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府洲的护岛大阵在混沌钟的时空震荡与周天星斗的轰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纸灯笼,剧烈摇曳,光芒明灭不定。
大阵之内,仙庭众仙早已乱作一团。先前宴饮时的从容与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稳住阵脚!将法力注入坤位阵眼!” 玉阳子须发皆张,嘶声力竭地指挥着。
他身边聚集了少数尚能保持理智的老成之辈,拼死维系着大阵核心枢纽的运转。
然而,更多的仙官、散仙或是修为不足,或是心志已溃,注入大阵的法力时断时续,甚至有人暗中开始寻找退路,目光闪烁地望向大阵之外那看似“薄弱”的缺口——实则是妖族故意留出的死亡陷阱。
“一群废物!” 东王公立于大阵光罩最高处,纯阳帝袍猎猎作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耗费无数心血布置的纯阳大阵,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削弱
那周天星斗轰落的光柱,每一击都重若山岳,更蕴含着星辰湮灭的毁灭道韵,不断消磨着大阵的根基。
而混沌钟的时空震荡,则让维系大阵的仙官们气血翻腾,元神动摇,阵法运转处处滞涩。
最让他心惊的是那无处不在的封锁感。河图洛书扰乱了天机,周天星斗锁死了空间,他数次尝试以神念沟通外界,甚至暗中催动一件得自道祖的保命符诏,都如石沉大海。妖族此次,当真是不留丝毫余地!
“帝俊!太一!尔等真要行此绝灭之事?就不怕业力反噬,他日劫数临头吗?!” 东王公怒喝,声浪滚滚,试图做最后的交涉。
“劫数?” 星海深处,传来帝俊冰冷而宏大的回应,带着一丝讥诮,
“东王公,你聚敛海外气运,妄自尊大,早已是洪荒逆流。今日灭你,正是顺天应人,消弭劫数!何来业力?此乃功德!”
“至于劫数……” 东皇太一的声音接着响起,更显森然,“待吾以混沌钟镇你元神,以周天星斗炼你真灵,看你还有何劫数可言!”
话音未落,太一一步踏出,已至紫府洲大阵正前方。他不再多言,右手虚握,仿佛握住了一方宇宙的核心,而后,一拳轰出!
这一拳,看似朴实无华,没有绚烂的神光,没有浩大的声势。
但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片片碎裂,显露出其后狂暴的地水火风与混沌乱流!时间在这一拳面前失去了意义,快与慢的感知被彻底扭曲。
所有目睹这一拳的生灵,无论敌我,心中都升起一股大恐怖、大破灭的预感——这是足以崩灭世界、重定地水火风的至强一击!
混沌钟的虚影在这一拳中凝聚,并非响彻天地的钟鸣,而是将所有毁灭之力内敛、压缩、凝聚于一点的无上拳意!
“混沌开天!”
东王公瞳孔骤缩,他知道,生死就在此刻!所有的侥幸、愤怒、不甘,在这一拳面前都必须化为最决绝的抵抗!
“吼——!!”
他仰天长啸,再不顾惜什么本源、什么根基,将一身准圣中期的磅礴修为,连同紫府洲地脉深处积攒了亿万年的纯阳祖气,疯狂灌入手中龙头拐杖!
这件道祖亲赐的先天灵宝,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杖身浮现出无数大道符文,仿佛有一条开天辟地之初的祖龙要从沉睡中苏醒!
“纯阳化龙,破!”
“昂——!!!”
龙吟惊天!龙头拐杖脱手飞出,化作一条长达十万里、通体宛若纯金浇铸、每一片鳞甲都燃烧着纯阳道火的九爪金龙!
金龙张牙舞爪,携带着东王公毕生的道果、尊严以及对生存的渴望,悍然撞向太一那毁天灭地的一拳!
这是准圣的倾力一击!是先天灵宝的彻底复苏!是绝境下的疯狂反扑!
“轰隆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爆炸,在紫府洲上空爆发!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先是一点极致的黑暗与寂静吞噬了一切声音和光芒,仿佛连大道都在这碰撞中湮灭。紧接着,是无量的光和热,以及席卷八荒的毁灭冲击波轰然扩散!
