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滞荒原边缘,那道被凯隐发现的、空间“缝合线”最为薄弱的区域,此刻成为了石昆仑小队唯一的生路。身后,暗紫色裂隙的“注视”如同附骨之疽,冰冷黏腻,饱含恶意。身前,那看似寻常的空间褶皱,在“织梦符钥”愈发微弱的指引下,正缓缓“溶解”,显露出其下一条极不稳定、闪烁着混沌色泽的、短暂存在的**理之甬道**。
快走! 石昆仑低沉而急促地吼道,他紧紧地搀扶着已经近乎昏迷、身体摇摇欲坠的璃月,毫不犹豫地迈出脚步,毅然决然地冲入了那幽暗深邃的甬道之中。
艾尔文与喀丝不敢有丝毫耽搁,他们紧跟在石昆仑身后,亦步亦趋。每一步都充满了紧张与警惕,仿佛稍有不慎便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凯隐,则默默地站在了队伍的末尾。他紧闭双眼,全神贯注地调动起体内澎湃汹涌的阴影之力。这股神秘莫测的力量如同一台最为精准细腻的扫描仪一般,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喷涌而出,迅速蔓延至整个甬道。
凯隐的眉头微微皱起,额头上也渐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却浑然不觉。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对甬道的探测之上——不仅要时刻留意甬道本身是否稳定安全,还要严密监视来自后方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
甬道内部并非坦途,充斥着被强行“剪切”和“隔离”所残留的、极度紊乱的法则乱流和时空碎片。众人如同在刀锋上行走,每一步都可能触发不可预知的危险——或是被卷入一小片错乱的时间循环,或是被一道残留的“凋零”意念擦中,又或是甬道本身因承受不住而崩塌。
石昆仑将大半守护意志用于稳定璃月周身区域,自身只能依靠强横的**硬抗。艾尔文和喀丝本就伤势不轻,此刻更是步履维艰,全靠意志支撑。凯隐的压力最大,他不仅要为自己规避风险,还要时刻调整隐影路径,为前方的同伴选择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短短不过百米的甬道,感觉却比穿越一片星域还要漫长。当前方终于出现一丝与源初庭院同源的、宁静平和的微光时,五人心中都涌起一股近乎虚脱的庆幸。
“出来了!”
最后一个跨出甬道的凯隐,只觉得脚下一软,几乎跪倒在地。身后的甬道入口如同合拢的水面,迅速“愈合”,将荒原那令人窒息的恶意彻底隔绝。他们此刻身处的位置,似乎是源初庭院那片无垠光之地面的某个偏僻角落,距离中央的“源庭之心”与沉睡的“曦”颇为遥远,但那股无处不在的宁静与秩序感,却如甘泉般滋养着他们几乎崩溃的心神。
安全了,暂时。
但没有人感到轻松。石昆仑轻轻将璃月放在光洁的“地面”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手中紧握的“织梦符钥”光芒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并且本体上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仿佛被“凋零”力量侵蚀过的灰败痕迹。她为了抵御那“概念阴影”巨爪,神魂损耗过度,更被裂隙的恶意正面冲击,伤势极重。
艾尔文和喀丝也瘫坐下来,各自处理着身上那些诡异的、仿佛同时被“岁月”和“混乱”腐蚀的伤口,这些伤口极难愈合,隐隐有扩散的趋势。凯隐稍好,但阴影之力也近乎枯竭,感知变得迟钝。
石昆仑自己也不好受,守护意志透支,内腑震荡,但他强撑着,先检查了璃月的情况,又看向其他同伴:“抓紧时间调息。艾尔文,检查一下我们身上有没有被留下什么……‘标记’或‘残留’。”
艾尔文强打精神,调动所剩无几的灵识,配合一些简陋的探测符文(装备大多遗失在“曙光号”),仔细扫描众人。片刻后,他脸色更加难看:“我们身上……都沾染了极其微弱的、属于那片荒原和裂隙的‘气息’,或者说‘信息印记’……虽然很淡,不构成直接威胁,但就像……**留下了某种‘气味’**。璃月副队长身上的最明显,符钥上的灰败痕迹就是明证。我自己的知识库也受到了一些混乱信息的污染,需要时间清理。”
这意味着他们虽然逃出来了,但并未完全摆脱静滞荒原的影响。那“凋零”与混乱的力量,其诡异和渗透性远超想象。
就在这时,众人身上携带的、原本在荒原内完全失效的微型紧急通讯器(依靠符钥微弱力量维持最基本功能),突然传来了断断续续、充满杂音,但却无比清晰的一条来自后方联盟的紧急广播信息。信息显然是经过特殊编码,且被重复发送了多遍,才被他们此时相对“平静”的环境接收到。
信息内容,让刚刚脱离险境的五人,心再次沉入谷底——烈阳身中“凋零印记”诅咒,危在旦夕!
