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主这话是什么意思？”程信元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隔着雅间的窗棂回应道，“西州城的治安一向严谨，每桩案件都经过严格核查。杨坪妻子秦氏的案子，当时仵作验尸确认为暴病身亡，邻里也无异常证词，何来‘漏案’之说？”
“严格核查？”宋柒玖挑眉，声音里满是嘲讽，“程大人口中的‘严格核查’，就是让收了贿赂的仵作潦草结案？就是对秦氏邻居‘听到争吵却不敢声张’的证词视而不见？还是说……程大人收了什么好处，故意对这桩命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满场哗然。
程信元气得浑身发抖，本想给宋柒玖难堪，没想到回旋镖扎在了自己身上。
他走到栏杆边强作镇定：“本官在西州清正廉明，从未受贿！相信这些县主应该是知晓的。所以这件事如果为实，本官是真不知情。”
宋柒玖点头：“程大人政绩确有目共睹，但是程大人和闻老板看人的眼光就挺差的，没想到会用这种人。”
她转向君辞琰，“王爷可派人往西州查证仵作王二，此人是程大人副手王参军远亲，贪财好利。找到他，此案真相自明。”
君辞琰当即下令：“云逸，速派人赴西州带回王二，严加看管，不得与外人接触。”
“属下领命！”云逸快步离去。
楼下杨坪听到“王二”二字，浑身剧颤，面如死灰。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安阳县主怎么什么都知道？
宋柒玖俯视杨坪，一字一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这话虽对杨坪而言，听在闻廷与程信元耳中却别有深意。
宋柒玖说罢从容归座，继续品茶观戏。
杨坪被人押下，诗会继续。
满座宾客窃窃私语，皆叹安阳县主“神算子”之名不虚。
学子们陆续念出自己的诗作，宋柒玖听得兴致勃勃。
方才杨坪引起的骚动尚未完全平息，但诗会流程仍在继续。
几首或豪迈或婉约的诗作渐次呈现，现场气氛逐渐回归正轨。
这时，一位身着浅蓝长衫的学子起身拱手：“晚辈秦岚，献丑一首《使至塞上》。”
随即朗声吟诵：“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诗境雄浑，画面壮阔，吟诵声刚落，楼下便响起一片赞叹。
“好一个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将边塞风光写得淋漓尽致！”
“秦公子大才，此诗必能入选佳作！”
宋柒玖正端着茶杯喝茶，听到这熟悉的诗句，一口茶水没忍住，“噗呲”一声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桌布上。
君辞琰见状，连忙拿起一旁的丝巾，伸手轻轻为她擦了擦嘴角，语气里满是关切：“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宋凝雪也关切道：“小玖，可是茶水太烫？”
宋柒玖内心：【靠靠靠，抢王维的诗？我都不敢说大佬们的诗，他是怎么敢啊？】
【是程信元给了他一本唐诗三百首。】
【真是无耻。】
其余听见心声的人顿时了然，原来这精妙诗句并非秦岚原创。
众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到宋柒玖身上，刚才的赞叹声渐渐停了下来，都好奇地看着她。
秦岚也皱起眉头，看向二楼的宋柒玖，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宋柒玖摆了摆手，接过君辞琰手中的丝巾擦了擦嘴，定了定神，看向楼下的秦岚，轻笑一声：“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笑的。拿别人的诗来冒充自己写的，还赢得这么多赞叹，真的就挺讽刺。”
全场哗然。
秦岚脸色骤变，程大人明明保证过这些诗绝不会有人识破！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对着宋柒玖拱手道：“不知小宋大人说的什么？这首《使至塞上》明明是晚辈苦思冥想才写出来的，怎么会是冒用别人的诗？还请县主明示，免得晚辈蒙受不白之冤！”
“哦？苦思冥想写出来的？”宋柒玖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那我倒想问问秦公子，‘征蓬出汉塞’中的‘征蓬’指代什么？‘长河落日圆’中的‘长河’又是哪条河？这首诗的创作背景是什么？你既然是作者，总该知道这些吧？”
程信元皱了皱眉，低声说：“她怎么什么都知道？难怪主子说她神乎其神的。”
闻廷手里的扇子紧握，“一个小姑娘，我们近来连连在她手里吃瘪。”
秦岚瞬间僵在原地，冷汗直流。
他只背熟了诗句，哪里懂得这些细节？支吾道：“这……不过是即兴之作，未曾深究……”
宋柒玖摇头：“既未参透，就不该拿来卖弄。”
她又对着程信元所在的雅间说道：“程大人，下次找人找聪明点的，还有你主子给你《唐诗三百首》的时候，你没看过吗？你没跟他们讲解过？那本诗集确实值得你们文人学子好好学习。”
“《唐诗三百首》”五字一出，程信元面色惨白。
主子明明说此诗集无人知晓，怎会被宋柒玖一语道破？
闻廷也是心惊，宋柒玖的能耐远超他们想象。
程信元强作平静：“不知县主在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楼下学子，更不曾指使何人。至于《唐诗三百首》，更是闻所未闻，怕是县主记错了？”
他刻意放缓语速，试图用平淡的语气掩盖内心的慌乱，可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紧张。
宋柒玖无所谓的耸耸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嗯，就当我胡说好了。只是程大人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别被气坏了，最近天气干燥，动气容易上火，要是因此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
楼下秦岚彻底崩溃，无力辩驳，被人带离诗会。
秦岚被带走后，诗会现场一片寂静。
谁也没料到一场诗会竟接连爆出这般秘辛。
……
诗会直至午后方散，众人在画舫上赏景游玩。
待天色渐暗，宋柒玖姐妹才启程回府。
临行前小七告知要去升级。
马车行驶在青石路上，车轮声规律作响。
途经一条僻静小巷时，马车突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