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当夜便调动了绝对可靠的沈家暗卫,趁着夜色,悄悄潜入了东宫小厨房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秘密控制住刘嬷嬷。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当暗卫悄无声息地扑向那个坐在炭炉边,在打盹的佝偻身影时,那老妇竟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
在暗卫动手的前一刹那,身形猛地一矮,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她年龄和外表的灵活,像泥鳅一样,险之又险地从两名暗卫的擒拿合围中滑了出去!
“嗤啦!”一声轻响,一名暗卫的衣袖被她干枯的手指划过,竟应声裂开一道口子!
“快!”沙哑的厉喝声响起,带着一丝惊怒和难以置信。
她竟然身怀如此高强的武艺!
暗卫们心中大惊,但反应亦是极快,立刻合围而上,攻势变得更加凌厉。
小厨房内顿时响起一阵急促而沉闷的打斗声,拳脚相交,劲风四溢。
那刘嬷嬷的身手远远超出预料,招式狠辣刁钻,专攻要害,竟一时与暗卫打得难分难解。
沈安安在远处隐蔽角落紧张地观察着,手心捏了一把冷汗。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老妇的武力值竟然高到如此地步!
不过刘嬷嬷毕竟年迈,又寡不敌众,很快便落了下风,身上接连中了数招,动作开始滞涩。
眼看就要被擒,她眼中猛地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
拼着硬受背后一掌,张口似乎要咬破口中的什么——
“快阻止她!她要服毒!”一直在远处紧张观察的沈安安失声喊道!
一名暗卫眼疾手快,闪电般出手,精准地扣住她的下颌,用力一捏!
‘咔嚓’一声轻响,下颌骨似乎被卸脱了臼。
另一名暗卫立刻上前,粗暴地在她口中搜查,果然从舌下摸出一颗用蜡封住的米粒大小的漆黑药丸。
彻底制服了刘嬷嬷,暗卫迅速将其捆绑塞口,装入麻袋,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了东宫,送往沈家一处相对隐秘的暗牢。
整个过程虽然短暂,却惊险万分。
沈安安看着地上打斗留下的些许痕迹和那滩从刘嬷嬷嘴角溢出的黑血,心有余悸。
差一点!就差一点!
就让她自尽成功了!
这个老妖婆,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难缠和决绝!
接下来就是连夜审讯。
然而,审讯进行得极其不顺利。
刘嬷嬷即便身受重伤,依旧用那双浑浊却怨毒的眼睛死死瞪着所有审讯她的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充满了嘲讽和恨意,拒不交代任何事。
无论是晓之以情,还是动之以...刑。
她都咬死了不开口,就像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所有能想到的审讯方法都用尽了,眼看天都快亮了,依旧一无所获。
沈巍和沈安安父女二人站在暗牢外,脸色都无比难看。
“嘴太硬了。”沈巍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沈安安盯着牢房里那个如同恶鬼般的老妇,眉头紧锁。
硬的不行,那就只能来软的了?
或者,攻心为上?
可是她的心,早就被仇恨填满了,还能攻得进去吗?
沈安安眉头紧锁,反复回忆着之前观察到的所有细节,以及父亲调查到的关于李太妃、关于那些指向平昭王的线索...
一个大胆的、有些冒险的计划,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她对身旁面色沉重的父亲低声说了几句。
沈巍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觉得此举颇为冒险,但看着女儿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亮得惊人的眸子,以及眼下确实束手无策的困境。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心些。”
“为父在外面守着。”
沈安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独自一人走进了牢房。
她走到翠容面前,蹲下身,平静地注视着她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
“翠容姑姑,”她缓缓开口,“或者,我或许该称呼你一声——翠容?”
“李太妃娘娘身边,最忠心耿耿的一等宫女。”
翠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更加急促和愤怒。
“李太妃死得好惨啊。”沈安安像是在感叹,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被自己心爱之人下令诛灭全族,最后只能在一场大火中‘意外’丧生。”
“据说烧得面目全非,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真是可悲啊。”
翠容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铁链被她扯得哗哗作响,那双眼睛死死瞪着沈安安。
如果目光能杀人,沈安安此刻早已被凌迟。
“哦,不对,”沈安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一丝‘好奇’,“说起来,当年那场大火,烧得可真干净呢。”
“怎么就那么巧,偏偏烧死了太妃,还烧得面目全非呢?”
“该不会是...有人暗中操作,玩了一出李代桃僵、金蝉脱壳的把戏吧?”
翠容的挣扎猛地一滞,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和……恐惧?
虽然只有一瞬,但被沈安安精准地捕捉到了!
有戏!
她继续加大火力,抛出了最重磅的炸弹,“只是,我很好奇,你为你家娘娘报仇,苦心潜伏十几年,给太子下毒。”
“为什么...又要暗中勾结平昭王呢?”
“你到底是忠于李太妃,还是早就另投明主了?”
“唔!唔唔唔!!!”翠容听到‘平昭王’三个字,反应骤然激烈到了极点!
她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被堵住的嘴里发出模糊、愤怒的嘶鸣。
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那眼神里充满了被污蔑、被背叛的滔天怒火和癫狂!
当翠容情绪达到顶峰时,沈安安的脑海中,开始断断续续地涌入一些模糊混乱的画面片段:
——冲天的火光,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喊和诅咒...“萧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萧家!断子绝孙!!”
——一张被火烧得狰狞可怖的脸,在黑暗中对着她无声地吩咐着什么,眼神疯狂而怨毒...
——深宫角落,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将指甲里的微量粉末弹入药罐,日复一日...
——城西破旧的当铺,一个身影与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短暂接触,接过一小包东西...
画面支离破碎,夹杂着强烈的恨意、恐惧和一种偏执的忠诚。
这断断续续的信息流仅仅持续了一会。
沈安安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和精神上的抽痛袭来,让她忍不住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稳住身形。
她退出牢房,脸色苍白,额角沁出细汗,大脑因强行接收那些混乱信息而阵阵抽痛。
“怎么样?”沈巍急忙扶住她。
“爹...”沈安安喘了口气,眼神却亮得惊人,“基本可以确定了。”
“她是李太妃的死士,李太妃很可能真的没死,而是毁容潜逃了。”她回忆着之前的画面。
“下毒是出于李太妃对萧氏的报复。而那些指向平昭王的线索...”
她顿了顿,斩钉截铁道,“是栽赃!是有人想利用这件事,一石二鸟!”
“既害了太子,又扳倒平昭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