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窈是在消毒水的气味中恢复意识的。
她睁开眼,最先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意识缓慢回笼。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
“你总算醒了!”山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窈偏过头,看见山鹰正从椅子上站起来,除了手臂上缠着绷带,看起来精神不错。
“我睡了多久?”苏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整整一天一夜。”山鹰按了呼叫铃,“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感觉整个人懵懵的。”苏窈声音沙哑,“陆临渊呢?”
“他伤得重一些。”
“肋骨骨裂,中度脑震荡。”
“不过已经脱离危险了,就在隔壁病房。”山鹰递给她一杯水,“你是最后一个醒的,再不醒李队他们都快把医院当家了。”
苏窈喝了一口水,听他的话,笑了。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陈队长和李队长带着几个同事走了进来。
“小窈,你总算醒了。”陈队长明显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浑身都疼。”苏窈试着坐起来,“张强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正要跟你们说这个。”陈队长神色严肃,“张强和他的两个同伙已经被正式逮捕。”
“根据审讯,他长期收受毒贩贿赂,这次行动前得知我们要端掉这个窝点,就策划了借刀杀人的计划。”
“不止如此。”陈队长沉声道,“他还提前破坏了那片区域的监控和通讯设备,就是想制你们造意外殉职的假象。”
“要不是山鹰找到了信号盲区传出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李队长面色凝重,“只是强到现在还死不认账,只肯承认是判断失误。”
“判断失误?”苏窈忍不住提高音量,有些被气到。
“你别急,别急。”
“我们正在全力搜集证据。”李队长说,“不过那几个被抓的毒贩口径很统一,都说是偶然发现你们,临时起意。”
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陆临渊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进来。
他的脸色还很苍白,额上贴着纱布,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你怎么下床了?”苏窈忍不住问。
“听说你醒了,过来看看。”陆临渊的视线在她身上仔细扫过,“...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都是皮外伤。”苏窈摇摇头,“你呢?医生怎么说?”
虽然听山鹰说没什么事,但是还是放心不下。
“没事了,就是得静养几周。”陆临渊转向李队长,“你们的审讯有突破吗?”
“根据其中一人的供述,我们已经掌握了这个贩毒团伙的全部犯罪证据。”陈队长接过话。
“主要头目三人,击毙两人,抓获一人。”
“缴获毒品成品及半成品总计超过两百公斤,制毒原料......”
“但张强嘴硬得很。”
“那,”苏窈问,“张强会怎么处理?”
这种人可不能让他判轻了。
“涉嫌故意杀人、受贿、渎职、包庇毒品犯罪......”陈队长语气冷峻,“数罪并罚,最少也是无期。”
“另外两个涉案的也难逃法律严惩。”
陈队长这时也开了口,“这次能及时识破张强的阴谋,多亏了你们三个。”
“特别是苏窈,还没实战经验,就能临危不乱,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收集证据。”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苏窈看向陆临渊,“要不是陆临渊引开敌人,我也没办法把证据送出去。”
陆临渊轻轻摇头,“是你先发现了张强的不对劲,提醒了我。”
“哈哈哈哈,行了,你们就别互相谦虚了。”李队长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次行动虽然出了些意外,但结果很圆满。”
“你们好好养伤,局里已经决定给你们请功。”
等领导们都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山鹰识趣地站起身,“我去看看午饭好了没。”
这还不走?电灯泡谁爱当谁当吧。
病房门轻轻合上。
陆临渊推动轮椅,靠近病床,“明明知道会发生二次爆炸,为什么还要往进冲?”
“你可能在里面......”苏窈怔了怔。
“你知道如果山鹰没有返回去,你...”陆临渊注视着她,“太危险了,下次不要这样。”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苏窈迎上他的目光,“你不能要求我眼睁睁看着你有危险却什么都不做。”
陆临渊沉默了。
“为什么?”
苏窈迎上他的目光,“因为你是陆临渊,是我的搭档,是......很重要的人。”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许久,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谢谢。”
谢谢你,当时没有放弃找我。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苏窈觉得一切冒险都值得。
她没有深究这句谢谢的含义。
陆临渊的手指微微收紧,“知道吗,在警校时,教官总是强调不要感情用事。”
“可是这一次......”
“这一次怎么样?”
