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太阳神殿。
金乌之血染红的云霞尚未散去,那九道血脉相连的、属于亲生骨肉的生命印记接连崩灭带来的剧痛与绝望,如同最残忍的酷刑,反复撕裂着帝俊与羲和的灵魂。
“噗——!”
帝俊再次喷出一口金色的、蕴含着皇道本源的鲜血,俊美威严的面容扭曲如恶鬼,周身燃烧的太阳真火失控般暴走,将坚固无比的太阳神殿烧融出无数坑洞。
他死死捂着心口,那里仿佛被剜去了九块,空洞、冰冷、剧痛。
“吾儿……吾九个孩儿……” 羲和从短暂的晕厥中醒来,已是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美丽的眼眸中只剩下死灰与滔天的恨意,
“是巫族……是那后羿!陛下!陛下!你要为我们的孩儿报仇!报仇啊——!!!”
她的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闻者心碎。
“后!羿!” 帝俊猛地抬头,双目赤金,仿佛有焚尽诸天的火焰在其中燃烧,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铭心的杀意与倾尽三江五湖也无法洗刷的血仇,
“朕,要将你碎尸万段!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大哥!” 东皇太一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殿中,他手中提着那最后一只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金乌(陆压)。
太一的面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寒光四射,混沌钟在他头顶微微震颤,发出沉重而危险的嗡鸣。
“是后羿,巫族大巫,以震天弓、射日箭,于不周山下祭天台,连发九箭,射杀了九位侄儿!”
他将惊魂未定的小金乌推向羲和,羲和一把抱住仅存的幼子,放声痛哭。
“好!好一个后羿!好一个巫族!” 帝俊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疯狂,
“十日横空,虽有不当,但罪不至死!更何况是朕的太子!他们竟敢……竟敢下如此毒手!九箭!九子!此仇,不共戴天!”
他周身皇道气息轰然爆发,整个太阳星都为之震动,恐怖的威压让殿中侍立的妖神们纷纷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传朕旨意!” 帝俊的声音如同天宪,响彻三十三天,
“周天星斗大阵,即刻起,全力运转!所有妖神、妖圣,点齐兵马,备战!朕,要亲率天庭大军,踏平不周山,血洗巫族!为朕的太子,报仇雪恨!”
“遵旨!” 东皇太一毫不犹豫,眼中杀意沸腾。
小金乌的惨状,兄长的悲痛,天庭的颜面,巫族的猖狂……这一切,都需要用血来清洗!
“陛下,陛下三思!” 妖师鲲鹏的身影也悄然浮现,他面色凝重,急声道
“后羿射杀太子,固然罪该万死,巫族挑衅,亦不可恕。然,道祖有言,巫妖停战,当有一会元之期。
如今,期限未满。若此时大举兴兵,恐……恐违逆道祖法旨,于我等不利啊!”
“会元之期?” 帝俊猛地转头,赤金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鲲鹏,那目光中的疯狂与杀意,让这位以狡诈谨慎着称的妖师都感到一阵心悸,
“鲲鹏!朕死了九个儿子!九个!你让朕等到会元之期?等到巫族那帮蛮子准备好一切,再来杀朕,杀你,杀光我妖族吗?!”
“陛下息怒!” 鲲鹏连忙躬身,
“臣非是劝阻陛下报仇,只是……道祖法旨,不可不虑。且,后羿不过一大巫,即便手持杀伐重宝,能射杀太子,也绝非陛下与东皇陛下之敌。
不若……由陛下或东皇陛下,亲自出手,以雷霆之势,擒杀后羿,既报太子之仇,亦可震慑巫族,更不至立刻引发全面大战,授人以柄!”
帝俊眼中疯狂稍敛,但杀意丝毫未减。他看向太一。
太一冷冷道:“妖师所言,不无道理。全面开战,牵扯太大。但后羿,必须死!现在,立刻,马上!”
