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的夜静得吓人,只有巡逻士兵的甲片撞击声,一声声敲在青石板上。
萧墨尘蹲在墙角的阴影里,像只还没长大的小黑猫。他扯了扯身上这件特意找人改小的夜行衣,袖口有点紧,勒得慌。
【宿主,再次提醒,当前时间子时三刻。赫连昭所在的北院守卫增加了三倍,光是门口就有八个带刀的大汉。】系统那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建议放弃行动,回家睡觉。小孩子熬夜会长不高的。】
“闭嘴。”萧墨尘在心里回了一句,“长不高也是随我那便宜爹。”
他伸手在大腿外侧拍了拍,那里藏着今晚的重头戏。
三天前那一发【霉运符】确实让赫连昭倒了大霉,但这蛮子皮糙肉厚,愣是顶着“喝凉水塞牙、出门踩狗屎”的debuff,硬撑到了明天的决斗。
这怎么行?
既然要搞,就得搞到底。明天那场决斗可是生死局,万一老爹手滑了,或者那蛮子真有什么压箱底的邪术,他那想要躺平当咸鱼的美好生活岂不是要泡汤?
“兑换【气息遮蔽】。”萧墨尘没犹豫。
【扣除生存点200。技能已生效,持续时间半个时辰。注意,该技能仅能遮蔽气息和声音,无法隐身,请宿主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裸奔。】
萧墨尘翻了个白眼,谁会裸奔?
他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地。身子轻得像片羽毛,顺着墙根就溜了进去。
那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有好几次那个举着火把的守卫都朝这边看过来了,甚至火光都照亮了他的半个身子,可对方就像是瞎了一样,愣是没反应,转头又去跟同伴吹牛皮了。
“看见没?这就是大胤的娘们儿,那腰身……”守卫比划着,一脸猥琐。
萧墨尘面无表情地从他眼皮子底下钻过去,顺手把他腰带上的挂钩解开了。
没走两步,后面就传来“哗啦”一声响,紧接着是那守卫提着裤子的惊呼声和同伴的爆笑声。
该。
萧墨尘没回头,借着这点骚乱,身形一猫,窜上了北院正房外那棵有些年头的老槐树。
树枝繁茂,正好挡住他的身形。
这个位置绝佳,透过窗户缝,刚好能把屋里的情况看个大概。
赫连昭还没睡。
屋里点着牛油大烛,把影子拉得老长,还在墙上乱晃,看着跟鬼影似的。
这蛮子正光着膀子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块鹿皮,仔仔细细地擦着那把半月形的弯刀。刀刃上寒光闪闪,看着就锋利。
桌上摆着个酒坛子,已经空了一半。
“萧珏……”赫连昭一边擦刀,一边咬牙切齿地念叨,“明天我要是不把你那张小白脸踩进泥里,我就不回草原!”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酒水顺着胡茬流下来,滴在胸口的护心毛上。
“还有那个小杂种!”赫连昭重重地把酒碗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等老子赢了,非把你捉回草原去喂狼!”
树上的萧墨尘挑了挑眉。
哟,这仇恨值拉得挺稳啊。都这时候了还不忘惦记我。
既然你这么客气,那我不回礼是不是显得大胤礼数不周?
萧墨尘从怀里摸出那张更高级的符纸。
这就是他花了大价钱兑换的【厄运缠身·加强版】。跟之前那种让人摔跟头的小打小闹不一样,这玩意儿是直接作用在精神和气运上的。
用系统的话说,就是“喝水不仅塞牙,还能呛进气管;比武不仅手滑,还能滑到大动脉”。
“上吧。”
萧墨尘心里默念了一句烂梗,手指一弹。
那符纸在离手的一瞬间无火自燃,并没有烧成灰烬,而是化作了一缕极细极细的黑烟。
今晚没风。
但这缕黑烟却像是有了生命,蜿蜒着穿过窗棂的缝隙,无声无息地飘进了屋内。
赫连昭正举着刀对着烛火端详,在那刀锋上哈了一口气,准备做最后的擦拭。
那缕黑烟就在这时,钻进了他的后脖颈。
“嘶——”
赫连昭整个人猛地一抖,手里的弯刀差点脱手。
一股子阴冷的气息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就像是有块万年寒冰贴在了皮肉上。
“谁?!”
赫连昭把刀横在胸前,猛地回头。
屋里空荡荡的,除了那些晃动的烛影,什么都没有。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门也没动静。
“见鬼了……”赫连昭嘟囔了一句,伸手摸了摸后脖子。
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下,让他心里莫名地发毛。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盯上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难道是昨晚酒还没醒?”
赫连昭晃了晃脑袋,想把那种不适感甩出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伸手去拿酒碗,想压压惊。
就在指尖刚碰到碗边的时候。
那本来放得稳稳当当的粗陶大碗,莫名其妙地往旁边一歪。
“啪!”
大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剩下的半碗烈酒溅了一地,好死不死,正好溅在他光着的脚背上。
更巧的是,一块锋利的碎瓷片崩起来,在他脚指头上划了一道口子。
血珠子瞬间就冒出来了。
“操!”