“咔嚓——!!!”
紫府洲的护岛大阵,终于在这远超承受极限的巅峰对决余波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崩碎!无数维持阵法的仙官、散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狂暴的能量潮汐撕成碎片,真灵湮灭!
宏伟的仙宫玉阙成片倒塌,灵山秀水瞬间蒸发,整个紫府洲地动山摇,陆地下沉,仿佛末日降临!
“噗——!” 东王公如遭雷击,身形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本源精血。龙头拐杖所化的九爪金龙发出一声哀鸣,金光黯淡,重新化作拐杖倒飞而回,杖身上赫然出现了数道细密的裂痕!灵性大损!
而东皇太一,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后退了半步,面色略微白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高下立判!
“帝君!” 玉阳子等少数核心心腹目眦欲裂,想要上前护持。
“保护帝君!” 也有死忠之士红着眼睛,结阵冲向东皇太一,试图阻拦。
“蝼蚁撼树。” 太一甚至没有看那些冲来的仙神,只是屈指一弹。
“咚!”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钟鸣响起。那些结阵冲来的仙神,连同他们周身的法宝、护体神光,瞬间凝固,而后如同风化的沙雕般,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消散在虚空之中。
时间与空间的力量,在混沌钟面前,被运用到了极致。
“东王公,你的时代,结束了。” 太一的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情感,他再次抬手,混沌钟虚影在掌心浮现,就要给予东王公最后一击。
“朕……不服!” 东王公披头散发,帝袍染血,状若疯魔。他猛地将手中出现裂痕的龙头拐杖狠狠插入脚下崩裂的紫府洲大地!
“以吾之血,祭吾之土!紫府洲亿万元灵,听吾号令!纯阳焚世,玉石俱焚!”
他在燃烧!燃烧所剩无几的本源,燃烧与紫府洲的地脉联系,甚至开始引动紫府洲这先天洞天的核心灵脉!
他要自爆!拉着整个紫府洲,拉着尽可能多的妖族,一起陪葬!一股毁天灭地、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能量波动,开始从他体内和紫府洲大地深处疯狂汇聚!
“哼,垂死挣扎。” 星海深处,帝俊的冷哼传来,“周天星斗,镇!”
“嗡——!”
早已蓄势待发的周天星斗大阵,骤然变化!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不再轰击,而是光芒大盛,彼此星力勾连,形成一张笼罩整个战场的巨大星光罗网!
罗网之中,空间被无限加固、层层叠叠封锁,时间流速被扭曲、减缓,就连能量的传递与爆发,都受到了极大的压制!这是周天星斗大阵的镇压与封禁妙用!
东王公那即将引爆的纯阳之力与地脉灵气,在这星光罗网的镇压下,如同被投入琥珀的飞虫,爆发的速度骤然减缓了千百倍!且能量在罗网中左冲右突,不断被星光消磨、分化!
“就是现在!” 东皇太一眼中精光爆射,趁东王公全力引动自爆、又被周天星斗压制的瞬间,混沌钟本体第一次显化出清晰的虚影,对着东王公,轻轻一罩!
“收!”
东王公只觉得周身时空彻底凝固,意识、法力、元神乃至真灵的波动,都在一股至高无上、无法抗拒的力量下被强行镇压、剥离!
他燃烧的力量被打断,他与紫府洲的联系被切断,甚至连自爆的念头都开始模糊!
“不——!!道祖!老师!救……” 东王公发出最后一声满含不甘、怨恨、绝望的嘶吼,声音却戛然而止。
混沌钟虚影微微一震。
东王公那威震洪荒的准圣法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从脚到头,寸寸化为最细微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之中。
其元神甚至连逃出的机会都没有,便在钟声震荡下彻底湮灭。唯有一点微不可察、蕴含其最后执念与道韵的真灵印记,在混沌钟的伟力下亦未能保全,砰然碎灭,化为虚无。
男仙之首,东王公,陨落!身死道消,真灵不存!
