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的暗卫,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
他们顺着与小翠接头的那条线,只用了不到半日,便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那并非什么寻常的江湖人士,而是一个隶属于裴书远心腹的联络点。
线索一层层剥开,最终指向了一个谁也未曾想到的地方。
“商栈?”
萧珏收到密报时,正在书房擦拭他的佩剑。
玄铁剑身寒光凛冽,映出他冷峻的面容。
“是的,王爷。”暗卫首领玄一单膝跪地,语速飞快地汇报,“城郊,同福商栈。”
萧珏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同福商栈,他有些印象。
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货运商栈,主营南北货物的转运,生意做得极大,背景也颇为神秘。
“裴书远的人手,都聚集在那里?”
“回王爷,正是。我们的人在外围探查,发现那里的守卫远超一个普通商栈的规模,而且个个气息彪悍,绝非普通护院。”
萧珏将佩剑归鞘,发出“锵”的一声轻响。
事情,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裴书远要“英雄救美”,大可以寻一处隐蔽的宅院藏匿人手,为何要选择一个目标如此之大的货运商栈?
这不合常理。
除非……
“查它的账。”萧珏的指令简洁明了。
“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玄一立刻回应,“从表面上看,同福商栈的流水并无异常。但我们撬开了一个外围管事的嘴,发现他们有两本账。”
“另一本呢?”
“另一本,才是关键。”玄一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的人还在深入,但根据那个管事透露的只言片语,这本账目,似乎与……与裴党贪墨的国库款项有关。”
轰!
萧珏的脑海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国库款项!
他豁然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这些年,他一直在追查裴党贪腐的证据,却屡屡被对方以各种手段抹去痕迹,斩断线索。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个为了对付他设下的圈套,竟然牵扯出了如此惊天的大案!
裴书远……
好一个裴书远!
他以为自己是运筹帷幄的棋手,殊不知,他的每一步棋,都在为自己挖掘坟墓!
“王爷,这……这简直是天赐良机!”玄一也难掩激动。
萧珏停下脚步,一拳砸在书桌上。
“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胸中郁结多日的闷气一扫而空。
“喜!大喜!”
他本只想陪着洛洛演一场戏,抓几条上蹿下跳的小鱼,给裴书远一个教训。
可现在看来,他钓上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小鱼。
而是一条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嗜血鲨鱼!
“裴书远这是把他的金库和兵器库,一起送到本王面前了啊!”
这个商栈,绝不仅仅是洗钱的窝点那么简单。
如此严密的守卫,里面豢养的,恐怕还有裴书远精心培养的私兵!
洗钱、销赃、养兵……
三罪并举,任何一条,都足以让裴家万劫不复!
“王爷,那我们上元节的计划……”玄一请示道。
“改!”萧珏斩钉截铁。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京城周边的布防图。
“抓捕那些所谓的‘营救’人员,不过是小打小闹,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同福商栈”的位置上。
“本王要的,是连根拔起!”
“端掉这个据点,拿到他们洗钱的账本,缴获他们私藏的兵器,抓住他们豢养的私兵!这才是对裴书远,对整个裴党,最致命的一击!”
玄一浑身一震,血液瞬间沸腾起来。
这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所向披靡的靖王爷!
“传我将令!”萧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调动京畿大营三千锐士,以‘围剿匪盗’为名,从即刻起,分批次向城郊秘密集结,务必在上元节午时之前,将同福商栈围得水泄不通!”
“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本王飞出去!”
“是!”玄一领命,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萧珏又叫住了他。
“王爷还有何吩咐?”
萧珏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行动之时,务必确保王妃的安全。若有必要,本王允许你……便宜行事。”
那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重。
玄一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王爷的言外之意。
这是……给了他生杀大权。
任何胆敢威胁到王妃安全的人,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属下,遵命!”
玄一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萧珏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府中苏洛洛院落的方向,久久没有言语。
与此同时。
苏洛洛的院子里,药味弥漫。
她“病”了。
病得还不轻。
整日里不是咳嗽就是发热,一张原本还有些血色的脸蛋,短短几日便憔悴得不成样子。
小翠端着刚熬好的汤药,一进门就看到苏洛洛扶着床沿,咳得撕心裂肺。
“王妃,您慢点,快把药喝了吧。”她连忙上前,心疼地为苏洛洛顺着气。
苏洛洛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接过药碗,却只是看着碗里黑漆漆的药汁发呆。
“小翠,我是不是……快不行了?”她的声音虚弱,带着一丝绝望。
“王妃您胡说什么呢!太医都说了,您只是忧思郁结,加上偶感风寒,只要好好调养,很快就会好的。”小翠嘴上安慰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病来得可真是时候!
越是憔悴,越是虚弱,就越能证明王妃在王府里过得不好。
到时候裴公子将她“救”出去,天下人只会同情王妃的遭遇,赞扬裴公子的义举。
“调养?”苏洛洛自嘲地笑了笑,“在这座牢笼里,如何调养?我的心已经病了,药石无医。”
她说着,推开了药碗。
“不喝了,喝了又有什么用?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王妃!”小翠急了,“您可不能自暴自弃啊!您得为了……为了关心您的人,好好保重自己!”
苏-洛洛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
“关心我的人……还有谁会关心我呢?”
小翠被她看得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
“当……当然有!裴公子他……他一直都很担心您!”
苏洛洛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小翠赶紧上前,一边帮她抚背,一边在她耳边低语。
“王妃,您再忍耐几日,就几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洛洛没有说话,只是伏在床沿,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无声地哭泣。
小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看来,王妃是真的到了崩溃的边缘,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了。
她悄悄退了出去,眼底的得意再也掩饰不住。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完美的计划。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大戏的演员已经各就各位,只等着上元节的锣声敲响。
无人知晓,在这盘棋局之外,还有一双眼睛,正冷静地注视着棋盘上每一个棋子的动向。
萧墨尘的房间里,只有一豆烛火在跳动。
【宿主,所有兵力部署都已到位。京畿大营的军队已经把那个商栈围起来了,裴书远的人成了瓮中之鳖。】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你爹爹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连京畿大营都动用了。】
萧墨尘的小脸上毫无波澜,他只是看着光屏上,代表着萧珏兵力的蓝色光点,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代表裴书远势力的红色光点,死死地困在了中心。
【接下来,就等上元节那天,你娘亲发信号了。】
【只要裴书远的人一动手,咱们这边就立刻收网!】
系统絮絮叨叨地说着。
萧墨尘却伸出小手指,轻轻点在了包围圈的其中一个位置上。
那里,是商栈的后门,也是守备相对薄弱的一环。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清澈的童眸里,却闪过一丝深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谁又能确定,黄雀背后,没有另一双眼睛呢?
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裴书远……真的就这么蠢吗?
上元节,越来越近了。
京城里的气氛也一日比一日热闹起来,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准备迎接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节日。
而这繁华之下,暗流汹涌。
一场足以颠覆朝堂格局的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
只等那一声惊雷,撕裂这虚假的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