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英、美两国的商船相继停靠,朱琳的贸易版图再次扩展。高品质铜锭如同磁石,吸引了更多贪婪而谨慎的目光。矿区账户上的数字不断攀升,但朱琳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了。财富是蜜糖,也是招引蜂蚁乃至豺狼的诱饵。
与德国方面的合作稳健深入,加上新开辟的英美渠道,资金流愈发充沛。但这并未让朱琳感到轻松,反而让她更加迫切地意识到,必须尽快将这片日益庞大的产业置于更稳固的安全屏障之后。
这天,她正式邀请了智利方面的联络人门萨多,来到主矿区新建的会客室。
会客室陈设简单却实用,墙上挂着矿区规划图和新城镇的简易蓝图。门萨多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都能感受到这里日新月异的变化,这次尤甚——远处传来的机械轰鸣声更加密集,道路上往返的卡车明显增多,远处新城镇的轮廓在风沙中依稀可见,甚至能看到一些零星的、非矿工装扮的人影在活动。
“门萨多先生,请坐。”朱琳的气色比起前些天稍好了一些,但眉宇间的凝重并未减少。她亲自为门萨多倒上本地产的草药茶,开门见山,“公路的进度比预期更快,这离不开您和贵方工程人员的努力。预计再有一年多,这条连接海岸与矿区的生命线就能全线贯通。”
“这都是朱女士规划有方,资金到位。”门萨多笑着恭维,眼神却不离朱琳的脸,试图从中读出更多信息。
“路通了,人流、物流就会更大。”朱琳话锋一转,“我考虑,可以在公路沿线,我们预先修建的那些补给站和房屋基础上,允许乃至鼓励一些本地的、信誉良好的商人和平民进驻,开设店铺,提供生活服务。这既能方便我们的工人和来往人员,也能给本地人带来实实在在的收入,是双赢。”
门萨多眼睛一亮,这无疑是增加地方税收、稳定区域、彰显政绩的好事,立刻点头:“这是个非常好的提议,朱女士!我完全赞同。政府方面会全力支持,并会派遣必要的治安警察跟进,维持基本秩序,确保商业活动的合法合规。”
“那就好。”朱琳微微颔首,随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门萨多先生,繁荣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和风险。您现在也看到了,我这边三个铜矿同时开发,产量激增,人员和物资流动巨大。我们原有的三十人护卫队,维护主矿区尚且捉襟见肘,更别提覆盖新建的两个矿点、漫长的运输线以及未来可能形成的市镇了。”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门萨多:“我需要扩大护卫队的规模,至少需要一支两百人左右、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队伍,才能确保整个产业体系的安全。这需要官方的许可,以及……一些特殊的采购渠道。”
说着,朱琳将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轻轻推到了桌子中间。门萨多疑惑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令人眩目的金条和一部分美元现钞。金条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闪烁着沉稳而诱惑的光芒。
门萨多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朱女士的顾虑非常有道理!如此重要的产业,确实需要强有力的安全保障。扩大护卫队,于公于私,都是必要之举。许可证方面,包在我身上。至于装备采购渠道……”他压低声音,“我知道一些可靠的路径,无论是智利军方更新换代下来的,还是从某些欧洲‘特殊渠道’来的,都能想办法。”
“那就拜托门萨多先生了。”朱琳神色不变,“人员方面,我会从现有工人和新移民中,严格筛选30到40岁、身家清白、体格健壮、有责任心的人。训练和管理,由我们自己的护卫队骨干负责。”
“没问题!合作愉快!”门萨多麻利地将帆布包收好,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一笔丰厚的“咨询费”落袋,又能加强地方控制,何乐而不为。
协议以惊人的速度达成。次日,官方许可便送到了朱琳手上。同时,第一批得到风声的智利小商人、手工艺者,赶着驴车、带着货物,小心翼翼地沿着已修好的路段,来到了矿区外围。那些提前建好的、原本空置的砖石房屋,迅速被租赁一空,挂起了简陋的招牌,售卖食物、日用品、简单工具,甚至提供理发、修补等服务。一片荒凉的公路沿线,竟很快显露出雏形的市井气息。
而在营地的另一侧,新的护卫队招募和组建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杨铁柱和几名老队员负责甄选,标准严格。最终,两百名符合条件的青壮年被挑选出来。他们大多是吃苦耐劳的矿工或新移民,深知这份工作意味着更高的报酬和更强的责任感。
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过冯·斯乔伊斯的隐秘渠道,一批崭新的德制步枪、手枪、配套弹药,以及若干挺轻机枪,被伪装成普通机械零件,混在卡车的配件中运抵矿区。武器数量足以装备这支新生的力量。
训练场扩大了数倍。新老队员混合编组,由杨铁柱统一指挥。除了常规的队列、体能,重点加强了警戒布防、区域巡逻、可疑人员识别、以及应对突发袭击的演练。枪法训练被安排在偏僻的靶场,利用休息时间分批进行,子弹消耗量在朱琳的默许下大幅提升。
“眼睛放亮!尤其是对生面孔,特别是东方面孔,单独行动或三五成群,总往要害地方瞟的,都给我盯紧了!”
