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门坎的胜利像一股兴奋剂,注入了日本帝国的血管。东京街头,报童挥舞着《朝日新闻》的号外,头版标题触目惊心:“关东军大捷!蒙古东部尽入帝国版图!”
内阁会议上,近卫文麿首相满面红光:“诸君,植田司令官已证明,苏联并非不可战胜!这是帝国国运的转折点!”
陆军大臣杉山元立即附和:“应趁胜扩大战果!将关东军规模扩充至百万,一举拿下整个西伯利亚!”
海军大臣米内光政皱眉:“陆军还是先解决中国战场吧。武汉会战正酣,此时分兵远东……”
“海军懂什么!”杉山元拍桌而起,“西伯利亚的资源比整个中国都丰富!石油、铁矿、木材——拿到这些,帝国才能真正自给自足!”
会议最终通过了《关东军特别扩编案》:从本土、朝鲜、台湾紧急抽调二十万兵力增援关东军,同时将新占领的蒙古东部划为“关东军直辖特别区”。
消息传到哈尔滨时,植田谦吉正在作战室听取李二狗的“大东亚共荣圈战略构想”。
“司令官阁下请看。”李二狗用教鞭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巨大的弧形,“以蒙古东部为跳板,向西伯利亚纵深推进至贝加尔湖,建立‘北亚特别经济区’;向南则与华北方面军会师陕北,消灭朱琳势力后,整个中国北方连成一片。”
他顿了顿,教鞭重点敲在山西、陕西交界处:“最关键的是这里——韩城工业区。根据情报,朱琳在这里建立了完整的军工体系,月产步枪三万支、火炮两百门、弹药数千吨。若能夺取,帝国陆军装备水平将飞跃十年。”
植田谦吉的眼睛亮了:“佐藤君,详细说说。”
“哈依。”李二狗指向地图上的兵力标记,“目前关东军在新占领区驻有八个师团,其中四个可随时机动。建议以第1、第7、第23师团为主力,从蒙古南部南下,直扑榆林、延安;同时华北方面军第5、第10师团从山西西进,形成东西夹击。”
他拿出一份厚厚的作战计划:“此役代号‘雷霆’,计划投入兵力三十万,分三阶段:第一阶段突破边境防线,第二阶段合围陕北主力,第三阶段攻占韩城。预计用时两个月。”
“两个月?”参谋长矶谷廉介质疑,“朱琳部队战斗力不弱,两个月够吗?”
李二狗微微一笑:“参谋长阁下,朱琳主力确实能打。但他们的致命弱点在于——工业基地过于集中。只要拿下韩城,前线部队将失去弹药补给。届时……”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
植田谦吉接过计划书,仔细翻阅。越看眼睛越亮——计划中详细标注了每支部队的行军路线、补给节点、甚至预备了三种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案。这份专业程度,远超关东军参谋部的水平。
“佐藤君,你真是帝国之宝!”植田激动地拍着李二狗的肩膀,“这份计划我批准了!立即开始准备!”
“哈依!属下还有一个建议。”李二狗压低声音,“为麻痹苏军和朱琳,可同时在西伯利亚边境举行大规模演习,做出要继续北进的姿态。”
“声东击西?”植田会意,“好!就这么办!”
---
西伯利亚,赤塔。
朱可夫站在临时指挥部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桌上的电报是半小时前从莫斯科发来的:“西伯利亚军区第24、第36集团军已从伊尔库茨克出发,预计五日内抵达前线。在此期间,务必守住现有防线。”
“五日……”朱可夫喃喃道。
参谋长推门进来,脸色难看:“司令员同志,侦察机发现日军在边境集结兵力,至少六个师团,正在修建前进机场。”
“哪个方向?”
“两个方向。”参谋长摊开地图,“一是在色楞格河以东,正对我军赤塔防线;二是在蒙古南部,靠近中蒙边境。”
朱可夫盯着地图,眉头紧锁。日军这是要两面出击?还是虚张声势?
“克格勃有关于‘佐藤一郎’的新情报吗?”
“有。”参谋长递上文件,“此人晋升中佐后,活动更加频繁。三天前,他与德国武官密谈两小时;昨天,又去了新修建的蒙古南部机场视察。”
朱可夫翻看文件,目光停在机场视察记录上:“他特别关心机场的跑道长度和机库容量?”
“是的。据内线报告,他详细询问了跑道能否起降重型轰炸机。”
重型轰炸机?朱可夫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日军要空袭西伯利亚纵深?还是……
他猛然抬头:“通知侦察机,重点监视蒙古南部日军动向!特别是向南的交通线!”
---
蒙古东部,赛音山达。
新建的日军前线机场上,三十架九七式战斗机整齐排列。更引人注目的是十二架九六式陆上攻击机——这是日本海军最新型的双发中型轰炸机,理论上不应该出现在陆军机场。
李二狗穿着中佐军装,与关东军航空兵司令官安藤三郎少将并肩站在塔台上。
“佐藤君,海军这些宝贝真能借给我们?”安藤还有些不敢相信。
“哈依。”李二狗微笑,“海军大臣已经同意,只要战果够大,后续还会有更多支援。”
他心中冷笑——哪有什么海军大臣同意,不过是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战利品”罢了。当然,安藤不需要知道这些细节。
“轰炸目标确定了吗?”
