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语气麻木：“反正我也习惯了坐轮椅。治不治，没区别。你们的计划，我……”
谢媛雨听得眼圈发红，刚要开口，却被俞承阳轻轻拉住。
他明白，儿子这是被一次次失望磨尽了心气，此刻说什么安慰都苍白。
宋柒玖没退开，反而走到轮椅前蹲下身，平视着俞茂文，语气温和却笃定：
“俞少爷，我知你失望过很多回。但人得向前看，就算站不起来，至少你还活着，多少人想活都没机会。既然已经知道是被人所害，为什么不振作起来，让害你的人算计落空？”
“我没检查前，不敢保证一定能让你站起。但那又如何？没腿就不能做事了？俞家还要靠你撑起来，你忍心看家中基业败落？你妹妹刚找回来，你若不振作，她可能再受伤害。”
俞茂文望向宋柒玖身后的姑娘，那就是他亲妹妹？确实……很像母亲。
柳萍萍听得眼圈发红，没想到那假小姐不仅夺了她身份，还对她的家人下这样的毒手。
俞茂文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或许是不愿辜负父母的苦心，又或许是心底还残存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希望。
宋柒玖暗暗松了口气，病人肯配合，就什么都好办。
俞茂文掀开腿上的毛毯，露出两条细瘦的腿。
左腿肌肉萎缩得明显，肤色也比右腿苍白许多。
谢媛雨一见，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宋柒玖神色凝重，情况确实不乐观。
她用手指按压俞茂文的左腿：“这里……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俞茂文闭上眼，摇了摇头。
她又换了几处穴位按压，俞茂文依旧毫无知觉。
宋柒玖心下明了：【左腿神经损坏太严重，恐怕是废了。】
【之前好多大夫也这么说，他受不了这打击，才不愿见人，觉得自己丢人。】
【这有什么，战场上多少人缺胳膊少腿，不照样保家卫国。】
【宿主，他是世家公子，没经过风浪，承受力自然弱些。】
周围几人一听，心都沉了下去，真的没希望了？
俞茂文眼中那点微光彻底熄灭，果然……还是不行。
宋柒玖将手移到他右腿，指尖依次按压几个部位，俞茂文依旧没反应。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时，她按住最后一个穴位，稍一用力，俞茂文突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发白。
“疼？”宋柒玖立刻停手。
俞茂文咬唇点头：“嗯……像针扎一样。”
宋柒玖眼底一亮：右腿还有救。
【还好，右腿能治。】
她收回手，站直身子对俞承阳和谢媛雨道：“俞家主、夫人，我已检查清楚。大公子左腿坐骨神经完全断裂，加上肌肉萎缩太久，确实无法恢复了。”
谢媛雨的眼泪落得更急，俞茂文则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宋柒玖话锋一转：“但右腿还有希望，既然能感到痛，说明神经没全断，只是被淤血压迫，陷入了‘假性坏死’。”
她指着俞茂文右膝下方：“刚才我按的是‘阳陵泉’，他能感到刺痛，说明经络还没断。只要用针灸疏通，再配合我特制的活血汤药和外敷药膏，散掉淤血、滋养神经，三个月右腿就能恢复知觉；半年内坚持康复，可以拄拐站起来。”
这话像一道光，骤然划破满室阴霾。
谢媛雨止住哭，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狂喜，猛地抓住宋柒玖手腕，指尖发颤：“小玖，你说的是真的？茂文的右腿……真能好？”
宋柒玖肯定地点头：“只要按我的法子来，认真恢复，就有希望。”
俞茂文却低声说：“可左腿终究……”
宋柒玖拍了拍他的肩：“左腿虽废了，但还有办法让你站起来。”
俞茂文抬眼看向她，眼中重新聚起微光：“真的？”
不知为何，这姑娘的话莫名让他安心，他愿意信她。
宋柒玖点头：“我可以为你做一副‘假肢’，按你左腿尺寸定制，装上后就能和常人一样行走。”
“假肢？”俞茂文重复了一遍，满心疑惑，“那是什么？装上……真能和以前一样？”
他活了十几年，只知断腿就得坐一辈子轮椅，从未听过“假肢”这东西。
既觉不可思议，又忍不住心生期盼。
周围几人也面面相觑，都没听过这新奇物件。
宋柒玖直接问：“有纸笔吗？”
下人很快取来纸笔。宋柒玖迅速画了几笔，将纸递给俞茂文。
纸上是一条木质假腿的结构图，关节处还标有简易机关。
俞茂文从未见过这样的设计，俞承阳也凑近细看。
“这就是假肢。我会按你左腿尺寸，用轻便结实的楠木做骨架，外包软布贴合皮肤；关节处装上机关，能像真腿一样弯曲。走路时靠右腿发力，假肢就能跟着动，看上去和真腿无异。”
俞茂文手指轻抚过图纸上的线条，眼神越来越亮。
这简单的图样，让他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他不仅能重新站起，还能有“左腿”，不必再因残疾遭人指点、自卑度日。
“真的……能做出来？”他声音发颤，指尖因激动微微发抖。
“能。”宋柒玖肯定道，“我得先仔细量尺寸，调整假肢重量和机关灵活度，确保你戴上后走路舒服、不磨皮肤。等你右腿恢复得差不多，假肢也做好了，那时你就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甚至慢慢跑起来。”
她语气一转：“但在这之前，必须锯掉已坏死的左腿。之前应该有大夫提过截肢吧？”
俞茂文点头：“是……但我总抱着一线希望，就一直拖着了。”
“正因为拖久了，左大腿肌肉也开始萎缩，再下去会牵连其他神经和骨骼。”宋柒玖语气严肃，指着他左大腿，“你看这里，比右腿细了一圈。再拖下去，萎缩范围会扩大，甚至影响腰椎。到时别说站，坐都难。”
俞茂文脸色一变，下意识摸了摸左大腿，确实更细瘦，他原以为是正常现象，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谢媛雨也急了，拉住宋柒玖问：“小玖，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治还来得及。”宋柒玖安抚道，“尽快锯掉坏死左腿，阻止肌肉继续萎缩，再配合汤药调理，就能保住其他神经骨骼。而且伤口愈合后，假肢才能装得更贴合，走得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