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洛抱着那半人高的账册,几乎是撞进了萧墨尘的房间。
沉重的账册被她“哐当”一声放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萧墨尘从软榻上跳下来,小小的身影走到那堆账册前,显得格外渺小。
他伸出小手,拍了拍母亲的胳膊,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口吻说:“母亲,你先出去,关上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苏洛洛一怔,随即重重点头。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带上了房门,并且亲自守在了门外,神色肃穆,宛如一尊门神。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萧墨尘走到门边,踮起脚,将门栓吃力地插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转身面对那堆几乎能将他淹没的账册。
“系统,取出【真伪辨别仪】。”
随着他心念一动,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乌黑,雕刻着古朴云纹的方块物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它入手微凉,质感沉重,看起来就像一块做工精良的镇纸。
这就是价值800积分的黑科技。
萧墨尘没有浪费时间,他将这块“镇纸”轻轻放在了最顶上的一本账册上。
“启动扫描。”
嗡。
一声极轻微的、几乎无法被听见的震动之后,奇迹发生了。
那块黑色的“镇纸”底部,陡然投射出一道无形的光波,如同水面的涟漪,瞬间扫过整整一摞账册。
下一秒,账册的纸页上,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微弱红光。
有些是一个数字,有些是一整行字,还有些,则是一条条凭空出现的纤细红线,跨越不同的页面,甚至穿透不同的账本,将一笔笔看似毫无关联的款项,精准地连接在了一起。
那些被涂改的痕迹、虚构的支出、隐藏的款项流向,在这一刻,被**裸地暴露在光芒之下。
一笔五十万两的河道修缮款,红线最终指向了京城郊外的一座私人别院,户主是裴书远的小舅子。
一笔三十万两的边军抚恤金,七拐八绕之后,红线汇入了一个钱庄的秘密账户,而那钱庄的幕后东家,正是户部尚书的儿子。
最大的一笔,足足两百万两,名义上是采购军械,实际上却化整为零,通过数十个商号的假账,最终流入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皇家内库”。
贪墨!侵吞!监守自盗!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裴党这帮蛀虫,几乎把整个大周的国库,都当成了自家的钱袋子。
萧墨尘的小脸上毫无波澜,他走到书案边,抽出了一支狼毫笔,沾了沾朱砂。
然后,他搬来一张小凳子,坐到那堆账册前,开始了他的“批改”工作。
他稚嫩的小手握着笔,一笔一划,将每一个发光的红点都圈了出来。
圈完之后,他还在旁边用歪歪扭扭、却又清晰可辨的字迹,标注出这笔款项的真实去向。
他的字迹,与账册上那触目惊心的罪证,形成了一种荒诞又恐怖的对比。
这哪里是五岁孩童在涂鸦。
这分明是阎王在勾画生死簿!
一个时辰后,萧墨尘放下了笔。
他只批改了其中最关键的一本,也就是户部总账。
但这已经足够了。
他拉开门栓,打开了房门。
苏洛洛一个箭步就冲了进来,紧张地看着他。
萧墨尘将那本还带着朱砂墨迹的账册递给她,小脸依旧平静。
“把这个给父亲,他会明白的。”
苏-洛洛接过账本,入手温热。
她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激动。
她低头看去,只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上面,用鲜红的朱砂,清晰地圈出了一处处她看不懂、但明显是关键所在的账目,旁边还有一行行稚嫩的批注。
这些批注,就像一把把锋利的钥匙,解开了所有复杂的伪装!
“天书……这简直是天书!”
苏洛洛喃喃自语,她猛地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然后什么也没说,抱着那本账册,转身就冲向了书房。
书房内,萧珏已经砸碎了两个名贵的青花瓷瓶,胸中的暴戾之气却不减反增。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
“滚出去!本王不是说了谁也不见……”
萧珏怒吼着回头,却看到了双目赤红的苏洛洛。
不等他发问,苏洛洛已经冲到他面前,将那本账册狠狠地拍在了紫檀木书案上。
“你看!”
萧珏的怒火被这一下拍得一滞,他不耐烦地拿起账本,本想呵斥几句,可目光落在纸页上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熟悉的账目,那刺目的红色圆圈,还有那一行行歪扭的、属于孩童的字迹……
【兵部采买,虚报三成,款入裴家钱庄。】
【工部修河,银两未动,转至尚书私宅。】
【……】
萧珏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先是震惊,不敢相信地翻看着。
一页,两页,三页……
当他看到那笔两百万两军械款的最终去向时,震惊化为了狂喜,狂喜又瞬间被一股滔天的杀意所取代!
“哈哈……哈哈哈哈!”
萧珏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畅快和冰冷的杀机。
“天衣无缝?做得天衣无缝?!”
他一把抓起那本账册,如同抓住了一柄绝世神兵。
“裴书远!本王看你这次怎么死!”
第二天,金銮殿。
早朝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文武百官垂首肃立,都能感受到龙椅上皇帝那压抑的怒火。
户部尚书和裴书远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示意,胸有成竹。
就在此时,萧珏出列。
他一言不发,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将一本账册高高举起,然后猛地甩在了地上!
“陛下!臣,有本奏!”
那本摊开的账册,正好露出了被朱砂批改过的一页。
内侍连忙上前捡起,呈送御前。
皇帝只看了一眼,原本阴沉的脸,瞬间变得铁青,随后又转为一种病态的潮红。
“念!”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内侍战战兢兢地将上面的内容高声念了出来。
每念一条,裴书远和户部尚书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所有罪证被公之于众,那清晰的款项流向,那精确到个位数的金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裴书远和一众党羽,早已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颤抖。
在如此铁证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拿下!”
皇帝的怒吼,响彻金銮殿。
禁军如狼似虎地涌入,将瘫软如泥的裴党众人一个个拖了出去。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国库危机,就此解除。
镇北王萧珏,力挽狂澜,权势与威望,在这一日达到了顶峰。
当晚,王府。
萧珏回到房中,看着正在灯下为他准备安神汤的苏洛洛,心中百感交集。
他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洛洛,这次……多亏了你。”
他感慨万千,“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经过此事,他彻底认定,这个家,乃至他的身家性命,都离不开这个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他带来奇迹的女人。
苏洛洛靠在他怀里,温顺地笑着,接受了丈夫所有的赞美和感激。
她的余光,却悄然越过丈夫的肩膀,望向了院子另一头,那间属于儿子的、早已熄了灯的房间。
这个家的真正核心,是那个被迫营业的“孝子”啊。
而她,苏洛洛,将作为他最坚实、最可靠的盟友,和他一起,在这个风起云涌的世界里,舒舒服服地,“躺赢”到底。
新的篇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