“确定了。”李二狗指向西南方向,“第一阶段,轰炸西伯利亚铁路枢纽乌兰乌德,切断苏军补给线;第二阶段,轰炸陕北的交通要道,为地面部队进攻创造条件。”
安藤兴奋地搓手:“哟西!让苏联人和支那人尝尝帝国航空兵的厉害!”
远处跑道上,引擎轰鸣。第一架九六式攻击机开始滑跑,机翼下挂载的250公斤炸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李二狗看着飞机升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知道,这些炸弹最终会落在哪里——不是乌兰乌德,也不是陕北,而是……
---
韩城指挥部。
朱琳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插满了红蓝两色小旗。红色代表日军,蓝色代表己方。
魏立仁正在汇报:“根据‘北风’最新情报,日军在蒙古南部集结了第1、第7、第23师团,总兵力约七万人;山西方向,华北方面军第5、第10师团正在向吕梁山移动,兵力约五万。”
“东西各五到七万……”朱琳用指挥棒轻敲手心,“植田倒是舍得下本钱。”
“司令员,还有一个情况。”周铭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电报,“苏联方面发来通报,说日军可能在近日空袭西伯利亚铁路,希望我们提高警惕。”
朱琳笑了:“斯大林这是怕我们趁火打劫?”
“恐怕是的。”周宁跟进来,“老毛子被诺门坎打怕了,现在看谁都像敌人。”
“通知防空部队,进入一级战备。”朱琳下令,“但重点防御方向不是西伯利亚,是我们自己的交通线和工业区。”
她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天空:“李二狗那边,也该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机要员冲进来:“报告!‘北风’急电!”
朱琳接过电报,快速扫过。电文只有短短一行:“鱼群已入网,明晨六时收网。”
她将电报递给魏立仁,脸上浮起冰冷的笑意:“通知各部队,按‘雷霆计划’第二阶段执行。告诉石头——‘夜鹰’可以出动了。”
---
1938年8月22日凌晨4时。
蒙古南部日军前线机场,塔台。
安藤三郎少将看了看怀表:“再有两小时,第一批攻击机就该出发了。佐藤君,你真的要随机观察?”
李二狗点头:“哈依。属下想亲眼见证帝国航空兵的英姿。”
“哟西!有志气!”安藤拍着他的肩膀,“那就上3号机吧,那架飞机性能最好。”
“感谢司令官阁下!”
李二狗敬礼后转身走向停机坪。在安藤看不见的角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管,轻轻拧开——里面是微型发报机的触发开关。
他登上3号机——一架九六式陆上攻击机。机组成员已经就位,飞行员是个年轻的中尉。
“佐藤中佐,请系好安全带。我们二十分钟后起飞。”
“辛苦诸君了。”李二狗坐下,目光扫过机舱。导航员正在核对地图,投弹手检查着瞄准器,无线电员调试着设备。
没有人注意到,他在座位下方贴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盒。
4时20分,塔台发出信号。引擎陆续启动,螺旋桨划破黎明的寂静。
李二狗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中默念:总指挥,该收网了。
---
韩城地下指挥中心。
巨大的作战室内灯火通明。朱琳站在通讯台前,戴着耳机。她面前是一排电台,每个电台前都坐着译电员。
“报告!‘夜鹰’一号已到达一号空域!”
“报告!‘夜鹰’二号到达二号空域!”
“报告!雷达站发现蒙古南部机场有大批战机启动!”
朱琳看了看墙上的钟:4时35分。
她拿起话筒:“各机组注意,按计划行动。重复,按计划行动。”
---
蒙古上空,五千米高度。
三架黑色的巨大身影悄无声息地滑翔。这是“轰-4”战略轰炸机的首次实战任务,代号“夜鹰”。
机舱内,石头看着雷达屏幕上的光点:“确认目标,蒙古南部机场。距离一百二十公里。”
投弹手调整着瞄准器:“风向西北,风速每秒五米。建议投弹高度四千米。”
“下降到四千米。”石头下令。
轰炸机开始俯冲。机翼下的弹舱缓缓打开——里面挂载的不是普通炸弹,而是二十枚500公斤级的燃烧弹和穿甲弹混合弹药。
这是专门为机场设计的“机场毁伤套餐”:燃烧弹烧毁机库和油料库,穿甲弹摧毁跑道和停机坪。
---
日军机场,4时50分。
第一架九七式战斗机已经开始滑跑。安藤三郎在塔台上满意地看着——再过十分钟,三十架战斗机和十二架轰炸机就将全部升空,对西伯利亚铁路进行毁灭性打击。
就在这时,无线电里突然传来惊恐的呼喊:“敌机!上空有敌机!”
“什么?!”安藤冲到窗前。
天空中出现三个黑点,正在快速接近。那不是日军的任何机型,也不是苏军的——太大了,大得超出常识。
“防空炮!开火!”
砰砰砰——!
