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谷禁制破碎,十只金乌化作十道金色流光,携带着与生俱来的、难以收敛的狂暴太阳真火,冲出了那个困束它们许久的“囚笼”。
它们兴奋、好奇、狂躁,体内奔涌的力量和对外面世界的渴望,如同火山喷发般不可抑制。
那一道“火精”的幻影,早已在准提的操控下,引导着它们的飞行轨迹,朝着洪荒大陆,朝着巫族的核心区域,以一种看似横冲直撞、实则方向明确的方式,极速飞去。
起初,它们还只是十道炽烈的光。但很快,脱离了汤谷特殊环境的压制,它们身上天生的太阳本源便开始肆无忌惮地外放、共鸣。
“轰——!”
仿佛是十颗微型的太阳星,在洪荒大地的天空中被点亮!
真正的太阳星高悬于天穹中央,散发着恒定而威严的光与热。
而此刻,在它的周围,在更低的天幕上,赫然多出了十轮“小太阳”!
它们的光芒虽然不及真正的太阳星那般浩瀚磅礴,却也炽烈无比,散发着毫不逊色的高温与纯粹的太阳真火气息!
十日横空!
加上原本的太阳星,此刻的天穹之上,赫然是十一轮“太阳”在同时放射光芒与热量!
天地间的温度,在那一瞬间,以一种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速度,开始飙升。
最初,是温暖,如同酷夏正午。随即,便是灼热,如同置身熔炉。再然后,便是毁灭性的炙烤!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天啊!怎么多了这么多太阳?!”
洪荒大地上,无数生灵惊恐地抬头,随即被那刺目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金光灼伤了眼。他们发出惊骇欲绝的呼喊,但声音很快便被更恐怖的景象淹没。
江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水位下降,河床裸露,最终彻底干涸,只留下龟裂的泥土和滚烫的鹅卵石。
湖泊,沸腾,蒸发,冒出冲天的白色蒸汽,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化作一个个冒着热气的巨坑。
森林,那些生长了千万年、郁郁葱葱的林木,先是枝叶以惊人的速度卷曲、枯黄,随即自燃!
熊熊大火在茂密的山林中蔓延,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将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无数栖息其中的鸟兽虫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了飞灰。
大地,龟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纵横交错的裂缝,如同狰狞的伤口,在大地上疯狂蔓延。肥沃的土壤失去了所有水分,变得如同沙砾般松散、滚烫。
这不仅仅是高温,更是蕴含了太阳真火道韵的、毁灭性的炙烤!它灼烧的不仅是水分、植被、**,更是生机本身!
无数弱小的生灵,那些尚未开启灵智的野兽、精怪,那些依赖水土的木灵、水族,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天灾面前,成片成片地倒下、死亡、化为灰烬。
哀嚎声、悲鸣声、临死前的挣扎声,在刹那间响彻洪荒,汇成一片绝望的悲歌。
怨气,冲天的怨气!
那是亿万生灵在绝望中死去时,对这天灾、对那“十日”最深的怨恨与诅咒,混合着临死前逸散的灵魂碎片,形成了一股股灰黑色的、肉眼可见的煞气怨云,冲天而起,却又被那更加强大的太阳真火与劫煞之气搅动、混合,让整个天地的气息变得更加污浊、混乱、暴戾。
而其中,承受苦难最深、最惨烈的,莫过于分散在洪荒各处,尚未形成强大统一势力,却又数量庞大、生命力相对脆弱的人族部落。
东海之滨,一个靠近大河的人族部落。
原本清澈丰沛的河流,在短短几个时辰内,水位线就下降了数丈,河边的浅滩已经彻底干涸,露出晒得发白的石头。部落赖以灌溉的农田,禾苗早已枯死,土地干裂得能塞进拳头。
“水!快去打水!把所有的陶罐、皮囊都拿出来!”
部落首领,一位修炼了武道、达到后天巅峰的汉子,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组织着青壮冲向即将见底的河流。然而,那河水滚烫得几乎能烫熟皮肉,打上来的水,也带着一股难以入口的灼热和腥气。
老人、孩子、体弱者,最先支撑不住。他们倒在滚烫的地面上,皮肤被晒得通红、起泡、龟裂,嘴唇干涸得渗出血丝,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阿爹!阿爹你醒醒!”有孩子在哭喊。
“水……给我一口水……”有老人伸出枯瘦的手,徒劳地抓向天空。
“圣母!救救我们啊!”绝望的族人,开始向虚空中的信仰祈祷、哭嚎。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天空中那十轮冷酷、炽烈、仿佛要焚尽一切的金色“太阳”,以及越来越难以忍受的恐怖高温。
类似的惨剧,在洪荒大地上无数个人族部落中同时上演。
西北高原,一个依靠雪水融汇的河流生存的部落,河流彻底断流,部落陷入了绝境。
南方丛林,瘴气在高温下变得更加致命,无数族人被热死、渴死、毒死。
即便是那些靠近大泽、大湖的部落,面对这覆盖整个洪荒的恐怖炙烤,水源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生存空间被急剧压缩。
“该死!是妖族!是那十只扁毛畜生!”
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人族三祖早已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目眦欲裂。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族人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消逝,那汇聚而来的怨气与祈祷,几乎要将他们的心神冲垮。
“所有修炼出气血的族人,立刻出动!优先抢救老弱妇孺,向地下深处、向阴凉山洞转移!”
“以气血凝聚水汽,哪怕只有一滴,也要尽力!”
“寻找一切可能的地下水源!”
