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37年10月29日,深夜。
地点:保定城外,日军前线与后方结合部。
暴雪初歇,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月光偶尔从破碎的云层缝隙中洒下,映照得雪地泛起一片惨白而冰冷的光。寂静中,酝酿着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日军的耐心和后勤,在朱史敏带领的“利刃”部队持续近十天的精准袭扰下,已被逼到了极限。寺内寿一再也无法忍受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折磨和耻辱。他急需一场决定性的胜利来挽回颜面,歼灭秦川部,打通南下通道。
为了尽快恢复被“利刃”炸得一塌糊涂的补给线,日军将刺刀指向了那些留在北平、心存幻想或被迫投降的所谓“良民”。
“太君,我们是良民啊!我们没走,还给你们通报过消息!你们不是说只要合作,就保护我们吗?”一个穿着绸缎马褂、先前曾殷勤为日军带路搜捕抵抗者的中年男人,此刻被刺刀逼着走出院门,声音发抖。
带队的一名日军大佐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冰冷:“哟西!你们,确实是良民。”他顿了一下,眼神陡然变得凶厉,“但是,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觉悟!皇军让你们干什么,就乖乖地干什么!现在,立刻,快快的到前线去,修通公路!否则,死啦死啦滴!”
刺刀寒光闪闪,不容置疑。这些曾经以为可以苟且偷安、甚至幻想能从新主子那里讨点残羹冷炙的汉奸和部分懵懂百姓,此刻才真正体会到身为“弃子”和“工具”的悲哀与绝望。在刺刀和枪口的威逼下,他们被驱赶着,踏着积雪,连夜赶赴被炸毁的路段,充当苦力,为日军修复生命线。
而在保定城外的西北军阵地上,气氛截然不同。
周宁师长冒险穿越重重封锁送来的宝贵补给——弹药、药品、部分御寒衣物和热食,极大地提振了士气,更重要的是,带来了反击的本钱。
临时指挥所内,油灯昏黄。秦川、陈乾、石大山、张自忠围在地图前。经过连番血战和撤退收容,此刻他们手下的兵力构成已经发生变化:
· 秦川原五千西北军核心,减员至约四千。
· 石大山两万民兵,在天津血战中损失惨重,现存约一万七千,但骨干犹存,且装备相对精良。
· 张自忠部吸收部分溃散**,加之原有核心,约五千人。
· 陈乾带来的一万民兵生力军。
总计可用兵力近三万六千人。虽然与当面日军相比仍处劣势,但已非初至保定时的绝对弱势,且士气经过休整和补给,重新凝聚。
“小鬼子的弹药,被史敏他们折腾得够呛,前线攻势明显疲软了。后面那些被逼着修路的汉奸和百姓,也是人心惶惶。”秦川的手指在地图上日军前沿阵地和后方补给线之间划动,“我们不能总是被动挨打。寺内寿一想一口吃掉我们,我们就先崩掉他几颗牙!”
陈乾作为政治部主任,眼神锐利:“同志们,总指挥在上海与强敌周旋,我们在华北,也要打出西北抗日救**的威风!不能让鬼子以为我们只会守!今晚,就是证明我们不仅能守,更能攻的时候!为牺牲的战友报仇,为转移的百姓争取更多时间!”
石大山重重一拍桌子:“干他娘的!我的大枪早就饥渴难耐了!让鬼子尝尝被反冲锋的滋味!”
张自忠将军也沉声道:“秦川兄弟,你下令吧。我的兵,打反击,绝不皱眉头!”
决心已定。详细的作战计划迅速下达。各部队悄然进入攻击出发位置。战士们披着白布,与雪地融为一体,仿佛一片移动的雪丘,无声地向日军前沿摸去。
与此同时,朱史敏接到了配合正面反击的命令。他亲自挑选了二十多名枪法最准、心理素质最硬的狙击手,组成一个特别猎杀小队,目标直指日军赖以支撑的重炮阵地。
深夜11点50分。
被日军刺刀驱赶的汉奸苦力们,在远处公路段点着火把、忍受着寒风和恐惧,麻木地清理着废墟。而日军前沿阵地,除了哨兵和巡逻队,大部分士兵在连日的压力和寒冷中沉沉睡去,他们以为,对面的中国人早已是瓮中之鳖,只等天明发起最后一击。
12点整。
秦川放下怀表,对着电话筒,声音冰冷而清晰:“打!”
“轰——!!!”
“轰隆隆——!!!”
首先发言的是西北军阵地后方精心伪装的155毫米重炮群!经过校准的炮弹带着死神的尖啸,精准地砸向日军前沿军营、指挥所、物资堆积点和预设的雷区!
大地剧烈颤抖!耀眼的火光一团接一团在日军营地中绽放,积雪混合着泥土、木屑、残肢断臂被抛向天空!日军匆忙埋设在阵地前百米处、用于预警的地雷阵,也被重炮火力无情地犁过,被硬生生炸出一条通道!
