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番话,贾张氏紧绷的神经顿时松弛下来,如释重负。她满脸堆笑,嘴里像连珠炮似地不停向黄海燕道谢,那模样仿佛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此刻有多感激。
然而,当一切尘埃落定,冷静下来后,贾张氏的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她细细回想整个事情的经过,总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就像衣服上有个看不见的线头,怎么也抻不直。
本想着凭借厂里的上班机会,好好拿捏一把黄海燕,让她乖乖听话,可谁能料到,事情的走向完全偏离了她预想的轨道。如今,那原本攥在自己手里能用来要挟的工位,已经稳稳地落在了黄海燕名下;抚恤金也顺顺当当进了黄海燕的口袋。最让她憋屈的是,自己还得像个受了大恩的人一样,对这个儿媳妇感恩戴德。
这么一琢磨,贾张氏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不是滋味。她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仿佛精心布的局,不知被谁轻轻一推就全盘皆乱。
尽管心里还满是疑惑,但儿媳妇明确表示不走了,这对贾张氏来说,无疑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今后不用再为养老问题发愁,大孙子也会一直留在身边。不管过程多么曲折,结果总归是好的,就像一场暴风雨过后,终于迎来了晴朗的天空。
事情谈妥之后,贾张氏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安安稳稳地落回了原处。
黄海燕看了一眼还有些迷糊的婆婆,心想明天就得去厂里了。她思索片刻,站起身来,轻声说道:“我打算去找一趟一大爷。我以后要去厂里上班,并且是顶替东旭的岗位,还是得请一大爷多关照关照。我先去跟一大爷打个招呼。”
听到黄海燕这话,贾张氏满脸不满,嘴里小声嘟囔起来:“海燕啊,易忠海那老家伙可不是个好人,你可千万别跟他走太近。之前啊,他想让东旭给他养老送终,所以处处讨好我们家。可东旭一出事,他立马就把什么事儿都扔到一边,不管不顾了。就连谈抚恤金的事儿,易忠海那老东西都不愿意出面帮咱们一把。最后,还是傻柱帮忙去谈下来的。而且我听人说,易忠海现在在厂里也被安排去劳动改造了,他自己都顾不过来呢。你啊,最好别去招惹他。”
听到婆婆的话,黄海燕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易忠海在厂里受处分这一事儿,早就像风一样在院子里传开了,实在算不得什么新鲜事儿。院子里的人都清楚,易忠海这次被处分,全是被贾家给连累的。
虽说易忠海受了处分,但他毕竟还是厂里的七级工,这可是高级工种,在厂里那是相当有分量的。黄海燕去轧钢厂上班,顶替的是钳工组的岗位。在那儿工作,很多地方都得依靠易忠海。不管从哪方面来考虑,当下都得和易忠海把关系处好。
想到这儿,黄海燕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这个我心里有数。你就别操心啦,我先去瞧瞧,明天我就得去厂里上班了。往后家里的事儿,可就得仰仗你啦。”
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黄海燕如今也不再有别的念头了。贾东旭刚走,贾张氏死活都不会让她打掉孩子,而且黄海燕自己也觉得,她刚有身孕,暂时还不太显。
但等过段时间,肚子鼓起来了,厂里的人知道她怀了贾东旭的遗腹子,到那时,总归能少干点活儿。
黄海燕走出门外,径直来到了易忠海的家门口。她站在门口,扯开嗓子轻轻地叫了一声,随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此时,易忠海和一大妈正待在屋里。易忠海平日里都是在厂里吃大锅饭,这会儿才回到家,而一大妈也刚吃完晚饭。两人收拾妥当,正打算出门去遛个弯,活动活动筋骨。
就在这时,他们瞧见黄海燕从外面走了进来。一大妈眼尖,连忙热情地招呼了一声。黄海燕脸上堆满了笑容,脆生生地说道:“一大爷、一大妈,你们这是准备出去遛弯呀。跟您俩说个事儿,明天我就要去厂里上班啦。以后啊,还得仰仗一大爷多多关照关照我。您也知道,我从来没在厂里上过班,啥都不懂。要是在厂里有啥做得不对的地方,还得麻烦一大爷您多多提醒。”
黄海燕这个人呐,和贾东旭完全是不同性格的两类人。贾东旭自打出生就生活在这个院子里,与院里好几个年轻人年纪相仿。即便他已然结了婚,可骨子里依旧带着年轻人的那种执拗劲儿。再加上都是一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在面子上更难以放得开。对于院子里一些长辈给出的教诲,他在某些事情上愈发不耐烦,甚至连表面的敷衍都懒得做。
而黄海燕就和他有着天壤之别。她来自农村,来到城里无非是在夹缝之中努力求生。早些年,她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不少时日,因此在人情世故方面比贾东旭要精明得多。平时与人交谈,她总是客客气气的。这会儿易忠海听到黄海燕说话如此客气,自然是满口应承下来,拍着胸脯保证在厂里一定会好好照顾她。
不过,待黄海燕离去之后,易忠海凝视着门口,不由自主地长叹了一口气。一大妈见状,满脸狐疑地开口询问。易忠海缓缓说道:“你说说看,东旭怎么就摊上这档子事儿了呢!原本啊,我心里琢磨着,对东旭多照顾照顾、好一些,等咱们年纪大了,他能记着我们的这份情谊。等哪天我们腿脚不利索、行动不便了,他也能在身边搭把手,照顾照顾咱们。”
听到这番话,一位大妈默默闭上了嘴。提及此事,她的内心便涌起阵阵愧疚。
自从嫁给易忠海,多年过去了,她始终未能给易忠海生下一儿半女。在这个院子里,她总觉得抬不起头来,仿佛自己犯了天大的过错。而这,也成了易忠海心中一辈子都难以解开的疙瘩。
倘若不是因为这件事,凭借易忠海精湛的手艺和稳定的工资,在这院子里,他本该是过得舒心惬意的那群人中的一员。可如今,他却整日愁眉紧锁,为着日后的养老问题忧心不已。
看着易忠海这般模样,大妈心疼不已,轻声说道:“老易,是我做得不好啊。”顿了顿,她又接着说,“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要不这样,这两天我回趟老家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抱养一个孩子回来。”
一大妈皱了皱眉头,满脸忧虑地又说道:“你也知道,如今在城里抱养孩子可难了,老家的情况只怕更不乐观。我听说,下面有些地方已经开始饿死人了。有些人家孩子多,根本抚养不过来。咱们现在才四十多岁,要是抱养个刚出生的孩子,等咱们老了,孩子也长大成人了,到时候也能给咱们养老送终。”
一大妈心里清楚,无人养老一直是易忠海的一块心病。这一次,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件事给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