“烈阳他……”石昆仑拳头猛然攥紧,指节发白。那个性情如火、剑意煌煌的同伴,竟遭此厄运!
璃月昏迷中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眉头紧蹙,身体微微颤抖,手中的符钥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仿佛在回应远方同伴的危机。
“必须立刻想办法!”喀丝挣扎着说道,“萧凌至尊说,希望可能在‘源庭’的调和本源与符钥的引导……”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庭院中央那浩瀚柔和的“源庭之心”。希望在那里,但璃月重伤,符钥受损,他们甚至连靠近“源庭之心”都可能做不到(庭院看似平和,但未经允许或没有正确方法,贸然接近核心区域,谁知道会引发什么?)。
就在他们忧心如焚、一时无措之际,那“源庭之心”仿佛感应到了“织梦符钥”持有者归来的微弱波动,以及其上沾染的那丝不协调的“凋零”气息。一道比之前更加柔和、更加凝练的乳白色光流,如同有生命的溪水,从遥远的核心处蜿蜒流淌而来,轻轻环绕在璃月周围,尤其重点拂过她手中那枚受损的符钥。
光流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宁静、生机与最本源的“调和”韵律。璃月苍白的脸色在光流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许。那符钥上的灰败痕迹,在光流的浸润下,虽然并未立刻消失,但扩散的势头被遏制住了,甚至边缘处有极其缓慢的“褪色”迹象。
同时,一道温和但直接的信息流,传入璃月(以及通过符钥链接,隐约共享给石昆仑)的意识深处:
“持钥者归来,身染‘外域凋零’之痕,同伴受诅。”
“符钥受损,调和之力不足,无法直接净化‘印记’。”
“可暂借‘源庭’余韵,稳固伤者神魂,延缓符钥衰败。”
“欲解‘凋零’之厄,需明‘根源’生灭本理,掌‘心象’编织真意,合‘源庭’调和本源,引‘符钥’为桥梁,行‘概念消毒’之术。”
“汝之领悟,尚需精进。静心体悟‘源庭’律动,观‘曦’之安眠(勿扰),可得指引。”
“归途之法,存于汝心。待符钥复鸣,自现。”
信息明确而有限。源庭之心可以提供治疗和延缓,但无法直接解决问题。解决“凋零印记”的关键,在于璃月自身需要将对“根源”的理解、“心象编织”(显然指她在庭院领悟的那些技巧)的掌握,提升到足以运用“源庭”本源之力的程度,再以符钥为媒介施展。而这需要她在这里静修领悟。同时,离开庭院的方法,也与符钥的恢复和她自身的领悟有关。
这意味着,璃月必须留下,抓紧时间在源初庭院中潜修,争取早日获得净化“凋零印记”的能力。而石昆仑他们,或许可以先行离开,将这里的情况和希望带回联盟,并协助处理其他事务。
“璃月必须留下。”石昆仑沉声道,看向其他同伴,“这是救烈阳的唯一希望。我们……”
“我们也留下部分人护卫。”凯隐立刻说道,“璃月副队长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静修。这里虽然看似安全,但谁也不能保证绝对。我和喀丝留下,喀丝的安魂能力有助于稳定环境,我的阴影感知可以警戒。石队,你和艾尔文先想办法返回联盟,汇报情况,并协助处理‘凋零印记’的临时压制问题。”
艾尔文也点头:“我需要回去,将荒原的见闻和我意识中那些混乱的知识碎片整理出来,可能对后方研究有助。而且,我对‘凋零’力量的了解,或许能帮上忙。”
石昆仑看着虚弱的璃月,又看看伤势不轻但眼神坚定的凯隐和喀丝,沉吟片刻,重重拍了拍凯隐的肩膀:“好。璃月和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务必小心。艾尔文,我们准备一下,寻找离开的方法。”
