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7月5日，沈阳机场。
清晨的薄雾中，深绿色的轰-4运输机引擎轰鸣。朱琳登上舷梯前，转身对送行的陈乾说：“东北这边的工作就交给你了。记住，重大决策先发电报请示，常规事务你全权处理。”
“总指挥放心。”陈乾敬礼，脸上带着苦笑，“您好好视察，这边有我在。”
舱门关闭，飞机滑行、升空，很快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天空中。
陈乾望着远去的飞机，摇摇头，驱车返回指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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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指挥部，上午九点。
陈乾推开办公室门，看着满屋子堆积如山的文件，忍不住叹了口气。桌子上、茶几上、甚至墙角都垒着等待处理的公文袋。
“谁说当了皇帝就要什么有什么……”他摘下军帽，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自语，“我他娘的这是奴才命啊！怪不得朱琳那丫头生气，每天处理这些文件，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是我我也生气。”
他走到办公桌前，看着最上面一份关于黑龙江垦区粮食调拨的文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列宁装、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子走进来。她是陈乾的妻子郭洁，也是西北抗日救**妇女工作委员会主任，当年在智利就跟随朱琳工作，是朱琳的得力干将之一。
“发什么牢骚？”郭洁将一沓文件放在陈乾桌上，“总指挥坚持那么多年都没说什么，到了你这儿就问题一大堆。这是蒙古牧区送来的文件，关于牲畜防疫的，今天必须批阅下发。”
陈乾看到妻子，眼睛一亮，连忙陪着笑脸：“媳妇儿，你也是朱琳那丫头的得力干将，要不……一起批阅？我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
郭洁哼了一声：“现在知道要我了？前几个月你到处跑各根据地视察，怎么不带上我？”
“那是工作，那是工作嘛。”陈乾笑着拉妻子坐下，“媳妇儿消消气，下次一定带你。儿子和女儿反正都在学校住校，咱们俩一起工作多好。”
郭洁这才脸色稍缓：“这还差不多。”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一份文件，“这份我来看。你处理东北工业区的。”
夫妻俩对视一笑，办公室里很快响起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
陈乾心里偷偷松了口气——朱琳让他独自处理这些文件，可没说不让找人帮忙。郭洁的政治水平和工作能力他是知道的，当年在智利就协助朱琳管理过铜矿的工人学校，回国后一直在妇女工作和教育培训一线。
不过此刻在飞机上的朱琳，确实没想到陈乾这家伙会“偷懒”把自家媳妇拉来帮忙——虽然从结果看，这或许正是提高效率的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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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白云鄂博机场。
运输机在草原上的简易机场降落。舱门打开，七月的草原热浪扑面而来。
朱琳走下舷梯，早已等候在此的阻拦索制造厂厂长李杰快步迎上。
“总指挥！您来得正好！”李杰敬礼，脸上带着兴奋，“按照您提供的技术标准，喷气式战机航母阻拦索已经试制成功！经过测试，完全能够承受歼-3战机的着舰冲击力！”
朱琳打量着眼前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李杰，几年不见，你长高了不少，也更结实了。”
李杰不好意思地笑笑：“总指挥，当年在益阳要不是您，我可能早就饿死了。跟着您去智利，学了材料科学，1930年回国后一直从事特种金属研究。这次阻拦索能成功，我要感谢您给了我这个机会。”
“感谢就不必了。”朱琳认真道，“当年带你们这批孩子出国，就是想为国家培养人才。你能把阻拦索做出来，这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走，去测试车间看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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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鄂博特种材料厂，测试车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旷厂房，长三百米，宽八十米，地面铺设着特制钢板。厂房一端安装了模拟航母甲板的着舰区，三条粗壮的阻拦索横贯跑道。
厂房中央，一架经过特别加固的歼-3战机停在起飞位置。这架飞机拆除了武器系统，加装了测试仪器和强化起落架。
“总指挥，测试马上开始。”李杰介绍道，“我们模拟的是最极端情况——战机以最大着舰重量、最高着舰速度钩索。如果这次能通过，实战就绝对没问题。”
