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枪老太婆”与“女战神”的名号在关东大地上如雷贯耳,但这名声既是利刃,也成了悬在朱琳和张灵头顶的警钟。鬼子追剿的力度与日俱增,围堵的网眼越来越密。朱琳深知,她们这支精干队伍的优势在于机动灵活、隐蔽性强,但弱点也显而易见——人数少,经不起消耗战,更不能被鬼子主力咬住。
而陈乾带领的庞大转移队伍,如同黑夜中缓慢移动的灯火,虽然竭力潜行,但上千百姓和车队的踪迹终究难以完全抹除。朱琳通过秘密渠道和零星电台讯号,始终密切关注着他们的动向。她知道,陈乾身边的新兵虽然见过血、士气高昂,但大规模护送作战经验毕竟欠缺,面对鬼子可能的大规模围堵,压力巨大。
“不能再让鬼子这么轻松地把注意力都放在我们身上了。”在又一次成功摆脱小股追兵后,朱琳召集张灵和几名核心骨干,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摊开简陋的地图,“陈乾他们离脱险只差最后一步,但这最后一段路,往往最危险。鬼子前线的部队如果回援,他们很难扛住。”
张灵的目光在地图上两个相距不远的县城标记上停留:“师父,你的意思是……我们主动出击,把水搅浑?”
“对。”朱琳的手指重重戳在那两个县城上,“这里,还有这里,是附近鬼子两个师团部的后勤枢纽和重要兵站。我们分开行动,你带一半人,我带一半人,同时袭击这两个县城。不求占领,只求造成最大混乱,炸掉关键设施,让鬼子以为我们的主力在这里,逼迫他们从前线调兵回援!”
“围魏救赵!”张灵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朱琳的战略意图,“这样一来,陈乾大哥那边的压力就能大大减轻!”
“正是。”朱琳点头,看向张灵的眼神充满信任,“张灵,你跟我时间不短了,枪法、胆识、战术,都没得说。这次行动,你独当一面,负责西边这个县城。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制造混乱、吸引敌人,不是死拼。动作要快,下手要狠,打完就走,绝不停留!我会在东边县城同步行动,让鬼子顾此失彼。”
“是!师父!我一定完成任务!”张灵挺直腰板,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决绝的光芒。她知道,这是师父对她最大的信任和考验。
行动计划迅速制定。朱琳和张灵各自挑选了七十余名最精干、最熟悉爆破和巷战的队员,携带了充足的炸药(部分缴获,部分韩城制式)、手榴弹和轻武器。同时,她们联系了在两个县城中早已建立联系的“暗桩”——那些经受过考验、对鬼子怀有深仇大恨、又足够机警的本地百姓。这些“暗桩”早已将城防情况、重要目标位置、巡逻规律等情报秘密送出,并准备好了秘密接应点和隐藏炸药等物资的处所。
行动前夜,陈乾的电报穿越夜空,送到了朱琳手中:“……距安全区尚有半日路程,沿途击溃小股阻敌数次,伤十余,余皆安好,物资无虞。望你等务必小心,平安为重。”
寥寥数语,却让朱琳心中稍定,也坚定了她行动的决心。她回电简短:“知悉。勿念,专心前路。吾等自有计较。”
深夜,两支精悍的小分队如同两支离弦的利箭,悄无声息地射向各自的目标。他们避开大道,穿行在荒野和山林中,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抵达了县城外围。
进入县城的方式如出一辙——利用“暗桩”提前探明并清理出的、城墙年久失修或排水系统形成的隐蔽孔洞。洞口狭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但位置绝佳,避开哨兵视线。朱琳和张灵率先钻入,队员们紧随其后,鱼贯而入。城内,“暗桩”早已在约定地点接应,引导他们避开巡逻队,分散潜伏到预定攻击位置附近。
时间,凌晨十二点整。
“轰隆——!!!”