高射炮喷出火舌。但黑点的高度太高,炮弹在它们下方爆炸,形成一朵朵无用的黑云。
下一秒,黑点下方出现无数小点。
那是炸弹。
第一枚500公斤穿甲弹命中跑道正中。混凝土跑道像纸一样被撕裂,一个直径十米的大坑瞬间出现。
紧接着是燃烧弹。机库区变成火海,正在加油的飞机接连爆炸。油罐被引燃,冲天的火柱照亮了黎明前的黑暗。
“隐蔽!快隐蔽!”安藤嘶吼着,但已经晚了。
3号机上,李二狗看着窗外的地狱景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悄悄按下口袋里的触发开关。
机舱内,那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盒突然亮起红灯。
“什么声音?”无线电员转头。
轰——!
微型炸弹爆炸了。威力不大,但足够破坏飞机的控制系统。
“操纵失灵!操纵失灵!”飞行员惊恐地大叫。
飞机开始旋转下坠。李二狗按照预演过的动作,迅速打开舱门,跳伞。
白色的伞花在火光冲天的夜空中绽开。他看着下面燃烧的机场,心中默念:任务完成。
---
同一时间,西伯利亚边境。
朱可夫被参谋叫醒:“司令员同志!日军机场遭空袭!疑似……疑似是战略轰炸机!”
“什么?!”朱可夫冲进指挥部。
雷达屏幕上,三个光点正从蒙古南部向西北方向撤离。速度极快,高度保持五千米。
“是我们的飞机吗?”
“不是。机型……从未见过。”
朱可夫盯着屏幕,脑中飞快运转。不是苏军,不是日军——那只能是……
“西北。”他吐出两个字。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接线员递过话筒:“莫斯科,斯大林同志。”
朱可夫接过话筒:“我是朱可夫。”
“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斯大林的声音异常平静,“刚收到消息,日军蒙古机场遭空袭,损失惨重。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西北?”
“对。”斯大林顿了顿,“还有一件事——三分钟前,朱琳通过秘密渠道发来电报,说‘礼物已送到,希望我们喜欢’。”
朱可夫愣住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斯大林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场空袭是她送给我们的‘礼物’。作为回报,她希望我们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保持中立’。”
“接下来?什么行动?”
“你自己看地图吧。”斯大林挂了电话。
朱可夫冲到地图前,目光从燃烧的日军机场向南移动,越过中蒙边境,停在陕西、山西交界处。
他猛然明白了。
那不是空袭西伯利亚的预备行动——那是为地面进攻清扫空中障碍!
日军要打的是西北!而朱琳,先下手为强了!
---
凌晨5时30分,天色微亮。
蒙古南部机场已成废墟。三十架战斗机全毁,十二架轰炸机只剩三架还能勉强起飞。跑道被炸出十几个大坑,短期内无法修复。
更致命的是,油库和弹药库的连环爆炸,让整个基地陷入火海。伤亡人数超过五百。
安藤三郎少将被卫兵从塔台废墟里挖出来时,满脸是血。他看着眼前的惨状,嘶声怒吼:“佐藤!佐藤一郎在哪?!”
“报告中佐……佐藤中佐的飞机被击落,跳伞了,正在搜救。”
“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安藤不知道的是,此刻李二狗已经“侥幸”降落在机场五公里外的草原上。他割断伞绳,从急救包里取出信号枪,向天空发射了一颗绿色信号弹。
十分钟后,一辆伪装成日军运输卡的汽车驶来。司机跳下车,用暗语问:“佐藤中佐?”
“是我。”李二狗撕掉肩章上的中佐徽章,露出下面早就缝好的上尉衔,“快走,去二号联络点。”
汽车发动,消失在晨雾中。
李二狗坐在副驾,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快速写下:“机场已毁,日军航空兵力损失八成。建议地面部队立即行动。”
他将纸条塞进特制胶囊,打开车窗。一只信鸽从路边树丛飞起,精准地抓住胶囊,振翅向西南飞去。
---
韩城指挥部,清晨6时整。
朱琳收到两份电报。
第一份来自“夜鹰”机组:“任务完成,目标机场已摧毁。三机安全返航。”
第二份是信鸽带回的:“网已收,鱼困浅滩。”
她将电报放在桌上,对等待的将领们说:“通知各部队,总攻开始。”
命令通过无线电传向四方:
“第1集团军,按计划从榆林北上,截击日军南下兵团!”
“第2集团军,从延安东进,阻击华北日军西进兵团!”
“装甲师,作为突击拳头,直插蒙古南部日军集结地!”
“航空兵,全力掩护,夺取制空权!”
作战室里,电话铃、电报声、传令兵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墙上的巨幅地图上,蓝色箭头开始移动,如同苏醒的巨龙,张开利爪。
朱琳走到窗前,东方天际正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将是改变北疆格局的一天。
她轻声自语:“植田谦吉,你的野心够大。可惜,你的舞台,是我搭的。”
远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黄土高原上。成千上万的部队正在开进,坦克的轰鸣震动大地。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这一刻彻底反转。
而东京的报纸还在印刷:“关东军无敌!下一个目标——西伯利亚!”
他们不知道,无敌的神话,已经在黎明前的爆炸声中,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