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知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
“谢谢,南星,明羽”
南星摆摆手,和程明羽一起,轻手轻脚地抱起沉睡的星辰,离开了房间,细心地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顾知知、陆寻屿、陈珂和陆黎雨四人,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顾知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灿烂的阳光,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甚至有些调侃的笑容。
“好了好了,都别哭丧着脸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再说,这事儿说起来,我是不是还得感谢师兄?”
陈珂和陆黎雨都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顾知知走到陈珂身边,拍了拍他依旧僵硬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哥,你还记得吗?要不是你当年调皮,离家出走,瞎溜达,又多管闲事把我从那孤儿院门口捡回来,我现在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讨生活呢,哪还能在这里跟你们一起过年,当什么顾大小姐、顾总?”
她耸耸肩,笑容明亮,眼底却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所以啊,一报还一报,你捡了我,给了我一个家,我捡了星辰一次,保她平安,这不扯平了嘛,谁也不欠谁”
她用最云淡风轻的语气,揭开了自己身世的一角,试图将那份沉甸甸的恩情与愧疚,化作一句玩笑,轻轻带过。
陈珂看着她强撑的笑脸,眼圈又红了,嘴唇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猛地别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
陆寻屿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顾知知,他知道她是想缓解气氛,宽慰兄嫂,但听她用这样的方式提起自己的身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陆黎雨擦了擦眼泪,走到顾知知面前,握住她的手,声音依旧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知知,我想和你单独聊聊,好吗?”
顾知知看了看陆寻屿和陈珂,点点头。
“好”
陆寻屿会意,看向陈珂。
“师兄,我们去楼下咖啡厅坐坐?”
陈珂重重地点了下头,又深深看了顾知知一眼,才转身跟陆寻屿一起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顾知知和陆黎雨。
陆黎雨拉着顾知知在榻榻米上坐下,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她看着顾知知,眼泪又涌了上来。
“知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心头的重负。
“这件事,最难过……最痛苦的是你……我生过星辰,我知道失去孩子是什么感觉……那是挖心掏肺的疼……可你……你还为了救星辰……我……”
她泣不成声,几乎说不下去。
顾知知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用力捏了捏,声音很轻,却很稳。
“嫂子,别这么说,星辰是你的命根子,也是我的小侄子,换做是你,你也会这么做,对吗?”
陆黎雨哭着摇头。
“那不一样……”
“一样的”
顾知知打断她,眼神清澈而平静。
“家人之间,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我愿意,所以做了,结果不尽如人意,但那不是任何人的错,是意外,如果因为这件事,让我们一家人心里永远扎着一根刺,那才是对我、对那个孩子最大的辜负”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明净的天空,声音有些飘忽。
“而且……有些缘分,或许就是注定的,我和那个孩子……大概缘分还没到吧”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心里都空了一下,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陆黎雨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她猛地抱住顾知知,声音闷在她肩头。
“知知……我的好妹妹……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也对不起……”
顾知知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星辰没事,我们都好好的,这才是最重要的,别再自责了,不然我要生气了”
陆黎雨哭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松开顾知知,擦干眼泪,看着顾知知依旧平静的脸,犹豫了一下,轻声说。
“知知,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顾知知看着她。
“是关于……寻屿的”
陆黎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心疼和感慨。
“几个月前,我生病需要骨髓移植,是他给我捐的,那段时间,他身体损耗很大,术后恢复得也不好,加上……加上和你分开,心理压力巨大,几乎……得了抑郁症”
顾知知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件事,陆寻屿从未对她详细提过,她只知道他给姐姐捐过骨髓。
“他那段时间,瘦得脱了形,话也不说,整天就是看着窗外发呆,或者一遍遍看你们的合照”
陆黎雨回忆着,眼眶又红了。
“家里人日夜守着,才慢慢把他从那个状态里拉出来一点,后来身体稍微好点,能下床走动了,他就开始疯狂复健,学习,处理公司事务……我们都知道,他是拼着一口气,想早点好起来,早点回来找你”
“他回国那天,我去机场送他,他整个人还是很瘦,但眼睛里有了光,他对我说阿姐,我要把她追回来’”
陆黎雨握住顾知知的手。
“知知,我弟弟……他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可以不要命的那种”
顾知知喉咙发哽,鼻子酸得厉害,她想起提出离婚后这一年,陆寻屿那些看似笨拙却执着的“偶遇”,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他眼底深藏的疲惫和痛楚……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曾独自一人,走过那样一段黑暗的路。
“所以”
陆黎雨看着她,语重心长。
“你们好不容易又重新走到一起,嫂子真心为你们高兴,但嫂子也想说,两个人相处,最怕猜忌,最怕把话憋在心里,寻屿性子闷,有什么都自己扛着,你看着洒脱,其实也倔,不肯示弱,这样不行”
她拍了拍顾知知的手背。
“以后有什么事,开心的,不开心的,直接问他,直接告诉他,别让他猜,也别自己胡思乱想。
他要是惹你生气了,你就直接骂他,你想他了,就直接说,嘴巴长着,不只是用来吃饭的,更是用来说话,用来沟通的,记住了吗?”
顾知知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心疼,因为释然,也因为被理解的温暖。
“嗯,记住了,谢谢嫂子”
楼下咖啡厅,陆寻屿和陈珂相对而坐,面前的两杯咖啡早已冷却,谁也没动。
陈珂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着头,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寻屿,有些关于知知的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