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11月7日，远征军前线指挥部。
晨雾如纱，笼罩着山间那座废弃的法式庄园。墙上巨幅的东南亚战区地图前，刘军、杨闻曰、李闻韶三人围坐长桌，桌上摊着刚到的电报和侦察报告。
刘军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又一夜未眠。三天前，韩城发来的那封电报，末尾照例附着的几句话，用词在这个时代看来大胆得让人心跳加速。
“军长，是不是夫人的‘特别电报’又让你彻夜难眠？”三十八岁的杨闻曰笑着打趣。他是当年随朱琳赴智利的二百零二人之一，说话向来直接。
李闻韶也笑起来：“咱们可都看过总指挥给军长的电报。从1933年你们结婚起，这么多年，军长还是招架不住。”
刘军摆摆手，嘴角却带着笑意：“算了，我对她的‘情话’没免疫。说正事。”
他手指点向地图：“总指挥的指示很明确——将越南、缅甸的日军彻底肃清，但特意留出一道口子，把他们往印度赶。印度是英国人‘皇冠上的明珠’，鬼子去了那里，英国人就没心思惦记缅甸了。”
杨闻曰点头：“法国人现在自顾不暇，戴高乐的自由法国正在欧洲和德国死磕。越南这边，咱们收复了，他们短期内也没能力回来要。”
“关键是时间窗口。”李闻韶补充，“苏联在西线开始反攻，美国在太平洋节节推进。日军两面受敌，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咱们动作要快，在英美反应过来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刘军起身走到地图前：“卫立煌的远征军已推进到中缅边境。我建议，分三路——杨闻曰部从越南北上，切断日军退路；李闻韶部从西面压过来；我率主力从正面强攻。最后在河内—海防一线合围。”
他顿了顿：“记住，围三阙一。东面，往印度支那半岛南端留个口子。鬼子不是想找石油吗？让他们去印度找。”
三人又商议了作战细节。窗外，远处传来隐约的炮声——前线的试探**火。
“还有件事。”刘军转身，神色严肃，“总指挥派来的政工干部已经到位。收复一地，就要巩固一地。”
杨闻曰和李闻韶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他们明白朱琳的深意——用枪杆子打下来的地盘，要用笔杆子和算盘守住。
两百门重炮齐鸣，炮弹如雨砸向日军阵地。天空中，新出现的机群不是美军的P-51，也不是苏联的拉式战机，而是歼-1双发战斗机，机翼下挂着西北兵工厂自制的火箭弹。
“那是……我们的飞机？”战壕里，年轻士兵惊呼。
老兵眯起眼：“听说是西北造的。两台发动机，火力猛得很。”
话音未落，歼-1俯冲而下。机头那门30毫米机炮喷出火舌，炮弹在地面犁出死亡沟壑。火箭弹随后脱离挂架，拖着白烟扑向日军碉堡。
轰！轰！轰！
混凝土工事在爆炸中坍塌。日军高射炮阵地刚开火，就被后续的歼-1用机炮扫平。
空中优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中**队面前。
地面部队在炮火和空中支援下冲锋。中华一型步枪的射击声、重一型重机枪的怒吼、西北兵工厂新配发的40毫米火箭筒的爆炸声，交织成钢铁交响曲。
战斗持续七天。残存的鬼子而是仓皇向南，穿过寮国边境，向柬埔寨、泰国方向逃窜。
缅甸方向，卫立煌指挥的远征军也取得突破。腊戌、密支那相继收复，日军被迫向印度阿萨姆邦撤退。
“八嘎！这是中国人的圈套！”逃到印度英帕尔的日军南方军总司令寺内寿一咆哮，军刀狠狠劈在桌上，“他们故意放我们到印度，是要让我们和英国人互相消耗！”
参谋长畑俊六脸色阴沉：“但司令官阁下，印度……确实比帝国本土大得多。这里的石油、铁矿、粮食……如果能够占领……”
两个老鬼子对视，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印度太大了。比日本本土大十倍，资源丰富。如果能把这里变成新殖民地……
“命令部队！”寺内寿一咬牙，“向印度腹地进攻！把英国人赶下海！”
他不知道的是，伦敦的丘吉尔正对着地图大发雷霆：“中国人把日本人放进了印度！他们是故意的！”
但无人理会他的咆哮。欧洲战场吃紧，诺曼底登陆后，盟军正向德国本土推进，每一支军队、每一件装备都无比珍贵。印度？暂时顾不上了。
西北大雪封山。但基地内温暖如春——庞大供暖系统将整个厂区维持在二十度恒温。巨大厂房里，机器轰鸣，焊花四溅。
中央会议室，三百多人济济一堂。黄文瀚、程大斌、陈虹坐在前排。后排是各车间主任、工程师、技术骨干。所有人都在等待。
门开了。