赫连昭疼得一缩脚,结果膝盖又重重地撞在了桌腿上。
那是实木的桌腿,硬得很。
这一连串的动静,疼得赫连昭五官都扭曲了,抱着膝盖在椅子上直吸凉气。
树上的萧墨尘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差点笑出声来。
【效果显着。目标当前幸运值已跌破负数。建议宿主尽快撤离,此地非气运之子不可久留,小心被传染。】
萧墨尘点点头。
任务完成,深藏功与名。
他最后看了一眼屋里还在跳脚骂娘的赫连昭,小腿一蹬,像只大壁虎一样顺着树干溜了下来。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顺畅。
那帮守卫还在那儿研究裤腰带断裂的玄学问题,根本没人注意一道小黑影已经翻墙出去了。
回到自己的营帐,萧墨尘脱下夜行衣,火速塞进床底下的箱子里,然后钻进被窝,闭眼,装睡。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用时不到十息。
帐帘被掀开一条缝。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外面的寒气。
是萧珏。
他在床边站定,目光落在那个把自己裹成个蚕宝宝似的小身影上。
萧墨尘呼吸平稳,甚至还适时地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萧珏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
全是汗。
“大半夜的,做贼去了?”萧珏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萧墨尘心里一紧,但面上依旧稳如老狗,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萧珏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观察,又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半晌,他弯下腰,替萧墨尘掖了掖被角,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一丝还没来得及散去的寒意——那是夜风吹在衣服上的味道。
“明天别乱跑。”
萧珏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转身走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萧墨尘才睁开眼,长出了一口气。
这老爹,属狗鼻子的吗?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营地里就炸了锅。
苏洛洛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她揉着眼睛从帐篷里钻出来,就看见萧墨尘正搬着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手里捧着碗热粥,一边喝一边往对面北漠的营地看,那表情,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怎么了这是?”苏洛洛打了个哈欠,顺手在便宜儿子的脑袋上呼噜了一把。
萧墨尘把嘴里的粥咽下去,指了指对面:“娘,听说赫连叔叔起不来床了。”
“啊?”苏洛洛一愣,“昨天不还叫嚣着要把你爹打趴下吗?怎么,还没打就认怂了?”
“不是认怂。”
萧墨尘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纯真,“听说是一早起来穿靴子,不知道怎么回事,靴子里钻进去一只蝎子。然后赫连叔叔一蹦三尺高,脑袋又撞在了房梁上,下来的时候没站稳,把脚给崴了。”
苏洛洛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也……太倒霉了吧?”
“还没完呢。”萧墨尘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听说大夫去给他把脉,刚坐下,那椅子腿就断了,大夫一头栽在他身上,好巧不巧,正好压在他那个刚被蝎子蛰了的脚趾头上。”
苏洛洛:“……”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光是听着就觉得疼。
“这北漠的风水,是不是跟那位王子犯冲啊?”苏洛洛喃喃自语。
萧墨尘低头喝粥,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什么风水。
那是科技的力量。
正说着,对面营地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抬我去校场!我就不信了!老子爬也要爬去把萧珏砍了!”
紧接着,就看见几个北漠大汉抬着一副担架冲了出来。
担架上,赫连昭一只脚包得跟粽子一样,脑门上顶着个大青包,脸上还带着几道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抓痕,看着像是被猫挠的。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弯刀,眼珠子通红,活像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啧啧。”萧墨尘摇摇头,“身残志坚,佩服佩服。”
苏洛洛看着那惨不忍睹的赫连昭,再看看一脸淡定的继子,又想起昨天那几道准得离谱的雷。
她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
这小家伙,该不会是个扫把星转世吧?谁惹谁倒霉?
“走吧,娘。”
萧墨尘放下粥碗,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咱们去给爹加油。今天这出戏,肯定精彩。”
苏洛洛回过神来,赶紧跟上:“哎,你慢点!别往人堆里钻!”
校场上,早就围满了人。
大胤的官员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北漠那边则是一片愁云惨雾,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自家王子还没开打就成了这副德行,这仗还怎么打?
萧珏一身黑色劲装,站在校场中央。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神色冷淡,手里并没有拿剑,只是负手而立,看着对面被抬上来的赫连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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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王子,若是身体不适,可以改日。”
萧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少废话!”
赫连昭挣扎着从担架上站起来,单腿蹦了两下,疼得直抽抽,但嘴还是很硬,“对付你,一条腿就够了!拿命来!”
他大吼一声,挥着刀就冲了过来。
只是那姿势……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跳大神。
萧墨尘站在看台上,小手缩在袖子里,轻轻打了个响指。
“再给您加点料,不用谢。”
就在赫连昭冲到一半,准备起跳劈砍的时候,他那只好腿,突然踩到了一块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小石子。
真的只是一块小石子。
但在【厄运缠身】的加持下,这块小石子的威力堪比绊马索。
“呲溜——”
赫连昭脚底一滑,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他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高难度的扭腰动作,试图稳住重心。
但重力没给他面子。
众目睽睽之下,那位不可一世的草原狼王,以一个标准的“饿狗抢屎”的姿势,直挺挺地扑了出去。
更要命的是,他手里的刀也没拿稳,飞了出去。
刀柄在地上磕了一下,弹起来,精准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咚!”
一声闷响。
世界安静了。
赫连昭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萧珏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一下。他看着脚边那个五体投地的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
“行此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