***
永恒星域,“织梦工坊”深处,一间被重重灵能屏障与物理隔离措施保护的紧急医疗研究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烈阳躺在一个特制的、不断流转着淡蓝色净化符文的医疗维生舱内,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灰败与苍白交织。维生舱外连接着数十条能量导管和数据线,实时监控着他身体的每一丝变化。他的生命体征被强行维持在最低限度,以降低“凋零印记”的活性。但即便隔着舱壁,也能感受到一股冰冷、枯寂、充满“终结”意味的诡异气息,正不断从他体内散发出来,侵蚀着周围的净化灵光。
瑞亚博士、数位联盟最顶级的医疗官、灵能病理学家、以及艾尔文(通过远程全息投影)正围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瀑布般流下的、绝大多数都是警告和异常的数据。
“‘凋零印记’的侵蚀速度比预想的快。”一位灵族医疗官声音低沉,“它不仅在吞噬烈阳将军的生命力和灵力,更在系统性地‘改写’他体内与‘光明’、‘炽热’、‘秩序’相关的所有能量结构和概念基础,试图将其‘转化’为一种偏向‘寂灭’、‘冰冷’、‘无序’的状态。常规的净化手段……效果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刺激印记加速变异。”
“我们根据萧凌至尊传来的思路,结合数据库碎片中关于‘凋零协议’能量性质的描述,紧急制造了‘概念活性抑制场’。”瑞亚博士指向另一个屏幕上显示的、一个复杂装置的三维模型,“它不能消除印记,但可以像‘冷冻’一样,极大延缓其侵蚀和转化过程,为璃月副队长争取时间。”
“但抑制场本身能耗巨大,且对烈阳将军的身体和神魂也会产生一定负担,不能长期使用。”另一位专家补充道,“目前估算,最多能维持……十五个标准日。十五天后,要么印记适应并突破抑制,要么烈阳将军的身体先承受不住。”
十五天!这就是璃月需要突破的时间窗口!
“萧凌至尊那边有新的进展吗?”林轩的投影出现在会议室,眉头紧锁。
“萧凌至尊仍在深度检索数据库,寻找关于‘凋零派系’、协议碎片分布以及可能对抗方法的更多信息。”诺亚的机械音汇报道,“他已将部分关于‘凋零’力量基础原理的解析数据传回,有助于优化抑制场。另外,他警告,腐疮之星被毁,可能已惊动‘湮灭之影’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与‘凋零’相关的更深层意识,后续行动须加倍谨慎。”
压力如山。烈阳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璃月的修行前途未卜,而敌人隐藏的实力和威胁,却随着了解的深入而越发显得深不可测。
“启动‘概念活性抑制场’,全力维持烈阳的生命体征。”林轩决断道,“‘织梦工坊’所有相关研究资源,向破解‘凋零印记’和支援璃月副队长领悟方向倾斜。通知前线和所有探索单位,提高警戒级别,特别注意任何与‘凋零’特征相关的异常迹象。”
“另外,”他看向艾尔文的投影和刚刚接到石昆仑加密讯息的通讯员,“准备接应石昆仑队长和艾尔文学者回归。我们需要他们带回的第一手情报。”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微弱,却真实存在。联盟这台庞大的机器,为了抓住这缕微光,开始以更高的强度、更精细的协作,全速运转起来。而所有人心中都清楚,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