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知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跟南星碰了一下，继续输出。
“作为男朋友，难道不应该理解女朋友的这种不容易吗？难道不应该站在她的角度，体谅她的难处，支持她的决定吗？而不是一上来就质问，就生气，就摆出一副你辜负了我的受害者姿态，这是典型的缺乏共情能力，是感情中的巨婴行为”
南星差点被茶水呛到，咳了两声，对顾知知投去敬佩的目光，这高度，一下子就上去了，从个人纠纷，上升到了“男女思维差异”和“感情经营方法论”的层面。
她立刻跟上，语气沉痛。
“知知，你说到点子上了，我们女人要的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理解，一个拥抱，一句没事，有我在，而不是劈头盖脸的冷脸和质问，那只会把心越推越远”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从“男人缺乏安全感”批判到“占有欲过强”，从“不体谅女性难处”上升到“共情能力缺失”，最后定性为“无理取闹”、“感情巨婴”。
字字句句，犀利无比，却又偏偏摆出一副“我们是在讲道理”“我们是在为这段感情着想”的理中客姿态，把“道德绑架”玩得炉火纯青。
陆寻屿终于放下了茶杯，抬起眼，看向对面慷慨陈词的顾知知，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得像古井，静静地，沉沉地，锁住她。
顾知知正说到兴头上，被他这眼神一看，心里莫名虚了一下，但输人不输阵，她立刻挺直背脊，回瞪过去，眼神里写着“怎么，我说错了吗？”
陆寻屿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所以，按照顾总的高见”
他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洞悉的冷意。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压力，为了呵护感情，女朋友就可以在拥有明确男友的情况下，瞒着男友，去赴其他男人的约，进行一场以婚恋为前提的会面。
并且，男友得知后，不仅不能生气，不能询问，还必须立刻表示理解、支持，并给予拥抱和安慰。否则，就是缺乏共情，是巨婴，是无理取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知知，又扫过南星，最后回到顾知知脸上，缓缓地问。
“我理解得对吗，顾总？这就是你所谓的，充满智慧的迂回和对感情的呵护？”
顾知知被他一连串的反问问得有些卡壳，陆寻屿这人就是这样，平时话不多，但一旦开口，总能精准地抓住逻辑漏洞，一击致命。
南星也噎住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程明羽这时重新戴上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他慢悠悠地开口，补充道。
“屿哥，你漏了一点，按照她们的理论，我们不仅不能生气，还得感恩戴德，感谢她们为了呵护我们这段脆弱的感情，如此煞费苦心地迂回，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去应付别的男人，我们若有不悦，便是我们不识好歹，不懂她们的付出和苦心”
他拿起清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陆寻屿倒上，举杯。
“来，敬我们两位善解人意、用心良苦的女朋友”
陆寻屿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动作同步，表情一致，仿佛结成了某种“受害者联盟”。
顾知知&南星：“……”
刚才还滔滔不绝的两人，此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面面相觑。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但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我们……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南星试图挣扎，底气却明显不足了。
顾知知也梗着脖子。
“我们只是说，需要相互理解，不能一味指责”
“理解？”
陆寻屿放下酒杯，目光如炬，再次看向顾知知。
“知知，我可以理解你所有的不容易，所有来自家庭、社会、工作的压力，我甚至可以陪你去面对，去解决，但唯独这件事，我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我的感情里，没有迂回，也没有需要你通过赴他人约来呵护的脆弱，它应该是坦荡的，明确的，排他的，如果连这一点共识都没有，那所谓的重新开始，意义何在？”
程明羽在一旁，无声地勾了勾嘴角，默认了陆寻屿的话。
顾知知的心，因为陆寻屿最后那句话，重重地沉了一下。
她看着陆寻屿毫无笑意的眼睛，看着程明羽沉默却坚定的侧脸，忽然意识到，她们之前那番看似占理、实则偷换概念的“道德绑架”，在这两个男人清晰直白的底线和原则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幼稚。
餐厅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竹制惊鹿偶尔敲击石钵的清脆声响。
刚才还“姐妹齐心、其利断金”的欢乐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微妙、更加真实的紧绷。
美食依旧诱人，但似乎谁都没了胃口。
顾知知和南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懊恼和……理亏。
好像，玩脱了？
餐桌上那场关于“理解与边界”的无声对峙，最终以双方各执一词、暂时无法达成共识而告终。
气氛有些凝滞，美味的食物吃在嘴里也似乎少了些滋味，南星借口要去洗手间补妆，拎着小包，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这个低气压中心。
她需要透口气，也需要冷静一下，想想怎么跟程明羽那个“道理精”沟通。
包间里只剩下顾知知、陆寻屿和程明羽三人。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顾知知低头小口抿着味噌汤，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汤碗里的豆腐和海带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
陆寻屿和程明羽则各自喝着清酒，目光偶尔在空气中相撞，又各自移开，显然还在消化刚才那番“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