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仿佛一张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所有目光都死死盯在武朗身上,那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
武朗的脸色由红转白,手指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托词在对方连番直指核心的逼问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死寂的压抑即将把武朗吞噬时,一直沉默居于主位的林奕,终于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杂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甚至灵魂深处:“武朗。”
林奕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杀气,没有压迫,却让武朗感到一种被完全看透的寒意。
“我们都是老朋友了。”林奕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从聚集地走到现在,不容易。没必要为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闹得大家都不愉快,伤了和气。”
“老朋友”三个字,像重锤般敲在武朗心上。
他猛地一个激灵,瞬间读懂了林奕话语深处的警告。
你的把戏,我一清二楚,适可而止。
巨大的恐惧和一丝被看轻的屈辱涌上心头。
武朗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抱拳躬身,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和幡然醒悟的诚恳:“林廷主!是我管教不严,手下人可能……可能确实有人阳奉阴违,煽动了难民!请廷主给我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我亲自去把幕后搞鬼的家伙揪出来,给廷主,给各位一个交代!”
林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窥内心。
片刻后,他才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那你去吧。”
武朗如蒙大赦,不敢有丝毫停留,连忙带着同样面色发白的副手,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大殿。
厚重的殿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林奕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核心成员的脸,刘君的战意,钟运的沉稳,楚梦瑶和雨小舒的冷冽……
待武朗脚步声远去,林奕指尖摩挲杯沿,漠然道:“军议会开始——月影调‘影卫’盯死联盟据点。李保尔,刀斧手埋伏殿外。楚梦瑶……”
他抬眼,眸光似雪刃,“若武朗带回的人头是替死鬼,你的‘蚀心蛊’该见见血了。”
武朗带着副手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那座令人窒息的大殿,直到远离了终焉堡垒的核心区域。
他才敢放缓脚步,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老大,我们……我们真的要去抓自己人交差?”副手脸色苍白,声音带着颤抖。
武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中闪过挣扎、恐惧,最终被一股狠厉所取代。
他咬牙道:“不交?今天你我还能活着走出那里吗?林奕……修为根本没有废,而且还更强了!他那一眼,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看穿了!抓!把王疤瘌那几个挑头的,还有知道最多的那两个心腹……处理掉!做得干净点,就说是他们蛊惑人心,蓄意破坏同盟!”
他必须断尾求生。
林奕展现出的实力和那深不可测的心机,让他彻底明白了,此刻的终焉领地,已非他能正面挑衅的存在。
大殿内,随着武朗的离开,气氛并未缓和,反而更添了几分肃杀。
林奕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那“叩、叩”的声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跳节拍上。“陈文。粮仓、武库、各隘口哨卡,防御等级提升至二级。没有我的手令,一粒米,一把刀,也不许流出库门。”
“是!”陈文回答道。
“刘君。”
“老大!”刘君眼中凶光一闪。
“你的城防军,全员配发实弹,进入战备状态。重点监控正义联盟及其附属难民的驻扎区域。若有异动,”林奕顿了顿,眼中混沌之色微闪,“准你先斩后奏。”
“明白!”刘君舔了舔嘴唇,战意高昂。
“钟运,情报司全力运转,我要知道武朗回去后的一举一动,包括他见了谁,说了什么,甚至……他叹气了几次。”
“遵命,廷主。”钟运沉稳领命。
“艾露薇,楚梦瑶,雨小舒。”
三女同时应声:“在!”
“你们三人,带领直属卫队,作为战略预备队,随时策应各方。”
“是!”
一道道命令清晰、冷冽地从林奕口中吐出,如同精密齿轮咬合,整个终焉领地这台战争机器,开始无声地高效运转起来。
卡莫西多和亚兹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灵魂之火微微摇曳,似乎在为某些即将到来的灵魂感到……愉悦。
“老大!总感觉不简单。”性格最为直率的刘君率先打破沉默,他狠狠啐了一口,脸上满是愤懑,“这个武朗,藏得可真他娘的深!平日里把‘正义’、‘联盟’挂在嘴边,口号喊得比谁都响,搞了半天是挂羊头卖狗肉,有名无实!真特么是个伪君子!”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共鸣。
负责情报与防卫的陈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冰冷,他接口分析道,语气肯定:“不仅如此。我怀疑之前黑暗教廷、光明教廷那些势力,还有阴曹地府的杂碎,能那么精准地找到我们新建的据点,进行车轮战骚扰,背后十有**就是这家伙搞的鬼!”
他顿了顿,看向林奕,强调道,“这里的土着根本没有‘生存手册’这种东西,不可能对我们的行动模式和据点位置如此了如指掌。每次袭击都卡在我们力量衔接的空档,太蹊跷了!”
一直用精神力感知着刚才一切的楚梦瑶,此刻俏脸含霜,轻轻点头,印证了陈文的猜测:“陈文说的没错。刚才武朗精神波动最剧烈的时候,我隐约捕捉到几缕与那些教廷高手相似的精神印记残留……虽然很微弱,但绝非偶然。他早就和外面的人勾搭上了。”
站在林奕身侧的雨小舒,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绝美的容颜上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无奈与讥诮,朱唇轻启,吐出那句古老的箴言:“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画虎画皮难画骨,我们终究还是低估了人性的贪婪与无耻。”
听着核心伙伴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与分析。
林奕端坐于主位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富有节奏的轻响。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众人,将最后一块拼图补上:“所以,内斗往往才是最致命的。”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清醒,“他们背后必然还站着其他势力,否则不敢如此明目张胆,更不会有底气亮出所谓的‘后备隐藏能源’。”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望着武朗等人离去的方向,眼神幽深:
“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不死不休的时候。传令下去,按既定方案,让他们‘安然’离开。稳住他们,也稳住他们背后的眼睛。这笔账,我们先记下。”
他的话语沉稳而坚定,瞬间抚平了众人因背叛而激荡的情绪,将所有人的思绪重新拉回了更宏大的战略棋盘上。
一时的退让,并非怯懦,而是为了将来更彻底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