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77星域,以“净火”基地为核心,方圆数十万公里内,此刻已沦为一片法则的乱流场与概念的绞杀区。
萧凌悬浮于虚空,身畔再无他人。他的气息不再内敛,而是如同解开了所有束缚的恒星,肆无忌惮地向外喷薄。左手虚握,掌心凝聚着一团浓缩到极致的、几乎化为纯白琉璃般的星芒之力,那光芒温暖而坚定,却蕴含着足以锚定一片星域“存在”根基的庞大意志。右手五指微张,指尖缭绕着深沉如渊、变幻莫测的幽暗之息,它们不再冰冷,反而显露出一种包容万物、却又随时准备否定一切异常的、近乎“道”的本质威严。
星芒与幽暗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在他身周疯狂旋转、碰撞、融合,形成一个不断膨胀的、笼罩半边星空的**灰白金三色混沌旋涡**。旋涡所过之处,狂暴的“概念侵蚀”被强行排开、中和,甚至被旋涡本身更加强大的“存在定义”与“混沌包容”特性反向覆盖、吞噬。
“虚无之影”——那人形混沌,此刻也彻底展露出了其作为“法则化身”的恐怖一面。它的身形不再稳定,而是化作了无数条不断崩解又重组的、由纯粹“否定指令”与扭曲“虚无概念”构成的灰黑色湍流。这些湍流如同亿万条疯狂的触手,又像是活过来的、能够自行繁衍的数学悖论,从四面八方向着萧凌、向着“净火”基地、向着所有感知范围内的“秩序存在”蔓延、缠绕、侵蚀!
它不再追求精确的“抹除”,而是转为一种**无差别的、范围性的“概念污染”与“逻辑污染”**。被其湍流扫过的区域,色彩变得暧昧不明,物理常数轻微漂移,因果顺序出现短暂的倒错或循环,甚至连“时间向前流动”这个基本感知都受到了干扰。一些边缘的净化单元和自动炮塔,其内部控制系统直接陷入逻辑死循环,或者开始执行完全违背设计初衷的诡异指令。
这是法则层面的对抗,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定义权”在争夺这片时空的掌控。
萧凌以自身为风暴眼,将“虚无之影”绝大部分的注意力与攻击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三色混沌旋涡如同最坚硬的磨盘,与那灰黑色湍流海激烈对撞、摩擦、湮灭。每一次碰撞,都无声无息,却在所有观战者的意识深处,掀起仿佛宇宙根基动摇般的剧烈轰鸣!
他嘴角溢出淡金色的血液(星芒之力精华),身躯也在微微颤抖,每一次对抗都消耗着难以想象的魂力与本源。但他眼神锐利如初,牢牢锁定着“虚无之影”的核心,同时,以一丝分神,通过特殊的精神链接,将观测者7号捕捉到的、关于“同步节点”的精确坐标与能量特征,实时共享给隐藏在战场外围、蓄势待发的烈阳小队。
“就是现在!”萧凌在心中低喝,同时猛地将三色混沌旋涡向外一推,引发了一次小规模的、可控的能量爆发!爆发产生的法则扰动与信息洪流,暂时性地干扰了“虚无之影”对全局的感知精度!
“突击!”烈阳的怒吼在通讯频道炸响!
四道身影,如同四支离弦的、属性迥异却目标一致的箭矢,从战场边缘数个预定的隐蔽点骤然射出!
烈阳一马当先,化身为一柄燃烧着信念之火的赤金巨剑,剑锋所向,直指那隐藏在“虚无之影”湍流海深处、不断闪烁的同步节点坐标!他的速度达到了极致,沿途试图拦截的零星“否定湍流”被他剑意中蕴含的“光明不朽、破邪永存”的复合概念强行撕裂、蒸发!
霜语紧随其后,她没有追求速度,而是在烈阳开辟的路径两侧,双手疾挥,布下一道道急速凝结的“永恒冰棺·简化版”。这些冰棺虽然范围小、持续时间短,却有效地迟滞、冻结了路径两侧试图合拢的湍流,为突击维持一条脆弱但至关重要的通道!
