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签到簿上的晨露
小满过后的第一个清晨,苏清圆在露水未散时就背着竹篓出了门。她的布鞋踩过田埂,草叶上的水珠沾湿了裤脚,在晨光里泛着珍珠般的光。竹篓里躺着新采的苜蓿草,还带着泥土的腥气,她特意留了几株带露水的,准备夹进签到簿里。
“清圆起这么早?”溪边洗衣的王婶见她过来,往旁边挪了挪木盆,“老张家的春蚕该结茧了,听说要用咱们的葵花籽油薰蚕房。”苏清圆笑着往王婶手里塞了把苜蓿:“这是刚割的,拌在蚕饲料里能让茧子更结实。”她忽然指着远处的泡桐树,“看,刘叔在摘新叶呢。”
泡桐树下,刘叔正踮脚够着枝头的嫩叶,听见动静回头笑:“这叶子能做天然染料,等紫云英开花了,咱们染匹紫花布给孩子做罩衫。”他往苏清圆手里塞了片嫩叶,叶脉间的露水顺着指缝流进竹篓,在苜蓿草上溅起细小的涟漪。
苏清圆蹲在溪边洗竹篓,忽然发现水面漂着层淡金色的油花——是晨起时洒在溪里的葵花籽油。她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玻璃瓶,装了半瓶混着露水的溪水,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签到簿,在扉页画了滴坠落的露珠,旁边写:“晨光里的甜,要装进瓶子里。”
竹篓洗净后,她往里面铺了层晒干的向日葵花瓣,这是去年秋天攒下的。阿豆总说这是“苏清圆的秘密香料”,她却觉得这是给生活添的糖霜。铺完花瓣,她又往里面放了块裹着槐花蜜的糯米糕,准备给田头劳作的阿豆当点心。
路过老槐树下的育苗床时,她停住了脚步。孩子正蹲在床前,用芦苇杆戳着新出土的向日葵嫩芽,鼻尖沾着泥土也不自知。“轻点戳,”苏清圆笑着往他嘴里塞了块蜜糕,“这是你阿豆哥新改良的甜胚子,用葵花籽油炒过的。”
孩子嚼着蜜糕,忽然指着育苗床上的陶片:“清圆姐你看!露珠在陶片上打滚呢!”苏清圆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见昨夜新移的向日葵幼苗根部积着水珠,在晨光里折射出七彩光晕。她掏出签到簿,在新页画了个捧着陶片的小人,陶片里的水珠被画成了星星的形状。
“该给种子浇水了。”苏清圆提起竹篓里的葫芦瓢,忽然发现瓢沿结着层薄霜,是晨起时的水汽凝结而成。她往瓢里倒了些溪水,忽然往孩子脸上洒了点:“醒神水,免得你又追蝴蝶跑丢了。”
午后的日头渐渐毒了,苏清圆在田头搭了个凉棚,用向日葵秸秆和桐油纸支起。她把签到簿摊在树桩上,就着树荫写新页:“今日小满,葵花籽破土第七日,晨露比昨日多三滴,阿豆的甜胚子少了两块——被孩子偷吃了。”
阿豆扛着锄头过来,裤脚沾着红壤:“老李家的稻田要引水,我去帮把手。”他忽然指着签到簿笑,“你这记的都是流水账,倒比我记的酒曲方子还精细。”苏清圆白了他一眼:“流水账才好,等秋天翻出来看,连风都是甜的。”
妇人抱着新晒的棉被路过,被凉棚下的阴凉吸引过来:“这棚子搭得妙,晚上能当观星台。”她往签到簿里夹了片晒干的桂花,“用咱们的葵花籽油薰过,能防虫。”
暮色降临时,苏清圆在育苗床周围插了圈芦苇杆,每根杆上都系着片向日葵花瓣。孩子举着萤火虫灯笼过来,见她正往签到簿上画芦苇阵,忽然说:“这像不像去年画的糖画凤凰?”苏清圆愣了愣,笑着往他鼻尖点了点:“还真像,看来咱们的故事都是通着的。”
夜深了,苏清圆把签到簿放在窗台,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纸页上,晨起时装的那瓶露水正在玻璃瓶里轻轻晃。她忽然想起什么,在新页画了个捧着玻璃瓶的小人,旁边是棵开满黄花的向日葵,花盘里挤满了露珠。她写下:“所有藏在晨露里的甜,都会在月光下发酵成故事。”
风掠过窗台,把这行字轻轻吹进玻璃瓶,与晨露的梦融在一起。而那些新出土的向日葵幼苗,正枕着泥土的温床,等着某个清晨,被第一声鸟鸣唤醒,带着整个春天的甜香,在苏清圆的签到簿里,长出新的篇章。
天刚蒙蒙亮,苏清圆的签到簿上又添了新痕迹——一片带着齿痕的苜蓿叶,是孩子啃剩下的。她指尖拂过那不规则的缺口,忽然想起昨夜孩子攥着萤火虫灯笼说的话:“清圆姐,露水会变成星星吗?”
