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沂外围,刚刚挨了一轮轰炸的日军第五师团阵地上一片狼藉。
坂垣征四郎从掩体里爬出来,用力拍打着军服上的泥土,脸色铁青:“八嘎!这些支那飞机,怎么像苍蝇一样赶不完!”
参谋长小心翼翼递上电报:“师团长,矶谷廉介的第十师团已经抵达台儿庄外围。”
“什么?!”坂垣征四郎一把抓过电报,眼睛死死盯住那几行字,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台儿庄——这个运河畔的古镇,如今已成为整个山东战场的焦点。谁先攻下它,谁就能打通津浦路,直扑徐州,进而威胁中原。这个头功,绝不能让矶谷廉介抢了去!
他猛地抬头:“命令!第一旅团、炮兵联队、战车大队,随我立即转进台儿庄!其余部队继续在此缠住张自忠、庞炳勋部,务必拖住他们,不许他们向台儿庄方向移动半步!”
“哈依!”
下午三点,坂垣征四郎亲自率领第五师团半数兵力,从临沂战场悄然撤出,绕道向台儿庄急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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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儿庄北郊,第十师团临时指挥部。
矶谷廉介举着望远镜,远远望着前方那片新修筑的防御阵地,眉头紧锁。三道波浪形战壕像三条巨蟒盘踞在平原上,壕沟之间还有交通壕连接,结构之精巧,绝非仓促之作。
更让他不安的是,阵地上空无一人——那些土匪仿佛都钻进了地底。
“师团长,是否立即进攻?”参谋长低声询问。
矶谷廉介放下望远镜,缓缓摇头:“等。等第五师团的人到了再说。”
他太了解坂垣征四郎了。那个狂妄的家伙绝不会甘心让自己独揽攻占台儿庄的功劳,一定会赶来分一杯羹。既然如此,不如等他到了再一起进攻,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下午五点,地平线上扬起漫天尘土。坂垣征四郎的部队准时抵达。
两个师团长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里会面,气氛微妙而紧张。
“坂垣君,一路辛苦了。”矶谷廉介皮笑肉不笑。
“为了圣战,谈何辛苦。”坂垣征四郎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台儿庄位置,“矶谷君既然已经到了,为何还不进攻?难道在等什么?”
“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矶谷廉介面不改色,“对面的阵地修筑得很专业,贸然进攻只会徒增伤亡。倒是坂垣君,临沂那边解决了?”
两人话里有话地交锋几句后,最终达成共识:立即发动第一轮进攻,试探对方虚实。
五点半,日军炮兵开始炮火准备。
但炮击效果令人失望——那些波浪形战壕的设计极为巧妙,炮弹就算直接命中一段壕沟,爆炸的冲击波和破片也会被相邻的弯道阻隔,无法形成有效杀伤。
“冲锋!”坂垣征四郎不耐烦地挥手。
十二辆九七式中型坦克排成楔形阵,掩护着两个大队的步兵,向第一道防线压去。
阵地内,李瘤子趴在一段战壕的拐角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身边趴着周宁派来的教官老赵——一个在淞沪会战中失去左臂的老兵。
“赵哥,火箭弹真没了?”李瘤子低声问。
“真没了。”老赵用独臂架着重机枪,“山东这几个月,咱们用火箭弹敲了鬼子四十七辆坦克、八十九辆卡车。库存早打光了。今天,就得靠这挺‘重一型’。”
李瘤子啐了一口:“那就干他娘的!”
坦克进入三百米距离。
“打!”
阵地上突然冒出数十个射击孔,十二挺“重一型”重机枪同时开火。12.7毫米钨芯穿甲弹撕裂空气,狠狠撞在日军坦克的正面装甲上。
当当当当——!
令人牙酸的撞击声连成一片。一辆坦克的驾驶员观察窗被击穿,驾驶员当场毙命,坦克歪歪扭扭地停在原地。另一辆坦克的炮塔座圈中弹,炮塔无法旋转。
但更多的子弹只是留下深浅不一的凹坑。
“妈的,打正面不行!”老赵吼道,“放近了打侧面!”
坦克继续逼近,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就在此时,天空中传来引擎轰鸣声。
“我们的飞机!”阵地上有人大喊。
八架歼-1战斗机如猎鹰般俯冲而下,机头的12.7毫米机枪喷出炽热火舌。跟在坦克后面的日军步兵猝不及防,被打得人仰马翻。
紧接着,六架轰-2轰炸机出现在高空,炸弹如雨点般落下。日军炮兵阵地和后方集结区域顿时陷入一片火海。
空中,日军紧急起飞的六架九六式舰战试图拦截,但在歼-1的速度和火力优势面前迅速落入下风。短短五分钟,三架日机被击落,其余仓皇逃离。
“八嘎!八嘎!八嘎!!!”坂垣征四郎在指挥所里暴跳如雷,“这些支那飞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矶谷廉介脸色同样难看:“他们的机场在韩城。只要那个机场还在,我们就永远无法掌握制空权。”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说出那句话:
“必须炸掉韩城机场!”
参谋长匆匆记录命令:“哈依!我立即通知特高课,制定轰炸计划!”
地面上,失去空中掩护的日军进攻部队在守军顽强抵抗下,最终丢下两百多具尸体和四辆坦克残骸,狼狈撤回。
夜幕降临,台儿庄外围暂时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李瘤子靠着战壕壁坐下,掏出干粮啃了一口。老赵递过来水壶:“打得不错。今天顶住了,明天鬼子会更疯。”
“来多少杀多少。”李瘤子灌了口水,抹抹嘴,“赵哥,你说周长官他们在后面准备得咋样了?”
老赵望向台儿庄方向,黑暗中只有零星火光:“放心吧。孙连仲将军守台儿庄,周长官在外围策应,周铭的第七师还在鬼子屁股后面等着。这一仗,咱们要给小鬼子包个大饺子。”
远处,日军营地里篝火连绵。
台儿庄的夜晚,寂静中暗流涌动。而更远的西北方向,韩城机场的跑道上,地勤人员正在为明天的战斗忙碌着——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日军特高课暗杀名单上的头号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