铁砧位于队伍中央偏后,他将全部力量用于防御。重甲上的灵纹燃烧般亮起,一层厚重的、混合了物质坚韧性与“其理自存”信念的土黄色球形力场,将小队核心区域牢牢包裹。任何从侧面或后方袭来的湍流冲击,都被这力场艰难但坚定地偏转、消耗。
幻音则在力场内部,吹奏着一曲前所未有的“破序战歌”。箫音不再是柔和的精神抚慰或干扰,而是化为尖锐的、充满“解构”与“信息过载”意味的音波锋刃,持续轰击着前方被烈阳劈开的湍流,尝试从信息层面进一步瓦解其结构,并干扰节点可能发动的任何防御或转移机制。
观测者7号并未直接突击,他悬浮在“净火”基地的强化通讯塔顶端,额头符文炽亮如星,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死死锁定那个在湍流海中若隐若现的节点,不断为烈阳小队微调突进路线,并尝试预判节点的能量波动规律。
突击过程险象环生。尽管有萧凌吸引绝大部分火力并制造干扰,尽管小队配合默契、战术针对性强,但“虚无之影”的本能防御依旧可怕。不断有新的湍流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生成、拦截,节点的位置也并非固定,而是在小范围内高速漂移。烈阳的剑光数次与节点擦肩而过,霜语的冰棺在狂暴的冲击下破碎又重组,铁砧的防御力场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幻音的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但他们没有退路,也没有丝毫犹豫。
终于,在承受了数次剧烈的冲击、铁砧的防御力场濒临崩溃边缘时,烈阳的剑锋,循着观测者7号最后一次、也是最精准的一次坐标修正,悍然刺入了那片湍流最密集、能量波动最异常的区域!
“找到了!给我——破!!!”
烈阳全身的赤金光芒与手中剑融为一体,他将所有的剑意、信念、乃至生命力都灌注于这一剑之中!剑光不再耀眼,反而内敛到极致,化为一道仿佛能斩断因果、劈开概念的纯粹“破灭”之线!
这一剑,精准地命中了那同步节点的核心——一个由无数飞速流转的灰黑色符文构成的、不断进行着超高速自我校验与信息收发的复杂能量结构!
嗡——!!!
一种超越了听觉、直接作用于灵魂与法则层面的**尖锐悲鸣**,从那节点处爆发开来!紧接着,是连锁的崩溃!
节点结构表面的符文大片大片地熄灭、崩解,稳定的能量收发光路瞬间紊乱、短路,向外释放出无数道失控的、蕴含混乱“否定指令”的能量电弧!这些电弧不分敌我地击穿了周围的灰黑色湍流,引发了一连串小范围的“概念湮灭”爆炸!
整个“虚无之影”所化的湍流海,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剧烈地痉挛、收缩!其攻击的强度、精度、乃至那无处不在的“概念侵蚀”场,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断崖式下跌**!那混沌的人形轮廓重新变得模糊、涣散,甚至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仿佛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
同步节点,被成功重创!