“这一次,我很庆幸你感情用事了。”他的唇角微微上扬,“谢谢你来找我。”
“下次不要再冲动了,以后我会注意自己的安全。”
“嗯。”
“是不是害怕了?”陆临渊犹豫很久,开口问道。
当时他也不是一点意识都没有,只是被压着,腿也被卡住。
但他能听到她的声音。
苏窈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害怕呀。”
“怕二次爆炸来的太快,怕没能找到你。”
这句话说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苏窈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微微发烫。
陆临渊的目光变得深邃,“我向你保证,不会再让你经历这种害怕了。”
“你也得保证,”陆临渊的手握得更紧,“以后都要更珍惜自己,以自己安全为主,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有人会在意。”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张强的事,你早就怀疑了?”苏窈感觉气氛有些升温,连忙岔开话题。
“有一些迹象,但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个地步。”陆临渊语气沉重,“作为心理顾问,我本该更早察觉他的心理变化。”
“这不是你的错。”苏窈反握住他的手,“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苏窈,”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我......”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咚咚’敲响,护士推着治疗车走了进来,“陆先生,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你该换药了。”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陆临渊不动声色地松开手,恢复了平时那副清淡的样子,“好。”
明明护士没有说什么,但苏窈却觉得不自在。
望向窗外,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红晕。
但又忍不住回头偷看,发现陆临渊虽然面色如常,耳根却泛着淡淡的红晕。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内洒下斑驳的光影。
******
第二天清晨,李队长带来好消息,
“找到突破口了!张强的一个银行账户近期有大额资金流入,来源正在追查。”
“另外,武器来源也确认了,确实是他通过特殊渠道流出的。”
“纪检那边还在深挖。”
“他....之前利用你的名义揽私活、虚报经费的事都查出来了。”李队长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陆临渊。
被栽赃嫁祸,还要强行被‘殉职’...
这种事,搁谁身上,谁都不好受。
“虽然和毒贩的直接联系证据还在完善,但这些已经足够让他脱下警服了。”
李队长神色严肃,“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活该!”苏窈哼了一声,“这种人根本不配穿警服。”
她好奇地看向陆临渊,“说起来,你好像......一点都不生气?”
按照常理,被人这样处心积虑地陷害,差点丢了性命,应该会很愤怒才对。
“你觉得我现在应该很愤怒?”
“难道不是吗?”苏窈放下手中的粥碗,“张强可是差点要了你的命。”
陆临渊沉默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声音低沉了几分,“愤怒是一种消耗性的情绪。”
“对他,不值得。”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看清一个人的本质,比沉浸在情绪里更重要。”
苏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就是陆临渊,永远理性,永远清醒。
她忽然想起什么,笑了起来,“不过,这次之后,谣言不攻自破了。”
“你现在可是‘英雄’兼‘受害者’,光环加倍。”
她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明显。
陆临渊转过头,看向她带着笑意的眼睛,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我不在乎那些。”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变得专注,“我在乎的,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窈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低头搅动着碗里的粥,又忍不住问,“在、在乎什么?”
陆临渊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那双因为紧张而不断眨动的长睫毛。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陆临渊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苏窈。”
“嗯?”苏窈抬起头,对上他异常认真和深邃的眼眸。
“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陆临渊缓缓开口,语速比平时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一开始,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聪明、有潜力的实习生。”
“是未来的同事。”
苏窈屏住呼吸,听着。
“后来,你成了值得信赖的搭档。”
“你敏锐,勇敢,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度,
“你会在我被质疑时站出来,会在我‘低血糖’时递来巧克力,会在我被灌酒时挡在我前面。”
“甚至会...不顾自身安危,冲进最危险的地方来找我。”
“你,可能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每说一句,苏窈的心就跳快一分。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陆临渊的声音低沉而诚恳,“或许是在尸检室你和我讨论案子的时候。”
“或许是你给我带宵夜的时候,或许是在联谊会你替我挡酒的时候。”
“又或许是......”
话没有说完,但两人都明白了。
他的眼神无比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苏窈,我习惯了独来独往。”
“习惯了把所有情绪封存起来。”
“我...我以为我不需要了,也不适合和任何人靠得太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坦诚,“但是,你出现了。”
“你像一道光一样,不由分说地照了进来。”
“我...无法抗拒。”也不想抗拒。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靠得近了些,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所以,我想问你...”
苏窈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陆临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无比坚定,“让我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保护你,照顾你吗?”
苏窈脑子转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半。
他不是一直挺照顾自己的吗?
陆临渊见苏窈这个样子,顿了顿,终于说出了那句最关键的话,
“苏窈,我喜欢你。”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浪漫的铺垫,只有最直接的表白。
符合他一贯的风格,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力量。
苏窈彻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