她往签到簿里夹了根沾着晨露的狗尾草,笔尖在纸页上停顿片刻,写下:“露水是星星落在地上的影子。”刚放下笔,就听见院外传来阿豆的吆喝声:“清圆,老王家的水车坏了,去搭把手不?”
苏清圆抓起竹篓往外走,签到簿随手塞进篓里。路过溪边时,见王婶正把染好的紫花布晾在竹竿上,布角的露水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圆点。“这颜色正!”她赞了句,王婶笑着扔过来朵紫云英:“刚摘的,夹你簿子里当色卡。”
水车旁,阿豆正蹲在齿轮边捣鼓,满手油污。苏清圆递过干净的麻布,瞥见他脚边有片完整的荷叶,叶心盛着的露水还没洒。“这荷叶不错。”她捡起来,小心地托在手心,往签到簿里铺——叶面的纹路清晰如画,露水在上面晃出细碎的光,像天然的水墨画。
“清圆姐,你这簿子快成百宝箱了。”阿豆擦着齿轮笑,“昨天夹芦苇,今天塞荷叶,明天是不是要把溪水装进去?”苏清圆没理他,却在心里记下:明天带个小瓷瓶来。
午后修完水车,苏清圆坐在树荫下翻签到簿。阳光透过叶隙落在纸页上,那些夹着的花草像活了过来:狗尾草的绒毛闪着金光,紫云英的花瓣泛着粉,荷叶上的露水折射出彩虹。孩子凑过来,指着某页的向日葵幼苗画:“这个长得比我高了!”
苏清圆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半个月前画的速写,旁边标着“一寸高”。她提笔在旁边添了道新线,写:“现已过膝,叶七片。”孩子突然拽她的袖子:“我找到更好的!”说着跑开,回来时举着朵蒲公英,绒毛上沾着颗露珠,“这个能飞!”
苏清圆把蒲公英夹进签到簿,看着绒毛慢慢舒展。阿豆扛着工具路过,见了打趣:“再这么夹下去,你这簿子得用牛车拉。”她头也不抬:“等秋收,就用你酿的桂花酒泡封面。”
傍晚收工时,苏清圆的竹篓沉甸甸的。除了签到簿,还多了串野山楂,是阿豆从后山摘的,红得发亮。她掏出签笔,在山楂蒂上系了根红绳,挂在签到簿的书脊上——这成了新的书签,晃悠着像串小灯笼。
回到家,她把签到簿放在窗台,月光刚好落在那片荷叶上。露水还没干,顺着叶脉缓缓流动,在纸页上晕开淡淡的水渍。苏清圆忽然觉得,这本簿子不再是简单的记录,它像个会呼吸的小世界,装着晨露、花香,还有身边人的烟火气。
她提笔在最新一页画了个小小的月亮,旁边写:“今日份露水,藏在蒲公英的绒毛里,明天,该去追会飞的星星了。”窗外,那朵蒲公英的绒毛不知何时已飘出窗,带着颗露珠,往夜空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