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径直走向靠窗的一张桌子，那儿坐着两个人——一个年轻姑娘，
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碎花衬衫，低眉顺眼的；
旁边还有个年纪大些的妇女，烫着时兴的卷发，正笑眯眯地跟老四说话。
那阵势，林佑宁一眼就认出来了——相亲。
她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指甲掐进掌心。
这几天，老四对她的态度明明好了不少她送水过去，他会接，还会说“谢谢”；
她说话逗他，他虽然还是板着脸，但眼角会弯一下；
昨天她搬货差点绊倒，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手在她胳膊上停了好几秒才松开。
她还以为……他有些接纳她了呢。
可现在，他坐在那儿，对着那个文文静静的姑娘，背挺得笔直。
林佑宁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笑出来。
她确实说过不用他负责，他也确实说过不会负责。
可亲眼看见这一幕，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已经开始相亲了。
看来是真的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林佑宁深吸一口气，转身蹬上车，头也不回地往仓库骑。
热风吹在脸上，她却觉的有点凉。
她骑得飞快，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看见的画面甩在脑后。
回到仓库，她没去小食堂，径直进了自己那间屋。
关上门，坐在桌子前，看着那些货物样品，突然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
这边国营饭店里，老四如坐针毡，
他大姐王君秀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面上却还端着笑：
“君阳，这是蒋丽娟，比你小两岁，在供销社做临时工。”
说着转向那姑娘，“丽娟，这就是我弟弟，王君阳。”
蒋丽娟抬起头，飞快地看了老四一眼，又低下头去，耳根微微发红。
老四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硬着头皮挤出三个字：“你、你好。”
蒋丽娟声音细细的：“你好。”
王秀兰满意地看着两人，继续推销自家弟弟：
“丽娟你看，我弟弟这模样周正吧？个子也高，身体结实，能干着呢！”
老四听得头皮发麻，在桌子底下又踢了大姐一脚。
王秀兰面不改色，继续说：“君阳现在帮着朋友管点事，收入稳定，人又老实……”
“姐。”老四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她，转向蒋丽娟，
“蒋同志，我大姐说得太夸张了，我没什么正事，就是瞎混，靠我姐养着。”
这话一出，桌上静了一瞬。
蒋丽娟抬起头，眼里有些错愕，随即闪过一抹失落——这是没看上她？所以故意这么说？
王秀兰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老四一把，脸上还堆着笑：
“你别听他瞎说！他这人就是谦虚！他干的活比临时工强多了，养两个你都不成问题！”
老四疼得龇牙，又不敢喊出来。
蒋丽娟咬了咬嘴唇，轻声问：“王同志……你是不是嫌我长得不好看？”
“不是不是！”老四连忙摆手，“你很好，很漂亮，是我……，我配不上你，我现在……还不想谈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