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玖走到太子君辞安身侧的椅子坐下:“殿下,那剩下的毒药带来了吗?”
“听风。”君辞安沉声道。
侍立他身后的心腹侍卫立刻取出一个瓷瓶。
萧林也好奇地凑到云玖身边。
云玖拔开瓶塞,倒出一点粉末在掌心,先是细看色泽,又凑近轻嗅,最后沾了一点在指尖捻开。
看着看着,她忽然轻笑出声。
其余几人皆是一愣。
小七问出了众人的心声:【宿主,你笑什么?】
【小七,你说巧不巧?这毒药,我师父当年专门让我研究过解法。】
小七立刻捧场:【宿主最厉害了,我就知道难不倒你。】
云玖无奈摇头:【小七啊……你该不会认识我师父吧?】
小七的声音明显卡顿了一下:【啊?不……不认识啊!】
云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不再追问。
旁听的三人心中同时闪过念头:这两人又在打什么哑谜?
云玖随即搭上君辞安的手腕,仔细诊脉。
萧林也拿起瓷瓶仔细辨别,片刻后,他倒吸一口凉气:“老天!竟是‘断嗣香’!此毒伪装成熏香,是极阴损的慢性毒。下毒者会将药效精准控制在五年左右爆发,前四年几乎毫无异状,顶多偶尔畏寒乏力,极易被误认为体虚体寒!”
云玖收回手,挑眉看向萧林:“萧神医果然见多识广。”
萧林老脸一红,惭愧道:“我也只是听家父提过此毒之名,至于解法……实在惭愧,完全不通。家父曾说,即便侥幸能解,也最多恢复……二三成。”
君辞安一听,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灰败,喃喃道:“二三成?那本宫日后……”他猛地抓住旁边君辞琰的手,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五弟!这江山……日后怕只能托付于你了!”
君辞琰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没兴趣,当个闲散王爷挺好。”
“噗嗤——”云玖忍不住笑出声,“太子殿下,您放一百个心。我保证,能让您恢复如初!”
君辞安眼中瞬间爆发出希冀的光芒:“当真?!”
“千真万确。”云玖点头,“不过药材需您自己备齐,药方我写给您,熬药时务必让绝对心腹之人经手,半点差错都出不得。另外,还需配合针灸,七日一次。同时,一年之内,忌生冷,禁房事。”她顿了顿,补充道,“殿下需选一位绝对信得过的太医,我会将针灸之法传授于他。”
“好!好!何时开始?”太子连声应下。
“待我写好药方,您先服药调养。之后我再为您施针。”
云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
萧林立刻跟了过去,伸长脖子看着。
云玖笔走龙蛇,很快写出两张方子。
萧林拿起第一张看了看,不解:“小玖,这方子……”
萧林接过方子,越看眼睛越亮,忍不住拍案叫绝:“妙,妙啊!原来‘断嗣香’竟能如此化解、”
云玖提醒道:“前提是尚未毒入骨髓。若再下一次药,神仙难救。”
君辞安与君辞琰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幸亏遇上了她。
萧林捧着药方如获至宝,碰到不解之处便虚心求教。云玖也耐心十足,一一解答。
萧林索性自己誊抄了一份,云玖浑不在意,萧林人品可靠,能多个人懂此解法也是好事。
何况,“断嗣香”配制极难,非一般人能为。
君辞安见毒可解,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他与君辞琰看似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实则注意力全在讨论药方的两人身上。
君辞琰的眉头却越皱越紧,那边两人凑得太近了。
萧林那厮说着说着,手就习惯性地搭上了云玖的肩膀,那画面刺得君辞琰眼睛生疼。
君辞安瞥见自家五弟那副隐忍不快的模样,嘴角拼命压着笑意。
看来,这位冷面王爷的凡心,是彻底动了。
回宫后,定要跟母后好好说道说道。
就在君辞琰眉宇间戾气凝聚,快压不住火时,管家快步上前,躬身道:“王爷,丞相府魏小公子魏邱求见。”
“让他进来。”君辞琰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云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这都四月天了,怎么王爷一开口,屋里就跟冰窖似的?】
魏邱进门,一眼瞧见太子也在,连忙躬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参见王爷。”
君辞安抬手:“免礼。”
君辞琰目光扫过他,直接问:“魏公子何事登门?”
原本缩在角落小声嘀咕的云玖和萧林立刻噤声,竖起耳朵。
魏邱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哽咽:“特来感谢王爷和太子殿下寻回我姐姐,五年了…我们竟不知那太子妃是假的。姐姐每次回府都与我疏离,我还以为…以为…”
他说不下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急声道:“王爷,姐姐虽已寻回,但人…很不好。家父请了多位太医,皆束手无策。听闻萧神医在王府,恳请王爷恩准,请萧神医救救我姐姐!”