龙头拐杖哀鸣一声,灵光彻底黯淡,从空中坠落。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残破的紫府洲,甚至短暂压过了周天星斗的运转声。
所有幸存的仙庭之人,都呆呆地看着东王公消失的地方,面如死灰。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帝君……陨落了……” 玉阳子老泪纵横,手中拂尘无力垂下。他知道,仙庭,完了。
“东王公已伏诛!投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形神俱灭!” 东皇太一收回混沌钟虚影,冰冷的声音传遍战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胜利者的宣告。
随着他的话音,周天星斗大阵的镇压之力稍稍放松,但那无处不在的星光罗网与亿万妖族大军的杀意,却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
残存的仙庭部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第一个人,颤抖着放下了手中的法宝,跪伏在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投降的浪潮迅速蔓延。只有极少数东王公的绝对死忠,发出绝望的怒吼,冲向妖族大军,然后被无情地淹没、撕碎。
蓬莱仙岛,陷落。
花果山,水镜之前。
林玄默默地看着镜中东王公那不甘、绝望的最后嘶吼,看着他身形消散,看着那代表一方枭雄时代终结的落幕。
镜面在东王公陨落的强大能量冲击下剧烈波动,最终“啵”的一声,碎裂开来,化为点点灵光消散。
静室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林雨、林青、敖丙三人脸色惨白,额头尽是冷汗,仿佛亲身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准圣陨落的冲击,大阵崩碎的毁灭,一方大势力的顷刻覆灭,都给他们带来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恐惧。
“师……师尊,东王公……真的……形神俱灭了?” 敖丙声音干涩,带着颤音。他身为龙族太子,更能体会一方霸主陨落、势力倾覆的残酷。
“嗯。” 林玄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一片清明,无喜无悲。
“看见了么? 这便是洪荒。任你根脚非凡,任你道祖亲封,任你坐拥仙岛,麾下万千。一步行差踏错,一念骄狂自大,一朝大势已去,便是身死道消,基业成灰的下场。”
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敲在三个徒弟心头。
“东王公之败,非力不足,实乃道有亏。他恃符诏而骄,聚乌合之众,不修德政,不纳忠言,不察天时,不恤下属。
空有准圣修为、先天灵宝、仙岛基业,却内不能凝聚一心,外不能交好强援,战不能洞察先机。其败,非天亡之,实自取之。”
林玄起身,走到静室窗前,望向东方。虽然隔着大阵与万里之遥,但他仿佛仍能感受到那里弥散不去的劫气、血气、怨气,以及那吞噬一切的周天星斗的冰冷星光。
“我花果山一脉,当以此为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个犹自惊魂未定的弟子,
“实力,乃根基,不可或忘。德行,乃立身之本,不可不修。谦谨,乃保身之道,不可或失。准备,乃应变之要,不可不周。大势,乃行事之纲,不可不察。”
“尔等需谨记,在这洪荒,无人可永世称尊,无势可长盛不衰。唯有时刻自省,自强,谨慎,明势,方有一线生机,方有问道长生之可能。”
“是!弟子谨遵师尊教诲!必当时刻自省,勤修不辍,明辨大势,谨慎行事!” 林雨、林青、敖丙凛然,齐声应道。
经此一事,他们心中的某些天真与侥幸,彻底被抹去,道心之中,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警醒。
“下去吧,好生调息,体悟今日所见。” 林玄挥挥手。
待三人离去,林玄独自立于窗前,目光深邃。
“东王公已灭,仙庭崩解。妖族气运,必然再度暴涨。而巫族……岂会坐视?” 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敲击。
“接下来,这洪荒的焦点,该彻底转向不周山了吧……”
“大劫的**,真正的血雨腥风,恐怕……不远了。”
他抬手,混元道尺浮现于掌心,尺身温凉,散发着淡淡的、却坚定不移的守护道韵。林玄轻轻抚过尺身,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平息,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
无论外界如何天翻地覆,血海滔天,他都要守好这花果山,护住门下弟子,在这量劫的惊涛骇浪中,劈波斩浪,寻得属于自己这一脉的彼岸。
蓬莱血战,以东王公陨落、仙庭覆灭告终。而洪荒天地间,那弥漫的劫煞之气,经此一役,愈发浓烈、深沉,仿佛在酝酿着一场席卷整个洪荒所有生灵的、最终的毁灭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