一道道命令通过简陋的图腾和特殊的方式传递出去。武祖留在各处的分身虚影也再次显化,尽可能凝聚天地间稀薄的水汽,形成小范围的甘霖,或者以气血之力撑开一片短暂的阴凉区域。
但,杯水车薪。
面对这覆盖整个天地的、持续性的恐怖灾难,个人的力量,哪怕是武道修炼者,也显得如此渺小。人族的哭嚎与怨气,如同实质的潮水,一**冲击着天穹,让那本就被劫气笼罩的天空,更添了几分悲怆与绝望。
而另一边,巫族的反应,则更为直接、更为暴烈。
不周山脚下,一个大型的巫族部落。
巫族肉身强横,天生亲近大地浊气,寻常高温确实难以对他们造成致命伤害。但,他们并非不需要生存环境。
“我的猎场!我养的血食!”
一名身高数丈的巫族战士,看着部落周围原本水草丰美、野兽繁多的猎场,在短短时间内化作一片焦土,所有来不及逃走的野兽都在高温下变成了焦黑的干尸,不由得发出愤怒的咆哮。
部落赖以生存的几口深井,水位急剧下降,打上来的水滚烫无比,且带着一股焦糊味。
更可怕的是,一些修炼特殊功法、或者血脉偏水、木属性的巫人,以及大量依附于巫族生存的、体质较弱的人巫混血后裔和附属种族,开始大规模地中暑、脱水、乃至死亡!
“夸父大巫!我们的水源快干了!”
“族里的孩子快撑不住了!”
被称为夸父的大巫,身高近十丈,肌肉虬结,手持一根巨大的桃木杖,正站在部落最高处,仰头望着天空。他的双眼,此刻已经布满了血丝,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他是祖巫后土部落中,以力量、耐力、以及奔跑速度着称的大巫,性情豪爽,与许多部落关系良好,尤其看不惯欺凌弱小的行为。此刻,看着部落的惨状,听着族人痛苦的呻吟,感受着大地上无数生灵临死前的哀嚎与怨恨,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妖族……帝俊的杂毛鸟崽子!”夸父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如同闷雷。
他猛地转身,看向不周山的方向,那里是盘古殿所在,是祖巫们议事的地方。他能感觉到,那里正有数道冲天的煞气血气在升腾、碰撞,那是祖巫们的怒火!
不周山,盘古殿。
气氛,已经压抑、暴戾到了极致。
“够了!”火之祖巫祝融猛地一拍面前的石案,那由洪荒神铁打造的案几瞬间化作齑粉,火星四溅。“眼睁睁看着那群扁毛畜生在头顶拉屎撒尿,屠戮我巫族子民,毁我巫族根基!还等什么?!”
“祝融,冷静!”水之祖巫共工冷哼一声,但他眼中同样燃烧着冰冷的怒火,“那群杂毛鸟崽子确实该死,但这是帝俊的种!杀了它们,就是与妖族全面开战!”
祝融怒吼,“等它们把我巫族所有的猎场、水源都烤干?等我巫族的儿郎、附庸都死绝吗?!共工,你是不是怕了?!”
“放屁!”共工勃然大怒,周身水汽澎湃,
“老子会怕那群扁毛畜生?老子是说要打,就要有把握!一举灭了妖族天庭!”
“那现在就是机会!”雷之祖巫强良声音如雷霆炸响,“宰了这十个小畜生,看帝俊、太一那两个鸟人急不急!他们一急,就会露出破绽!”
“不错!”电之祖巫龠兹周身电光缭绕,“这十个小畜生四处乱飞,正是逐个击破的好机会!不能等它们聚在一起,或者被妖族接回天庭!”
“夸父传讯,他的部落损失惨重,请战去驱逐甚至击杀那十只金乌。”后土祖巫声音沉静,但眼眸深处是化不开的忧虑与冰冷,
帝江祖巫,空间速度之祖巫,坐在主位,一直沉默着。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那声音仿佛敲在每一位祖巫的心上。
殿内,除了祖巫们愤怒的争论,还回荡着从大地各处传来的、族人临死前的惨叫、哀嚎,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属于十只金乌的、炽烈而讨厌的太阳真火气息。
终于,帝江停下了敲击。
他的目光扫过诸位祖巫,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夸父所言有理。我巫族,不惹事,但绝不怕事!如今妖族太子为祸洪荒,屠戮我巫族子民,毁我巫族根基,此仇不报,我等枉为盘古血脉!”
“传令夸父,准其出战!务必驱逐,必要时……可杀!”
“其余各部,立刻集结!备战,死战!”
“是!”众祖巫轰然应诺,煞气冲天而起,整个盘古殿都在微微震颤。
几乎在帝江下令的同一时间,夸父便收到了祖巫的法旨。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中那依旧在肆意翱翔、所过之处赤地千里的十个小点,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弟兄们,守好部落!”
他低吼一声,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一跺脚!
“轰——!”
大地剧震,他十丈高的庞大身躯,如同离弦之箭,又如同奔行的山岳,一步迈出,便是千里之遥!他以一种蛮横、狂暴、却又快得惊人的速度,朝着天空那十轮“小太阳”追去!
手中那根看似粗糙的桃木神杖,此刻也隐隐泛起土黄色的光晕,与他脚下的大地产生着共鸣。
“扁毛畜生!给俺夸父——停下!”
怒吼声,如同滚雷,在焦灼的大地上空炸响,朝着那十只无知无畏、仍在“嬉戏”的金乌,滚滚而去!
十日横空的浩劫,已经开始。而夸父逐日的悲歌,也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金鳌岛上,林玄的本尊缓缓收回望向大地的目光,闭目,深深吸了一口岛上那被净世白莲道韵净化过的、依旧清凉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