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轧钢厂技术中心,整体规模相较于以往有了显着的扩大,这得益于它进行过好几次的扩建工程。除了其自身的核心设施与人员外,周边还分布着不少其他的研究所。这些研究所还会不定期地派遣人员来到轧钢厂的技术中心,开展交流学习活动,以促进技术的交融与提升。
然而,李平安今天来到这里,并非是为了这些日常的交流学习事宜,而是另有重要的事情要与商部长商议。两人先是客气地寒暄了一番,随后李平安神色郑重起来,正色说道:“部长,我最近在听收音机时,留意到广播里多次提到国内很多地方都出现了干旱现象,这事值得我们高度关注啊。”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您看现在搞的大炼钢运动,着实是劳民伤财。根据我的观察和分析,这次的干旱并非个别地区的偶然现象,而是涉及多个地区的**,并且这不是短期内就能缓解的,而是会持续较长时间。要是我们不重视,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灾害性天气会导致大规模的粮食减产,进而引发饥荒,到时候可能会有几千万人面临生命危险啊。”
商部长听到这番话,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快步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先是向外张望了一番,确认周围没人后,才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他带着一丝心惊胆战的神情,对李平安说道:“平安啊,你怎么又提起这件事了?之前咱们不是说好了,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嘛!你在我这儿说说也就罢了,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到,那可就麻烦大了。我也跟你讲过,这件事我已经向上面汇报过了,可大炼钢、大生产是当下的大趋势,这不是哪个人能够阻止的。目前,工业生产可是被摆在第一位的啊。”
李平安听了,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即便他有过人的能力和见解,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也是无能为力。对于商部长提到的工业生产,李平安再次摇头,说道:“是不是真正的大生产,您其实比我更清楚。现在的大炼钢运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哪里算得上是有效的大生产,根本就是在造成巨大的浪费。说是炼出了几百万吨钢材,听起来是挺好听的,可实际上废钢率超过了两成,这得造成多大的损失啊!很多老百姓甚至把自己家里做饭用的锅都捐出来支援炼钢了啊!”
李平安虽然满心感慨,但他也并非没有理智。他心里清楚,自己即便有不同的看法,在这种形势下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其实在年初的时候,他就已经提醒过商部长,并且还发明了冷凝式的人工降雨设备,将其提交给了工业部。可惜的是,并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而干旱的情况,其实从上半年就已经初现端倪,这也直接导致从今年春收开始,各地的粮食产量就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减产。
在过去的两年里,李平安一直为这件事不懈努力着。他在多个方面付出了诸多心血,其中,畜牧业就是他着力的重点领域。早在两年多前,李平安就着手引入一些经过基因改良的牲畜。这一举措卓有成效,很快就得到了上级部门的高度重视。
然而,要想大规模地对畜牧业的牛种和羊种进行改良,仅仅依靠现有的方式远远不够,还需要科技的大力介入。目前仅靠牲畜的自然繁殖,改良成果很难在短时间内广泛推广开来,想要全面提升畜牧业的品质和产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除了畜牧业,李平安也留意着粮食作物的发展。他有意无意地向身边人透露一些新品种粮食作物的优势,比如这些品种具备抗旱、抗涝的特性,而且遭受病虫害的概率极低。民以食为天,这是自古以来颠扑不破的道理。尽管李平安已经预感到即将有棘手的事情发生,却在当下无法做出更多有效的改变,他只能暗自感慨世事无常。
商部长留意到李平安脸上流露出的忧虑神情,心中满是疑惑,不明白他这股强烈的危机感究竟从何而来。他也意识到,当前有些事情的推进速度确实偏快了些,但在他看来,还远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于是,他轻声安慰李平安:“平安,我知道你心里着急。有些事情推进得是有些急了,不过这也是大势所趋,你心里肯定也清楚。有些话在这里说说就好,可千万别到外面乱说。一旦说出去,对你可没有任何好处,你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如今粮食产量确实有所减产,但集体食堂不是已经开始推行了嘛。这是把所有人暂时集中起来一起吃饭,大家齐心协力共度难关,能有效防止事情进一步恶化。虽说吃大锅饭可能大家都吃不饱,但至少不会有人被饿死,这样也能最大程度降低危害了。”
李平安听了这番话,一时无言以对。虽说商部长的话有一定道理,倘若大锅饭制度真的全面执行,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危机。可是人性总是复杂的,人都是有私心的。一开始的时候,粮食储备相对充足,在各个集体互相攀比的风气影响下,很难避免出现粮食浪费的现象。但看到和自己关系十分要好的商部长都持这样的态度,李平安明白,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一步,已经很难挽回了。
无奈之下,李平安只能提醒商部长:“我只是提个建议,现在大家搞大炼钢的积极性很高,这是好事。但凡事都有轻重缓急,今年收成本来就不容乐观,农忙的时候,可千万别耽误了秋收。”李平安作为一机部的部长,在这类事情上拥有不小的话语权。而且他前世了解到一些历史情况,当年大生产运动开展得如火如荼,到了农忙秋收时节,很多地方为了追求生产成果,竟然不惜耽误秋收,使得局势变得更加严峻。
李平安从工业部出来后,心情格外低落,整个人都有些打不起精神。他明明知道一场灾难即将降临,却无力改变现状,这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倍感沮丧。离开工业部后,他完全没有心思去厂里,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毫无头绪。 正当他走着的时候,突然发现一所中专学校旁边围了一群人。这所学校离轧钢厂不算远,围在那里的都是些十几岁的孩子。远远望去,李平安看到一群少男少女正围着中间的一个人。他隐隐约约听到人群中传来激昂的声音,好像是冲着被围着的那个女孩去的。那场景,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