朱琳走进来，身后跟着十岁的儿子韩生。母子俩都穿着厚实棉军装，脸颊被寒风吹得微红。
“都坐。”朱琳在主位坐下，韩生乖巧坐在母亲身旁。
“D-30KP-2涡扇发动机，测试结果最终报告。”朱琳开门见山。
陈虹站起身——这位二十五岁的女工程师已是发动机项目技术负责人。她走到台前，打开文件夹：
“自7月22日首次试车以来，D-30KP-2已完成全部测试科目。累计试车时间五百小时，其中最大推力工况连续运行五十小时，涡轮前温度稳定在1750-1780摄氏度区间。”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按照总指挥提出的标准——‘正常使用不出大故障’，这台发动机……完全合格！”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掌声。许多人眼眶红了涡扇发动机立项八年时间研发，终于成功。
朱琳点头，示意陈虹坐下。她看向儿子：“韩生，把图纸发给大家。”
韩生站起，走到墙边木箱旁。箱子里是厚厚一摞图纸，用油纸包得整齐。他一份份取出，分发给前排的人，再由他们向后传递。
图纸展开。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是一种前所未见的飞机设计——修长机身，后掠翼，翼下两个巨大发动机吊舱。机头是透明领航员舱，机身后部有巨大弹舱，尾部是双垂尾。
“轰-6型战略轰炸机。”朱琳的声音在寂静会议室里格外清晰，“设计载弹量十二吨，最大航程六千公里，实用升限一万三千米。使用两台D-30KP-2发动机，最大飞行速度每小时九百公里。”
她起身走到墙边黑板前，拿起粉笔：
“我知道，你们可能会问——这么远的航程，要飞到哪里去？这么大的载弹量，要炸什么？”
粉笔在黑板上画出简略世界地图。
“从西北起飞，六千公里作战半径，可以覆盖这里——”粉笔圈出日本列岛、朝鲜半岛、中南半岛，“也可以覆盖这里——”又圈出印度北部、中亚地区。
“但这还不够。”朱琳转身，目光扫过全场，“我们需要的是，从中国任何一个机场起飞，都能抵达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轰炸机。轰-6是第一步。”
她放下粉笔，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
“这台轰炸机的每一个参数、每一处结构，都是用笔和计算尺一遍遍推算出来的。现在，我把这些图纸交给你们。”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黄文瀚第一个站起来：“总指挥，给我六个月，第一架原型机上天。”
程大斌跟着站起：“机身结构我负责。我们已经有成熟的铝合金加工工艺，大梁、蒙皮、框架，保证强度。”
陈虹也站起来：“发动机装配调试，我和团队全程跟进。”
一个接一个，工程师们站起来表态。三百多人，没有一个人坐下。
朱琳看着这些面孔——年轻的、年长的、男的、女的。他们中有留学归国的博士，有本土培养的技术员，有从工人成长起来的技师。
这就是中国的脊梁。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韩城一期厂房改造成韩城大学，红砖墙上刷着“实事求是、精益求精”的校训。二期厂房成了中学，三期是小学和幼儿园。原先技术人员宿舍楼，现在住着老师和学生。
校门口，一群孩子正在排队。他们大多是从重庆等地逃难来的，有的失去父母，有的与家人失散。现在，他们有了新家。
“每个人都发房产证。”朱琳对负责安置的工作人员说，“房子是他们的，可以住，可以传给子女，但不能买卖交易。孩子必须上学，学费全免，伙食由国家负担。”
“是！”工作人员立正敬礼。
朱琳走在校园里。教室里传来琅琅读书声，操场上孩子们在打篮球。远处，原来的火箭筒装配车间，现在成了图书馆，书架上摆满从各地搜集来的书籍。
如今，学校、工厂、医院、铁路……一个现代国家的雏形，正在这片土地上生长。
回到指挥部，桌上又堆满文件。最上面一份是刘军从越南发来的战报——日军已全部撤出越南境内，远征军正在协助当地建立行政体系。另一份是海军报告：辽宁号航母已完成远洋训练，随时可以执行任务。
罗布泊蘑菇的实验，“临界实验准备就绪。请求最终授权。”
朱琳拿起笔，在电报上写下两个字：
“准予。”
窗外，又下雪了。特别冷。
大家，燃着一团火。
一团足以融化冰雪、照亮前路的火。
而在贺兰山深处，轰-6轰炸机的第一根大梁，正在五万吨水压机下缓缓成形。
钢铁在模具中改变形状，发出低沉呻吟。
如同一个古老民族，在剧痛中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