“好!” 帝俊厉声道,“太一,你坐镇天庭,防备巫族狗急跳墙。
朕,亲自去取那后羿狗头,以祭吾儿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帝俊身上皇袍无风自动,一步踏出,已然消失在太阳神殿。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洪荒大地上空,不周山外围,那祭天台的方向!
身为天庭之主,准圣巅峰的大能,含怒出手,其威势何其恐怖?
人未至,一股君临天下、焚尽八荒的恐怖皇道威压,混合着丧子之痛的暴虐杀意,已如同实质的天幕,朝着祭天台,朝着台上那个刚刚放下弓箭的身影,狠狠压下!
“后羿!给朕死来——!!!”
帝俊的身影在祭天台上空显现,他甚至懒得动用河图洛书,只是含怒一掌拍下!
一只遮天蔽日的、燃烧着暗金色太阳真火的巨掌,携带着碾碎星辰、蒸发江河的恐怖伟力,朝着后羿当头拍落!
掌风所过,空间层层塌陷,下方的祭天台开始寸寸崩裂!
这一掌,含怒而发,毫无保留,足以将寻常大罗金仙拍得形神俱灭!
后羿在帝俊出现的刹那,便感到一股窒息的死亡危机将自己彻底锁定。
他刚刚射完九箭,心神、法力、体力消耗巨大,面对这含恨而来的准圣一击,根本无力抵挡,甚至连移动都变得困难。
他瞳孔骤缩,但脸上并无惧色,只是握紧了手中黯淡的震天弓,挺直了脊梁。
“帝俊!你当我不周山无人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冰冷、宏大、蕴含着无尽空间之力的怒喝,如同自九幽之下传来,响彻天地!
“嗡——!”
祭天台周围的空间,猛地扭曲、折叠、凝固!
帝俊那毁天灭地的一掌,仿佛拍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速度骤然减缓,力道被层层分散、削弱!
十二道顶天立地、散发着磅礴气血与煞气的巍峨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祭天台的四周,将后羿牢牢护在中央!
为首者,正是空间速度之祖巫——帝江! 刚才那扭曲空间、化解帝俊一击的,正是他的手笔!
在帝江身旁,火之祖巫祝融、水之祖巫共工、金之祖巫蓐收、木之祖巫句芒、雨之祖巫玄冥、电之祖巫龠兹、雷之祖巫强良、风之祖巫天吴、时间之祖巫烛九阴、土之祖巫后土、以及天气之祖巫奢比尸,悉数到齐!
十二祖巫齐至!煞气连成一片,冲天而起,与帝俊的皇道威压、太阳真火轰然对撞,在虚空中激荡出无数恐怖的涟漪与裂痕!
“帝俊!” 帝江那混沌无面的“脸”转向天空中的天帝,声音冰冷不含一丝感情,
“你的儿子,肆虐洪荒,赤地万里,屠戮我巫族子民,更害死我族大巫夸父!
后羿射日,乃是为民除害,为兄弟报仇,天经地义!你身为人父,管教不严,纵子行凶,已是失德!
如今,竟还敢亲自下界,对我巫族儿郎出手? 真当我巫族无人吗?!”
“天经地义?哈哈哈哈!” 帝俊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愤与疯狂,
“好一个天经地义!朕的太子,纵然有错,也轮不到你巫族来处置!更遑论是九子尽殁!
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朕必杀后羿! 谁敢阻朕,朕便杀谁! 就算是你们十二个一起上,朕也要踏平不周山!”
“狂妄!” 祝融祖巫周身烈焰腾起万丈,怒喝道:
“要战便战!当我巫族怕你不成?!正好,今日便灭了你妖族天庭,为我夸父兄弟,为这洪荒枉死的生灵,讨个公道!”
“战!”“战!”“战!”
其余祖巫亦是齐齐怒吼,煞气冲霄,各自法则引动,风云变色,雷霆交加,洪水倒卷,烈焰焚天……一副毁天灭地的大战,一触即发的景象!
