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外的戈壁上，钻井的轰鸣声持续了二十多个日夜。当黑色的原油终于从地下一千一百五十米深处喷涌而出时，整个勘探营地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朱琳站在井场边，看着工人们激动地拥抱、技术员们抹着眼泪记录数据。赵梓辛双手颤抖地捧着刚采集的油样，声音哽咽：“朱县长……是轻质油，品质比榆林的还好！日产量估计能有八十吨！”
“好。”朱琳只说了一个字，但眼中闪烁着的光芒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字的份量。
她转身走回指挥部帐篷。这是整个营地最大的帐篷，用厚帆布制成，内部分成两间——外间办公，里间休息。小韩生正在里间的小床上酣睡，吃饱喝足的孩子对戈壁的艰苦一无所知，睡梦中还咂了咂嘴。
郑富兵跟着走进来，脸上也带着喜色：“朱县长，出油了，接下来……”
“建厂。”朱琳在简陋的木桌前坐下，摊开早就准备好的图纸，“玉门油田不能只有一个井口。我们需要储油罐、输油管道、简易炼化设备，还有工人宿舍、食堂、医院——这是一个完整的石油基地。”
她指着图纸上标注的区域：“以这口井为中心，半径三里内划为生产区。外围三里到十里，是生活区和防御工事。富兵，你的部队要在三十天内，完成外围防御体系的构建。”
“是！”
“另外，”朱琳抬头看向他，“派人回韩城送信，让杨二栓带建筑队过来。告诉他，西北水泥厂的水泥全部优先供应玉门，钢筋和设备我会想办法。通行证找刘军开。”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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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杨二栓带着三百人的建筑队抵达玉门关。
车队在营地外三里处被哨兵拦下。杨二栓跳下车，递上盖着西北抗日救**司令部大印的通行证：“同志，我们是来建厂的。”
哨兵仔细检查证件，又打量了一番这支风尘仆仆的队伍：“你是杨二栓？”
“是。”
“等着，我去报告。”
不一会儿，郑富兵亲自骑马过来。他看了看车队，对杨二栓点点头：“朱县长在指挥部等你，先跟我进去。你的人原地待命，会有人安排食宿。”
杨二栓交代了副手几句，跟着郑富兵走进营地。
这是杨二栓第一次来玉门。放眼望去，戈壁上帐篷星罗棋布，中央区域井架高耸，黑色原油正通过临时管道流入几个巨大的帆布储油池。士兵们在营地外围挖掘战壕、构筑机枪阵地，警戒森严。
“这边。”郑富兵引他走向中央大帐。
帐篷里，朱琳正俯身查看铺在桌上的图纸。小韩生在旁边的摇篮里睡着，小手攥成拳头放在嘴边。
“县长，杨二栓到了。”郑富兵报告。
朱琳抬起头，脸上带着笑意：“二栓，辛苦了。从神木赶过来，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杨二栓搓了搓手，“就是戈壁风沙大，有两辆车陷进沙窝，耽误了半天。”
“坐。”朱琳示意他看图纸，“这是玉门油田一期建设规划。你现在看到的这口井只是开始，未来三个月内，我们要在这里打出十口井，建起日处理两百吨原油的炼化设施，还有配套的储运系统。”
杨二栓仔细看着图纸。作为于大个子亲手带出来的徒弟，他已经能看懂复杂的工程图。图纸上标注清晰：生产区、生活区、防御区，每个区域的建筑规格、材料要求、施工周期都写得明明白白。
“县长，这工程量不小。光是地基开挖，三百人就得干半个月。”
“所以需要你全力以赴。”朱琳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调令。西北水泥厂现在由你的副手负责，你带过来的三百人全部留在玉门。后续还会有五百移民补充进来。我要你在两个月内，完成一期厂房和宿舍建设。”
杨二栓接过调令，用力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好。”朱琳站起身，“富兵，你带二栓在营地转一圈，熟悉环境。明天开始，建筑队进驻划定区域，先搭临时工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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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建筑队正式开工。