东、西两座县城,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火光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朱琳的目标是东县城的日军野战仓库和城防司令部。她的队员们行动如风,一组用炸药包炸开了仓库厚重的大门和围墙,引爆了里面堆积如山的弹药和部分燃油,连环爆炸让半个县城都在颤抖;另一组则突袭了防守相对松懈的城防司令部,用手榴弹和冲锋枪扫射了值班的鬼子军官和通讯兵,炸毁了电台和部分文件。
张灵在西县城的行动同样迅猛精准。她亲自带领爆破组,将威力巨大的炸药包安放在了鬼子军营的宿舍区和军官食堂下方,同时另一组袭击了城内的简易军械修理所和一个小型油料储存点。剧烈的爆炸将睡梦中的鬼子士兵炸得血肉横飞,火光映红了西县城的夜空。
爆炸声就是信号!潜伏在县城其他角落的队员和部分胆大的“暗桩”也趁机行动,四处投掷手榴弹,开枪袭击零散的巡逻队和哨兵,制造“处处遇袭”的假象。一时间,两个县城内枪声四起,爆炸连连,火光熊熊,浓烟滚滚,彻底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前线指挥所。两个正在为前线战事焦头烂额的鬼子师团长接到急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八嘎!仓库被炸?!司令部遇袭?!军营遭到毁灭性打击?!是那支‘双枪老太婆’的部队?她们竟然敢同时攻击两个县城?!”
前线战事固然重要,但后方老巢被端、物资被毁、指挥系统受创,更是动摇根基的要命事!两个师团长又惊又怒,再也顾不上前线的“稳步推进”,立刻下令从前线抽调最精锐的机动部队,火速回援县城,“务必歼灭这股胆大包天的抵抗分子!”
然而,当大批鬼子援兵匆匆赶回各自县城时,看到的只是一片狼藉的废墟、仍在燃烧的火焰、遍地哀嚎的伤兵和气得跳脚却找不到敌人踪影的守军指挥官。
真正的袭击者,早已在混乱中悄然撤离。
但这还不是结束。朱琳和张灵深谙“敌进我退,敌驻我扰”的战术精髓。她们并没有走远,而是在县城外围选定了新的伏击点。
当东县城的鬼子师团长亲自带领卫队乘车赶回,途经一处必经的、两侧有废弃楼房的街道时,突然,从两侧楼房的窗户和屋顶,喷吐出数条炽热的火舌!
“哒哒哒哒——!!!”
那是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和歪把子轻机枪在怒吼!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将车队笼罩。头车被打成了筛子,翻滚到路边爆炸。鬼子师团长的座驾也被击中,轮胎爆裂,玻璃粉碎,司机和副官当场毙命,师团长本人肩膀中弹,血流如注,被卫兵拼死拖下车,躲到掩体后,惊魂未定。
袭击只持续了几分钟,机枪声戛然而止。等到惊魂未定的鬼子组织起反击力量冲进楼房时,里面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滚烫的弹壳和空弹药箱。
西县城那边,张灵也导演了类似的一幕,用精准的狙击和突然的机枪扫射,狠狠教训了匆忙回援的鬼子先头部队。
而在两个县城的军营外围,深夜时分,又接连响起了几声巨大的爆炸——那是潜伏的“暗桩”按照事先约定,在远离袭击主战场的地方引爆了小当量炸药,进一步制造混乱,迷惑敌人。
这一系列眼花缭乱、虚实结合的连环袭击,彻底打懵了两个鬼子师团。他们根本搞不清袭击者到底有多少人,主力在哪里,意图是什么。只能一面加紧城防,一面将更多的部队从前景并不明朗的前线调回,在县城及周边展开了大规模的、劳而无功的拉网式清剿。
而这一切,正是朱琳和张灵想要看到的。
在确认鬼子主力已被成功调动、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两个县城及其周边后,朱琳和张灵各自带领队伍,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撤离了战场,向着预先约定的秘密集结点汇合。
临行前,朱琳秘密会见了东县城那位一直暗中提供帮助的老铁匠(“暗桩”负责人之一)。在昏暗的油灯下,她紧握老人粗糙的手,低声道:“大叔,这次多亏了您和乡亲们。鬼子吃了大亏,肯定会疯狂报复,你们一定要小心,暂时停止一切活动,保护好自己。这县城,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光明正大地打回来!”
老铁匠浑浊的眼中闪着泪光和坚定:“放心吧,女……同志!我们晓得轻重!你们在外面,更要保重!大家都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张灵在西县城也做了类似的交代。
两支队伍如同汇入大海的溪流,再次消失在广袤的山林与夜色之中。她们身后,是两个陷入混乱和恐慌的鬼子师团,以及一片被战火短暂灼烧、却埋下了更多反抗种子的土地。
而陈乾带领的转移队伍,则趁着这宝贵的混乱窗口期,加快了行进速度。前方,黎明的曙光已然在望,安全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一场精心策划的声东击西,为上千条生命的突围,撕开了一道至关重要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