朱琳点头：“开始吧。”
信号旗挥动。战机引擎轰鸣，在车间内有限的跑道上加速、起飞——虽然只能离地十米，但足以模拟着舰前的状态。
飞机在空中绕了一圈，调整姿态，对准模拟甲板俯冲而下。
“着舰速度二百二十公里每小时！”观测员报告。
战机尾钩精准地勾住了第二条阻拦索。
“轰——”
巨大的阻力让战机猛地一顿，尾钩与钢索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轮胎在钢板上擦出青烟，战机向前滑行——
五十米，完全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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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里响起掌声。
朱琳、李萍、李杰快步走到阻拦索旁。工人已经将那段承受拉力的钢索拆卸下来，放在检测台上。
李杰递过放大镜。朱琳俯身仔细检查钢索表面——没有断裂，没有明显变形，只有尾钩摩擦留下的浅痕。
她又检查了缓冲装置和复位机构，所有部件完好。
“数据怎么样？”朱琳问。
李杰递上测试报告：“最大承受拉力86吨，超出设计要求10%。钢索变形率0.3%，在安全范围内。缓冲液压系统工作正常，复位时间12秒，符合航母作业要求。”
朱琳直起身，脸上露出笑容：“完全合格。李杰，你们做得很好。”
她转身对李萍说：“通知辽宁造船厂，明天就将这批阻拦索运过去安装。另外，告诉水生，舰载机飞行员的着舰训练可以提前开始了。”
“是！”
李杰激动地立正：“保证完成任务！总指挥，我们厂已经建立了完整的生产线，月产能可以达到二十套阻拦索。后续的维护配件也能保证供应。”
朱琳赞许地点头：“有了合格的阻拦索，我们的航母才算真正具备了战斗力。李杰，这个功劳我给你记着。”
她看了看表：“我该走了。内蒙古这边还有其他视察任务，但阻拦索的成功是最重要的收获。你们继续努力，接下来还要研发更先进的电磁阻拦系统——那将是下一代航母的关键技术。”
“明白！我们一定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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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回程的运输机上。
朱琳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李萍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薄毯。
“总指挥，这次视察很顺利。”李萍轻声说，“阻拦索成功，航母的最后一块拼图就完成了。”
朱琳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思绪飘得很远。
1930年，她带着李杰这批孩子在智利学习时，谁能想到十三年后，这个当年差点饿死的湖南娃，能造出航母的关键设备？
1933年，她和刘军结婚那年，她第二次深入东北——第一次是1932年6月，她冒险潜入奉天，从日军眼皮底下救出了奉天兵工厂的200名技术人员和他们的家属；第二次就是1933年，她亲自带队进入长白山区，不仅歼灭多支日军巡逻队，更重要的是将西北抗日救**自主研发的中华一型步枪和重一型重机枪送到了抗联手中。
她记得那些夜晚——在密林深处，杨靖宇、赵尚志和抗联的同志们抚摸着那些崭新的武器时眼中的光芒。中华一型以毛瑟步枪为蓝本改进，使用中间威力弹，八发漏夹供弹，比日军的步枪更轻、射速更快；而重一型重机枪——那是她和工程师们在1925年就定型的杰作，12.7mm口径，全重只有35公斤，是世界上同口径最轻的重机枪，三个人就能抬着满山跑，还能对空射击打日军飞机。
那些武器，让抗联在最艰苦的岁月里坚持了下来。
1934年，水生和小翠、李燕和朱振斌相继结婚时，他们刚刚开始在西北站稳脚跟。
1938年，东北光复，他们终于有了稳固的工业基地。
到现在——1943年，航母即将服役，中国终于要有一支真正的远洋海军了。
这一路，走了二十三年。
“李萍。”朱琳忽然开口。
“在。”
“你说，等辽宁号正式入列那天，我们该请哪些人上舰观礼？”
李萍想了想：“当年跟您去智利的二百零二人，只要还活着的，都应该请。还有各根据地的代表，国共两方的观察员……”
“还要请那些在东北山林里坚持抗战的老同志。”朱琳轻声补充，“那些用着我们造的步枪机枪，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放弃的人。”
她睁开眼睛，望向窗外云海：“他们应该看到这一天——看到我们有自己的航母，有自己的海军。”
李萍点头：“是，总指挥。他们一定很高兴。”
“好了。”朱琳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准备下一站的工作吧。”
运输机在云层上平稳飞行。下方，内蒙古草原广袤无垠，更远处，山西、陕西、甘肃……这片她为之奋斗了二十三年的土地，正在焕发新的生机。
傍晚六点，飞机在韩城机场降落。
朱琳走下舷梯时，夕阳将整个机场染成金色。周嫂、秦氏、朱晴妹都在停机坪边等候，孩子们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娘！”“姨！”
她弯腰抱起最小的侄子，对家人们笑道：“我回来了。”
是的，回来了。
但前方的路，还很长。
而这一次，中国将带着自己的航母，走向更广阔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