“敌袭!炮击!”凄厉的警报和日语的惨叫在爆炸声中显得微不足道。许多日军士兵在睡梦中就被炸得粉身碎骨,侥幸逃出帐篷的,也被横飞的弹片和冲击波撂倒。
日军师团长刚从睡梦中被震醒,衣冠不整地冲出帐篷,就看到营地已是一片火海和混乱。“八嘎!八嘎呀路!重炮!是支那人的重炮!我们的炮兵呢?立刻反击!压制他们!”他气急败坏地嘶吼。
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进通讯帐篷,抓起电话,声嘶力竭地向后方的重炮阵地呼叫:“师团长命令!重炮立刻反击!坐标……”
日军的重炮阵地设在后方相对安全的丘陵反斜面,这些大口径榴弹炮是从关东军调拨来的,是他们敢于围攻保定、不怕西北军重炮对轰的底气。炮兵们被前方的爆炸惊醒,正在军官催促下匆忙进入炮位,搬运炮弹,准备射击。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黑暗中,二十多双冰冷的眼睛,已经透过高倍狙击镜,锁定了他们。
朱史敏趴在一个最佳的狙击位置上,风速、湿度、距离早已测算完毕。他瞄准了一个正抱着沉重炮弹、踉跄跑向炮位的日军装填手。
“嘭!”
12.7毫米特制狙击弹以恐怖的速度出膛,轻易撕碎了数百米外那名日军的胸膛,带出一蓬血雾,炮弹脱手砸在地上,幸运的是没有爆炸。
“嘭!”“嘭!”“嘭!”
几乎是同时,其他狙击手也开火了!专打炮手、装填手、观测员、通讯兵!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地剥夺着日军重炮阵地的操作人员。虽然子弹无法直接引爆堆放的炮弹,但没了人,再好的炮也是废铁!
“敌人在哪里?狙击手!有狙击手!”日军炮兵阵地上顿时大乱。负责警戒的步兵小队试图向枪声来源方向搜索、还击。
但就在这时,“利刃”的火力支援组和迫击炮组也行动了!
“哒哒哒哒——!”冲锋枪和轻机枪的火力从侧翼扫来,压制着试图冲出保护的日军步兵。
“咻——轰!咻——轰!”82毫米和120毫米迫击炮弹带着特有的尖啸落下,在日军炮兵阵地周围和警戒步兵人群中炸开,进一步制造着混乱和杀伤。
“八嘎!八嘎!我们被袭击了!前后都有敌人!”日军重炮联队的大佐对着电话惊恐地吼道,“师团长阁下!我们遭到精锐小股部队狙杀和火力压制,无法有效展开炮击!请求支援!或者……快,快快滴撤退!”
前线,日军师团长接到重炮阵地近乎崩溃的报告,又看到正面中**队阵地后方,更多的炮弹正呼啸而来,而自己前沿阵地已被炸得七零八落,部分中**队的白色身影甚至已经借着炮火掩护,开始跃出阵地,发起了冲锋!
“八嘎……他们……他们怎么敢……”师团长又惊又怒,他怎么也想不到,在兵力、态势都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对面的西北军竟然敢发动如此凌厉的反击,而且时机抓得如此之准,配合如此默契!
“命令部队!收缩防守!重炮部队……掩护他们撤下来!快!”他知道,今夜的反击计划已经彻底破产,当务之急是保住宝贵的重炮和残余部队。
由于“利刃”人数有限,无法完全阻断日军大部队的接应,日军重炮部队得以在付出惨重人员代价后,拖着大部分炮身(许多火炮的驻锄、瞄准镜等附件被破坏或遗弃)狼狈后撤。但他们匆忙遗留下的大量炮弹,却成了西北军此战最丰厚的战利品之一。
天色微明时,反击告一段落。西北军成功收复了部分前沿失地,给予日军沉重杀伤,并缴获了大量日军遗弃的武器弹药,尤其是那些黄澄澄的重炮炮弹。
朱史敏带着狙击小队返回主阵地,向秦川复命。他指着远处正在被战士们兴高采烈搬运的炮弹箱:“副军长,鬼子跑得急,炮弹留了不少。都是好东西,咱们的重炮正好用。能不能……分我们一些?当大号地雷,或者改装成诡雷,埋在路上,够小鬼子喝一壶的。”
秦川看着这位在敌后搅得天翻地覆、又在此次反击中立下关键功劳的特种兵大队长,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史敏,你们这次立了大功!要多少,尽管拿!你们在前头折腾得越狠,我们在这里就越轻松。周宁师长的下一批补给,天亮前后应该就能到,到时候,咱们底气更足!”
陈乾也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朱史敏的肩膀:“干得漂亮!总指挥要是知道‘利刃’在华北的表现,一定会非常欣慰!”
雪地上,硝烟尚未完全散去,但阳光已经艰难地穿透云层。保定城外,那面弹痕累累的西北抗日救**战旗,在晨风中猎猎飘扬。这一次,它不仅在防守中屹立,更在反击中向前推进了一程。
寺内寿一的速胜梦,再次被冰冷的现实和灼热的枪炮击碎。而华北大地上的这场雪与火之歌,还远未到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