帝俊双目赤红,河图洛书虚影已在身后浮现,周天星斗之力开始隐隐呼应。
东皇太一的身影也撕裂空间,出现在帝俊身旁,头顶混沌钟垂下道道玄黄之气,钟声低沉,震荡虚空。
双方最高战力,剑拔弩张,杀意已经沸腾到了极点! 整个洪荒的天地元气,都因为这即将爆发的恐怖对峙而变得紊乱、暴躁起来!
就在这时——
“唉……”
一声悠长、平淡,却又清晰地响在每一个生灵、每一位大能心头的叹息,忽然响起。
这叹息声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抚平一切躁动、定住一切纷争的力量。
沸腾的杀意,暴走的元气,撕裂的空间……在这叹息声中,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滞。
帝俊、太一、十二祖巫,同时心头剧震,脸色微变。
他们都感应到了,那冥冥中,属于至高无上的“道”的意志,那属于紫霄宫道祖的无形威压,在这一刻,降临了。
虽然没有显化,没有言语,但那叹息本身,以及随之而来的、清晰无误的天道警示,已经传达给了双方。
一会元之期未满,不得全面开战。
这是规则,是道祖定下的“游戏规则”。 在这个规则生效期内,无论是妖族天庭,还是巫族,都不能率先掀起席卷整个族群的全面战争。
违逆者,将承受难以想象的后果。
帝俊眼中的疯狂与杀意,在天道警示与道祖威压下,不得不强行压制。
他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金色的血液滴落,却浑然不觉。
他恨! 恨不得现在就不顾一切,与眼前这十二个蛮子同归于尽!
但……他是天帝,肩负着整个妖族的兴衰。 他不能,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率先违逆道祖法旨。
十二祖巫同样面色阴沉。他们何尝不想趁机发难?夸父之死,后羿被袭,新仇旧恨叠加。
但道祖的规则,同样束缚着他们。此刻全面开战,巫族同样没有必胜把握,更会担上“违逆道祖”的因果。
“帝俊。” 帝江那混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冰冷的嘲讽与决绝的杀意,
“今日,有道祖法旨在,暂且饶你一次。带着你那最后一个杂毛儿子,滚回你的天庭去!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间吧!待一会元之期一过……”
帝江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森寒:“便是我巫族,踏平天庭,血债血偿之时!”
帝俊死死盯着帝江,又缓缓扫过被祖巫们护在中间、面色冷峻的后羿,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很好!巫族,今日之仇,朕记下了!后羿,你的命,朕预定了!待一会元之期一到,朕必亲率天庭大军,将你巫族上下,斩尽杀绝,鸡犬不留! 以慰朕九子在天之灵! 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猛地一挥袖袍,不再看祖巫们一眼,转身,一步踏入虚空,消失不见。东皇太一亦是冷哼一声,混沌钟一震,卷起无尽空间波纹,紧随帝俊而去。
天空中,那令人窒息的皇道威压与太阳真火,缓缓消散。
但那股凝而不散的、冲天的仇恨与杀意,却深深烙印在了这片天地之间,仿佛在预示着,未来那场必将到来的、席卷一切的血色风暴。
祭天台上,十二祖巫缓缓收敛了气息。
后土走到后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但眼中满是赞许与后怕。
帝江望向不周山的方向,又看了看天空中尚未散尽的金乌血雾,混沌的面孔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冰冷的声音回荡:
“回盘古殿。 全力备战。”
“此仇,此劫……已无可避免。**”
“会元期后,便是决生死、定乾坤之时!”
十日横空,夸父逐日,后羿射日…… 这一系列惊天动地的事件,终于将巫妖两族,彻底推向了不死不休的对立面。
劫数,已成。 大战,将启。
所有的恩怨,所有的血仇,都将在那最终的、即将到来的会元之期后,一并了结。
洪荒的天空,从此,被染上了一层再也无法褪去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