“撤退!立刻撤回基地防御圈!”烈阳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嘶哑着声音下令。他能感觉到自己那一剑消耗巨大,且节点崩溃时释放的反冲和混乱能量极具危险性。
小队四人毫不迟疑,沿着来路急速后撤。在他们身后,失去了稳定节点支持的“虚无之影”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与虚弱,虽然并未立刻消亡(其核心的污染法则碎片依然存在),但威胁性已大大降低。
而战场中央,压力骤减的萧凌,也立刻收敛了那庞大的三色混沌旋涡,身形微微踉跄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正在撤回的烈阳小队,又看向那陷入混乱、光芒明灭不定的“虚无之影”,知道前线的危机暂时解除了大半。剩下的,是持续的净化与消耗,直到将其核心法则碎片彻底磨灭或封印。
“这里交给你们了。”萧凌通过通讯,对烈阳等人说道,声音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按计划净化它,恢复星域。我去……赴下一个约。”
话音落下,他留在原地的身影缓缓淡去,化作无数光点消散。绝大部分心神与力量,已转移到了那艘早已准备就绪的“先驱者号”之上。
***
几乎在S-77星域节点被破袭的同时,“先驱者号”经过一系列精密的短途跃迁与混沌海潜航,终于抵达了那个神秘坐标点所指向的星域。
眼前的景象,与预想中的任何“终端”或“前哨站”都截然不同。
没有宏伟的建筑,没有闪烁的指示灯,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屏障。
这里是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静滞”**。
虚空并非漆黑,而是一种均匀的、仿佛褪色到极致的浅灰。空间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静滞力场”,使得一切运动——无论是物质的移动、能量的流动,甚至是信息的传递、乃至思维的跃动——都变得异常缓慢、粘稠,仿佛置身于万亿倍稠度的透明胶质之中。“先驱者号”的引擎即使全功率运转,速度也慢如龟爬。
在这片浅灰色的静滞之域中,漂浮着无数或大或小、形态各异的**几何体残骸**。它们材质不明,表面光滑如镜,却又毫无反光,呈现出死寂的哑光色泽。有断裂的巨柱、破碎的球体、扭曲的环状结构、以及大量根本无法用常规几何语言描述的、充满非欧几里得美感的碎片。它们静静地悬浮着,仿佛已经在此处沉寂了亿万年,记录着某个早已被遗忘的辉煌文明的残影。
而在所有残骸环绕的中心,是一个**不断吞吐着柔和光芒与冰冷数据流的“星门”状构造**。
它并非实体建筑,更像是由纯粹的能量与信息在静滞力场中勾勒出的一个“接口”。其形状不断变化,时而如同标准的圆环,时而又展开为复杂的多面体网络,时而又坍缩为一条闪烁着无数符文的直线。圆环(或网络)的中心,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与信息的黑暗,但黑暗的边缘,又不断有柔和如月华的光芒渗出,与大量飞速流转的、结构极其古老的冰冷数据流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既神圣又充满疏离感的奇异景象。
这就是“外部验证终端”?或者说,“协议执行前哨站”的入口?
“先驱者号”舰桥内,萧凌的本体(绝大部分心神已回归)缓缓睁开双眼,凝视着前方那奇异的“星门”。他能感觉到,怀中被层层封印的“验证样本”容器,以及记录着联盟研究数据的记忆水晶,正在发出微弱的、与那“星门”吞吐的数据流频率隐隐契合的共鸣。
“静滞力场在阻止未经许可的快速接近和可能的信息污染……这些残骸,或许是被拒绝或未能通过验证的‘申请者’留下的痕迹,被‘终端’清理并放置于此,作为警示或……‘垃圾回收站’?”萧凌心中推测。
“先驱者号”以极其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向着那中心“星门”驶去。当舰船终于抵达“星门”前方约百里(在此地已是极近的距离)时,一道无形的、温和但不容抗拒的扫描波动,从“星门”中扩散而出,掠过了整艘舰船,最终聚焦在萧凌身上,以及他携带的“样本”与数据上。
扫描持续了大约十分钟(主观感觉极其漫长)。随后,“星门”中心那片深邃的黑暗,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向内螺旋的通道。通道内壁,浮现出与之前反馈信息中同源的、更加复杂完整的古老符文。
一个简洁、中性、不带任何情绪的信息流,直接传入萧凌的脑海(或者说,被允许接入他的意识):
“验证协议启动。”
“样本与数据已接收,初步扫描通过。”
“申请者,请携带凭证,进入验证回廊。”
“警告:验证过程不可逆。失败,将滞留于此,或根据协议进行相应处理。”
“是否继续?”
萧凌没有丝毫犹豫,将“先驱者号”设置为待命模式,孤身一人,脱离了舰船,以自身力量对抗着静滞力场,向着那螺旋通道的入口,一步踏出。
验证,正式开始。
而在他身后,那片浅灰色的静滞之域中,无数几何体残骸寂然无声,仿佛无数双空洞的眼睛,默默注视着又一位“后来者”,走向那决定命运的通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