三百名工人按照图纸划分的区域，开始搭建自己的帐篷。杨二栓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站在一个土包上讲话：
“弟兄们，咱们现在干的活，和以往都不一样。”他声音洪亮，在戈壁晨风中传得很远，“这里是什么地方？是玉门油田！咱们脚下踩着的，是能改变国家命运的黑色黄金！”
工人们聚精会神地听着。
“从今天起，三条规矩！”杨二栓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这里看到的一切，不许对外说！哪怕是你亲爹亲娘、老婆孩子，一个字都不能漏！第二，所有施工严格按照图纸，尺寸、材料、工艺，一点不能错！第三，工期只有两个月，咱们必须日夜赶工，但质量不能马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听明白没有？”
“明白！”三百人齐声回应。
“开工！”
工人们迅速散开。测量组拉起皮尺标定地基位置，开挖组挥起铁锹镐头，材料组开始清点运抵的水泥和钢筋。
这些水泥是从神木水泥厂连夜运来的。二十辆重型卡车在戈壁上碾出深深的车辙，车上装载着标号合格的水泥袋。郑富兵派了一个连的士兵协助卸货，工人们排成长队，一袋袋水泥从车上传递到临时搭建的防雨棚里。
钢筋是第三天运到的。同样是重型卡车，车上捆扎着各种规格的螺纹钢。随车来的还有几台小型钢筋弯曲机和切断机——这是朱琳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设备。
杨二栓亲自检查每一批材料。他抓起一把水泥，在手里捻了捻，又看了看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和标号：“这批水泥可以，标号够，没受潮。”
钢筋检查更仔细。他让工人随机抽了几根，用游标卡尺测量直径，又做了弯折试验：“合格，可以用。”
材料到位后，真正的建设开始了。
首先是生产区的地基开挖。按照图纸，炼油厂房的地基要挖深三米，底部铺设三十公分厚的碎石垫层，再浇筑五十公分厚的混凝土底板。戈壁表层是沙土，往下是坚硬的砾石层，挖掘极其困难。
杨二栓调来所有壮劳力，三班倒开挖。白天戈壁温度高达四十度，工人们光着膀子挥汗如雨；夜晚气温骤降至零度以下，他们裹着棉袄挑灯夜战。
地基挖好后，钢筋工进场。他们将螺纹钢按照图纸要求弯曲、绑扎，制作成一个个巨大的钢筋笼。电焊的火花在戈壁夜晚闪烁，像星星落在地上。
第七天，开始浇筑混凝土。
这是最关键的工序。杨二栓把所有人分成三组：一组搅拌混凝土，一组运输，一组浇筑振捣。三台柴油动力的搅拌机同时运转，工人们将水泥、沙子、石子按比例倒入，加水搅拌。
混凝土通过手推车运到基坑边，顺着滑槽流入基坑。浇筑工穿着胶靴跳进基坑，用振捣棒将混凝土振捣密实。
连续浇筑了十八个小时，当最后一车混凝土倒入基坑时，东方已经泛白。杨二栓站在基坑边，看着平整的混凝土表面，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地基完成了。”他对身边的工长说，“养护七天，然后开始地面施工。”
“杨头，照这个进度，两个月真能完成？”
“必须完成。”杨二栓抹了把脸上的灰，“朱县长说了，这里早一天投产，前线的将士就早一天有油用。咱们多流一滴汗，战场上就少流一滴血。”
工长用力点头。
远处，井场上的钻机还在轰鸣——第二口井已经开钻了。
朱琳抱着小韩生站在指挥部帐篷外，看着渐渐成型的厂房地基，又望向更远处正在构筑防御工事的士兵们。
戈壁的风吹起她的头发。怀里的孩子醒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孩子，”她轻声说，“等你长大了，妈妈会告诉你，这片戈壁是怎么变成希望的。”
朝阳从祁连山后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戈壁上，照亮了井架、帐篷、工地，还有那些忙碌的身影。
新的一天开始了。
玉门油田的建设，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