阵——先天五行混沌元胎大阵之中。
此阵本是他结合先天五行、混沌元胎理念所布,防御无双,更兼具隐匿、困敌、反击之能。
此刻,在林玄全力催动下,大阵无声无息地彻底运转起来。五行轮转,演化出混沌之气,将花果山包裹、掩盖、隔绝。
地脉被大阵之力锁固、导引,水元被梳理、安抚,灵气被聚拢、凝练。
从外界看去,整个花果山,连同周围千里海域,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只有一片朦朦胧胧、不断流转的混沌雾气,与东海寻常的水汽云雾无异,即便是大罗金仙,若不精通阵法或有特殊探查之法,也难以窥破虚实。
“还不够……” 林玄心念一动,定海神珠光芒大盛,道种之力加持其上,在大阵基础上,又布下了数重隐藏极深的预警、示警、反击禁制。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那股沉甸甸的预感,却挥之不去。
就在林玄加固花果山,如临大敌之时,九天之上,妖族天庭,凌霄宝殿之中,一场决定洪荒未来走向的会议,正在肃杀凝重的气氛中进行。
帝俊高坐天帝宝座,头顶河图洛书虚影沉浮,演化周天星辰、洪荒山川,面容威严而冷峻。
东皇太一立于其侧,混沌钟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散发着镇压鸿蒙、定鼎乾坤的无上伟力。
妖师鲲鹏,目光阴鸷,气息深邃,立于阶下左侧首位。
羲皇伏羲,神色平静,指掐先天八卦,似在推演天机。女娲娘娘并未现身,但其圣人法相隐隐笼罩天庭,代表着她的意志。
阶下,十大妖圣(计蒙、英招、飞诞、飞廉、九婴、商羊、白泽、钦原、呲铁、鬼车)分列两班,妖气冲霄,煞气逼人。更有三百六十五位星君(大罗妖神)虚影在殿中若隐若现,气息勾连,隐隐结成周天星斗之阵势。整个凌霄殿,笼罩在一股即将倾泻而出的、毁天灭地的战争意志之中。
“诸位爱卿,” 帝俊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荡在空旷的大殿,
“东王公,自恃道祖亲封‘男仙之首’,盘踞东海,聚拢散仙,不服天管,屡屡挑衅天庭威严。
实乃我妖族一统洪荒,成就无上伟业之心腹大患!今,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朕意已决,发兵东海,踏平紫府洲,诛灭东王公,扫清寰宇!以彰天威,以聚妖运!”
“陛下圣明!” 十大妖圣齐声应和,声震殿宇。他们早已摩拳擦掌,渴望以仙庭之血,铸就妖族无上威名,攫取气运与资源。
东皇太一踏前一步,混沌钟虚影轻震,发出低沉而充满毁灭意味的嗡鸣:“兄长所言极是。
东王公不过跳梁小丑,仗着道祖符诏,便敢妄自尊大。其仙庭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内部松散,良莠不齐,不堪一击。
我妖族兵锋所指,必当摧枯拉朽!然,为防其狗急跳墙,或与巫族勾结,需以雷霆之势,一击必杀!绝不可拖延日久,横生枝节!”
妖师鲲鹏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如同九幽寒风:“东王公盘踞东海,根基不浅。其紫府洲有先天大阵守护,海外散仙、上古遗族亦多依附。强攻虽可,损耗必大。老臣以为,可双管齐下。
其一,陛下与东皇陛下,可携周天星斗大阵,以绝对之力,正面碾压,速战速决。
其二,可暗中遣使,许以重利,分化、拉拢、策反仙庭内部那些摇摆不定、心怀鬼胎之辈。尤其那西王母,与东王公貌合神离,或可为我所用。
其三,可封锁消息,断绝外援。以河图洛书扰乱天机,以周天星斗隔绝内外,使其成为孤岛,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伏羲缓缓睁开眼,手中八卦盘光芒流转,推演片刻,道:
“鲲鹏妖师所言甚是。 天机已显,仙庭气数将尽。然,困兽犹斗,东王公毕竟为准圣,又有龙头拐杖等灵宝,垂死反击,不可不防。周天星斗大阵虽已演练纯熟,然三百六十五位主星妖神,尚有数十位修为未至大罗,阵眼运转,或有滞涩。
此战,关键在于快,在于绝,在于一举荡平,不留后患。臣建议,可先以重兵合围,示之以威,迫其分兵,再以周天星斗大阵锁定核心,陛下与东皇陛下亲率精锐,直捣黄龙,斩杀东王公!东王公一死,仙庭余孽,不足为虑。”
帝俊听罢,眼中精光爆射,抚掌道:“好!妖师、羲皇之策,深合朕意! 此战,不仅要胜,更要胜得漂亮,胜得彻底!要让洪荒万灵知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要以仙庭之血,铸我妖族无上威名!”
他霍然起身,天帝威压席卷整个凌霄殿:“传朕旨意:东皇太一,为征讨大元帅,总领征伐之事!妖师鲲鹏,为军师,参赞军机!
羲皇伏羲,坐镇天庭,推演天机,屏蔽感应!十大妖圣,各率本部精锐,即刻点兵!三百六十五位星君,各归本阵,演练周天星斗大阵! 一月之后,兵发东海,踏平紫府洲!”
“臣等领旨!” 声浪如雷,杀气冲霄!
“另,” 帝俊目光扫过下方,“白泽妖圣!”
“臣在!” 一位通体雪白,头生独角,祥瑞之气环绕的妖圣出列,正是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鸡毛蒜皮,透过去,晓未来的白泽。
“着你持朕符诏,并携重宝,秘密前往西昆仑,面见西王母。陈说利害,许以承诺,务必使其在战时保持中立,甚或……” 帝俊眼中寒光一闪,“倒戈一击!”
“臣,领旨!” 白泽躬身,接过符诏。
“钦原妖圣!”
“臣在!” 一位人面鸟身,背生双翼,尾似凤凰的妖圣出列。
“着你联络东海、南海、西海、北海,所有与我妖族交好,或可收买的散修、水族、异兽,许以仙庭地盘、资源,令其在战时袭扰仙庭外围,制造混乱!”
“臣,领旨!”
一道道命令,从凌霄殿中发出。妖族天庭这个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全力运转。亿万妖兵从洪荒各处集结,旌旗招展,杀气腾腾。
周天星斗大阵在三百六十五位星君主持下,日夜演练,星光垂落,杀机暗藏。河图洛书遮掩天机,混沌钟镇守中枢。一股毁灭性的风暴,正在东海之滨,紫府洲上空,悄然形成。
而此刻,东海龙王敖广,也通过龙族秘法,隐隐察觉到了东海之上,那令人心悸的妖气与肃杀。
他想起林玄之前的提醒,忧心忡忡,立刻下令四海龙宫,紧闭门户,收缩势力,严加戒备。同时,他也秘密传讯给在花果山潜修的儿子敖丙,让他提醒其师,东海恐有大变。
花果山巅,林玄收回神念,缓缓睁开眼,目光穿越万里云海,投向东方的天际。那里,劫云汇聚,煞气冲霄,一股令人窒息的战争阴云,正缓缓压来。
“终于……要开始了么。” 他低声自语,手中乾坤尺微微震动,发出清越的嗡鸣,仿佛在回应着那即将到来的血与火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