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兵部的主事吴兴明,从六品。他近期正因为一件事愁得茶饭不思,怀疑自己的儿子被人掉包了。】
【哦?】宋柒玖挑眉,来了兴致,【儿子多大了?】
【十七岁。】
小七说着,在宋柒玖的脑海里打开了一段画面。
画面中出现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少年,眉眼清秀,正端坐在书桌前认真读书,坐姿端正,神情专注。
而看到画面的吴兴明,看到少年的身影时,眼眶瞬间红了,双手紧紧握着,眼里满是激动与期盼。
他终于找到机会了,终于能借着县主的异能,解答自己压在心底的疑惑。
小七的解说继续:【他儿子吴舟之前是出了名的叛逆,在国子监读书时经常逃课,要么去斗蛐蛐,要么去酒楼喝酒,还总跟人打架,把吴兴明夫妇气得头疼,三天两头就要去给人赔罪。可大概半个月前,这孩子突然就变了,不仅主动去国子监上课,还每天按时回家,父母说什么就是什么,连说话都变得文质彬彬的。】
画面里的少年正好起身,对着进来送糕点的吴夫人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轻声道:“谢谢母亲。”
吴夫人愣了一下,显然也没适应这变化。
宋柒玖看着画面,疑惑道:【这不是变好了吗?挺好的啊,怎么还怀疑被掉包了?】
【就是因为太好了,好得太不正常了!吴兴明一开始也以为是儿子转了性,还高兴了好几天。可越相处越发现不对,他儿子以前最讨厌吃青菜,说嚼着没味道,现在却每顿都把青菜吃得干干净净;以前写的字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似的,现在却一笔一划,工整得像印出来的;更重要的是,他儿子小时候爬树摔断过左腿,阴雨天会隐隐作痛,可这个“儿子”却从来没喊过疼。】
【这么说,确实有问题。十七岁的人,性格习惯早就定型了,就算突然懂事,也不会连从小到大的喜好和旧伤都变了。】
画面里的场景转到城南书院后的小巷,只见吴舟穿着国子监的青色长衫,动作麻利地踩着墙缝翻出书院墙头,手里还攥着个用油纸包好的蛐蛐罐。
这是他惯常的模样,逃课去斗蛐蛐是家常便饭。
他“咚”的一声跳到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正准备往巷外的蛐蛐场跑,抬眼却猛地顿住脚步,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巷口的夕阳下,站着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同只不过衣服穿的是缝补过的衣服。
两个“吴舟”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巷子里只有墙根野草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两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像是在照一面会动的镜子。
最先打破尴尬氛围的是翻墙头的吴舟,他毕竟是常年在外混的性子,很快压下震惊。
往前走了两步,围着另一个“吴舟”转了一圈,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疑惑:“你是谁?你怎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另一个“吴舟”恭敬行礼:“在下叫任文民,至于为什么和你一样,我也不知。”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坦诚,“我是最近才从南方来到城外的任家村,家里母亲卧病在床,急需用钱,我便每天来城里的书店帮忙抄书挣钱补贴家用。今天出门晚了些,才走这条近路,没想到会遇到公子。”
吴舟听着他的解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凑近任文民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个事,你要是答应,好处少不了你的。”
任文民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你看啊,我爹我娘就喜欢乖巧懂事的孩子,可我偏偏不是那块料,天天被他们念叨,管得比书院先生还严。”吴舟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你刚好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又这么懂事,不如你替我回吴家,假装是我?我让你去学院里读书,不用再抄书挣钱,每个月还额外给你一两银子补贴家用,怎么样?”
任文民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这……这样不妥吧?身份互换,要是被发现了……”
“怕什么!”吴舟拍着胸脯保证,“我爹娘只要看到‘我’乖乖听话、认真读书,才不会细查!再说了,咱们每天在这巷子口碰面,交换消息,保证不会露馅。”
他顿了顿,又诱惑道,“你想想,既能读书,又能拿银子给你娘治病,多好的事!我呢,也能摆脱家里的管束,过几天清静日子。咱们这是各取所需!”
任文民沉默了片刻,想到卧病在床的娘亲和家里窘迫的处境,终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要说话算话,每月按时给我银子,还要让我能安心读书。”
“没问题!”吴舟高兴地拍了下手,当即把自己的国子监腰牌塞给任文民,“这个你拿着,去书院和家里都用得上。从今天起,你就是‘吴舟’了!”
之后吴舟又跟任文民说了很多注意事项,小到爹娘的饮食习惯,大到书院先生的脾性喜好,事无巨细。
末了,他干脆把自己身上干净整洁的青色长衫脱下来,塞到任文民手里,“你穿这个,更像我。”
说着,他拿起任文民那件袖口磨破、还沾着点墨渍的旧长衫套在身上,不在意地拍了拍:“我穿这个正好,这样就不会有人认出我。”
任文民看着手里崭新的长衫,又看了看吴舟毫不在意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长衫换上了。
两人站在巷口,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一个旧衣却带着几分顽劣,一个穿着衣着华丽却透着书卷气。
“走了啊!你好好上学。”吴舟挥了挥手,转身就往街上走去,脚步轻快,像是挣脱了束缚的鸟儿。
任文民则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腰牌,朝着书院的方向走去,背影带着几分紧张与坚定。
画面就这样停留在一个往书院里走,一个往街上走的分叉口,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再也没有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