“巡逻路线记熟,交接岗要清楚!”
“遇到强行闯入核心区的,警告无效,可以动用武力!老板给了我们这个权力,就要用在刀刃上!”
杨铁柱的声音在训练场上空回荡。新的护卫队员很快进入了角色,三个矿区的关键出入口、冶炼工房、仓库、学校以及新形成的市镇外围,开始出现他们荷枪实弹、认真巡逻的身影。一张虽然还显稚嫩,但日趋严密的安全网络,逐渐张开。
几天后,佐藤一郎果然再次“如约”而至。这次,他并非孤身一人,身后跟着十多名同样穿着便装,但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隐隐军人气息的随从。车队径直来到主矿区大门外。
迎接他们的,是四名持枪肃立的新护卫队员,以及闻讯赶来的杨铁柱。手续检查得一丝不苟,态度礼貌却坚决。
“佐藤先生,欢迎。不过,您这次随行人员较多,按照新的安全规定,除了您本人和最多两名助手可以进入办公区洽谈业务,其余人员请在门外指定休息区等候,不得进入生产区域。”杨铁柱不卑不亢地说道。
佐藤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杨队长,我们只是来谈生意,顺便参观一下贵方蓬勃发展的矿区,没有恶意。”
“规定就是规定,为了所有人的安全,请谅解。”杨铁柱半步不让,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枪套旁。周围,又有几名护卫队员看似无意地靠近过来。
佐藤的目光扫过那些崭新的制服、警惕的眼神和他们手中保养良好的步枪,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带来的这些人都是好手,但对方人数占优,地形熟悉,而且明显有所准备。硬闯或分散渗透,风险太大。
“呵呵,理解,理解。安全第一嘛。”佐藤干笑两声,挥手示意大部分随从留在外面,只带了两名手下,在杨铁柱的“陪同”下,走向朱琳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朱琳早已得到通报。她平静地接待了佐藤,双方就新的铜锭采购进行谈判。佐藤依旧言辞周到,但朱琳能感觉到他有些心不在焉,谈判间隙,他的目光不时瞥向窗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或者观察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小时后,协议草签完毕。佐藤的一名手下匆匆从外面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佐藤的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笑容,但那份急切想要离开的意味,已经掩饰不住。
“朱女士,合作愉快。货款会按照约定支付。我还有些其他事务,就先告辞了。”佐藤起身,礼貌但迅速地结束了会面。
朱琳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佐藤先生慢走。”
看着佐藤带着手下几乎是快步离开的背影,朱琳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立刻唤来一直守在附近的杨铁柱。
“杨队长,刚才那两个小时,外面有什么动静?他的人试图渗透吗?”
杨铁柱挺直腰板,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笃定:“报告老板,他们确实有人试图离开休息区,往矿区深处和冶炼厂方向摸,都被我们的人‘客气’地拦回来了。有几个想从侧面绕,也被巡逻队发现并劝返。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个外人进入核心区域。兄弟们眼睛都盯着呢。”
朱琳心中稍安,但警惕不减:“做得很好。记住,这只是开始。这些人不会轻易放弃。护卫队的训练不能松懈,尤其是实战演练和应对突发情况的预案。枪法训练继续,但要更隐蔽。我们的安全,就靠你们这面盾牌了。”
“是!老板放心!护卫队保证完成任务!”杨铁柱的声音铿锵有力。
佐藤的车队带着未能得逞的郁愤,消失在南美炽烈的阳光与风沙中。矿区内,机械的轰鸣、学校的读书声、新市集的嘈杂声依旧,而在这片繁荣之下,无形的较量已然展开。护盾正在加厚,但暗流,从未停止涌动。朱琳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还在后头。但至少现在,她手中的力量,又坚实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