云玖看得揪心,暗自询问:【小七,魏语凡真找到了?】
【是。丞相府和东宫的人找到她时,她被关在一处暗无天日的地下密室,人已呈呆滞之态,情况极糟。】
【被关五年,不见天日,神仙也得疯啊。】云玖心中叹息。
【不止疯,她还中了毒。】
【嗯?什么毒?】云玖一惊。
魏邱听见“中毒”二字,心头猛地一抽,脸色煞白。
【宿主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小七卖了个关子。
【行吧,反正有萧大神医在,怕啥?】云玖自我安慰。
【对对对。】小七敷衍。
君辞琰瞥了魏邱一眼,目光转向萧林:“此事,问他本人。”
魏邱立刻转向萧林,深深一揖:“萧神医,求您救救我姐姐!她已被磋磨了五年光阴,不能再失去未来啊。”
萧林起身,拍了拍魏邱紧绷的肩膀,语气沉稳笃定:“医者本分,魏公子放心。只要有一线生机,萧某必竭尽全力。”
他随即向君辞琰拱手:“王爷,属下这就随魏公子去丞相府。”
君辞琰颔首:“云逸,备车。本王也去看看。”
正偷偷往嘴里塞巧克力豆的云玖差点噎住,【啊?王爷也去?他不是最烦凑热闹、最不爱出门的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赶紧灌了口水。
小七沉默装死。
魏邱喜出望外,连连作揖:“多谢王爷,多谢萧神医!”
一行人迅速赶往丞相府。
刚踏入魏语凡居住的院落,一股浓重苦涩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魏语凡枯坐在床沿,眼神空洞地对着地面,仿佛失了魂魄。
她双手无意识地反复绞着衣角,原本乌黑亮泽的秀发如今枯槁如乱草,脸色灰败,哪里还看得出半分当年名动京华的才女风采?
“姐姐!”魏邱哽咽着唤道。魏语凡毫无反应,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丞相魏弘文见太子和琰王亲临,慌忙带着屋内的太医上前行礼。
两人摆手示意免礼。
萧林快步上前,凝神搭上魏语凡的手腕。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翻看她的眼睑,又检查了她的指甲。
当他的指尖无意触碰到她手腕内侧时,魏语凡受惊般猛地缩回手,喉咙里发出细碎惊恐的呜咽,整个人蜷缩起来。
云玖看得眼前的一幕:【惨,太惨了。本该是金尊玉贵的相府嫡女,太子正妃,却被人生生剜去五年光阴,囚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当初真不该去选太子妃。】
魏弘文和魏邱闻言,心中剧痛懊悔:是啊,早知如此,拼死就不该同意这门亲事。
太子内心苦笑:好,好,都是孤的错。
【可这局,本就是冲着太子妃之位来的。换谁上去,那假货都会进东宫。】
【唉,说到底,错的是那些阴沟里的耗子,是别国的奸细!】
萧林反复查验,眉头深锁:“脉象虚浮无力,气血亏空得厉害…最棘手的是她的心神,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锁住了,完全隔绝于外。”
云玖凑近了些,仔细观察。魏语凡瞳孔涣散,对外界动静毫无感知,只有强光直射时,眼睑才会本能地微微眨动一下。
萧林见状,立刻侧身让出位置:“小玖,你来瞧瞧?”
此言一出,除了君辞琰和君辞安,屋内众人皆是一脸震惊——这琰王身边的小厮,竟也懂医术?
云玖一脸懵:“我?我看啥?萧神医您都瞧不出的,我哪会啊?”
【萧林搞什么飞机?我只想咸鱼躺平,不想揽事啊!】
小七赶紧劝:【宿主,人都是你救出来的,送佛送到西嘛。再说,萧林搞不定毒,他的专长不在这块。】
众人心中又是一沉:什么?连萧神医都没办法?
魏家父子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君辞琰和君辞安却神色不动,小七这话分明是说,萧林不行,但云玖行!
萧林一脸期待地看着云玖:“我只能诊出她体弱虚耗,受了巨大刺激,脉象确有中毒之兆,却查不出是何毒。小玖兄弟你对毒物颇有见地,请务必帮忙看看?”
丞相和魏邱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这小厮…还会解毒?
云玖被众人目光聚焦,无奈地挠挠头:“那…我就看看,不一定能行。”
她走上前,再次仔细打量魏语凡的面色、舌苔,然后专注地把脉。
【咦?】
众人心都提了起来:她咦什么?
【宿主,你怎么了?】
【小七你说巧不巧?这毒我还真见过,而且还研究过解药。】
小七一味地吹捧【宿主真厉害。】
云玖收回手,迎着众人紧张又期待的目光,清晰说道:“是‘锁心散’。一种西域奇毒,无色无味。长期少量服用,会缓慢侵蚀神智,让人遗忘过去,变得呆滞麻木,如同…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萧林猛地一拍脑门:“‘锁心散’!家父笔记里提过!据说…无解?”他语气沉重。
云玖内心:【那是自然,按这时代的水平,确实无解。我可是翻烂了现代医书,结合实验室分析才搞出解药配方。】
众人的心像坐过山车,刚因“无解”二字坠入谷底,又因云玖的心声燃起希望。
魏弘文急切问道:“小玖公子,可有解法?”
云玖没直接回答,而是从随身的小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动作轻柔地刺入魏语凡的人中穴。
魏语凡身体猛地一颤。她又取出一粒褐色药丸,用指尖碾碎,混入温水,小心地一点点喂魏语凡服下:“这是安神的,让她先好好睡一觉。”
接着,她走到桌边,“拿纸笔来。我先开个调养的方子,把她的气血根基补回来,否则承受不住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