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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竹筐里的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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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竹筐里的春信

惊蛰刚过,雷声在云层里滚了两滚,倒把院角的蒲公英惊得撑开了白伞。林薇薇蹲在菜畦边,看着新间的菜苗舒展着嫩叶,叶片上还沾着昨夜的雨珠,在晨光里闪得像碎玻璃。

“这菜苗长得真快,”陈默扛着竹筐从院外进来,筐里装着半筐新挖的春笋,笋尖裹着层褐黄的绒毛,“前儿还没手指长,这就蹿到巴掌高了。”他把竹筐往石桌上一放,笋壳碰撞的脆响惊飞了梅树枝上的麻雀。

林薇薇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阿婆说雨后的菜长得疯,再过半月就能摘来炒了。”她往竹筐里看了看,春笋胖乎乎的,带着股清甜的土气,“中午做油焖笋吧,多放些冰糖。”

“我去劈柴。”陈默拎起斧头往柴房走,路过菜畦时特意绕了绕,怕踩坏刚冒头的荠菜,“对了,清圆姐说今儿带新茶来,让咱们烧壶好水等着。”

灰灰跟着陈默跑,尾巴扫过竹筐的缝隙,把片笋壳扫落在地。林薇薇捡起来看,笋壳内侧泛着浅黄的绒,像裹了层春天的絮,她忽然想起什么,往灶房喊:“阿婆,去年的笋干还有吗?泡点炖肉吃。”

阿婆的声音从灶房飘出来,混着淘米的哗啦声:“在梁上挂着呢,用麻绳捆着的,你够不着,等陈默劈完柴让他取。”

林薇薇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菜畦边,看蚂蚁在菜苗间搬家。雨后的泥土松松软软,踩上去能陷下半指,空气里混着青草、泥土和远处油菜花的香,稠得像碗化不开的蜜。她忽然发现竹筐的缝隙里卡着片嫩绿的叶子,抽出来一看,是片茶芽,边缘带着锯齿,沾着点湿润的泥——想来是陈默路过茶园时蹭上的。

“这芽头看着就精神。”她把茶芽夹在去年的旧书页里,想做成书签。书页里还夹着片去年的枫叶,红得发暗,和新茶芽的绿放在一起,倒像把春天和秋天钉在了一起。

院门口传来苏清圆的笑声,比檐角的风铃还脆:“我猜你们准在菜畦这儿!”她背着个竹篓,篓里装着个锡制茶罐,还有个布包,“刚炒的龙井,还带着锅气呢。”

林薇薇迎上去,帮她解下竹篓:“快进来坐,灶上烧着水呢。”

苏清圆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青绿色的米糕,嵌着细碎的艾草叶:“镇上张婶新做的艾糕,说吃了不犯春困。”她往灰灰嘴里塞了小块,“你看它,春天也胖了不少。”

灰灰叼着艾糕跑到陈默脚边,尾巴扫得他劈柴的斧头都晃了晃。陈默笑着往它头上拍了下:“就知道讨吃的,等会儿笋烧好了,给你留根笋尖。”

阿婆端着刚蒸好的腊肉从灶房出来,油亮的肉皮上泛着琥珀色的光:“清圆来啦?快尝尝这个,去年腌的,咸淡正好。”

苏清圆接过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咸香中带着松木的熏味:“比溪云镇的腊肉香,有家里的味。”她打开锡制茶罐,撮了些茶叶放进紫砂壶,“这茶得用80度的水,泡出来才不涩。”

陈默劈完柴,取来笋干泡在水里,看着茶叶在壶里舒展:“前儿我爹说,后山的野茶也快能采了,等周末咱们去摘,回来自己炒。”

“好啊,”林薇薇往灶膛里添了把柴,“我还能帮着烧火。”

水开时,壶嘴喷出的白汽裹着松木的香,苏清圆提起水壶,热水沿着壶壁慢慢注进紫砂壶,茶叶在水里翻了个身,渐渐沉底,水色成了透亮的黄绿。“第一泡得倒掉,叫洗茶。”她把茶水倒进公道杯,又重新注水,“这样第二泡才香。”

第一杯茶递给阿婆,第二杯给陈默,最后一杯塞在林薇薇手里。茶香混着艾糕的清苦,还有腊肉的咸香,在廊下缠成一团。灰灰趴在脚边,啃着笋尖,尾巴敲得地面咚咚响,像在给这春日的午后打拍子。

林薇薇喝了口茶,舌尖先是微苦,慢慢又泛出甜,像含了颗会变味的糖。她看着竹筐里的春笋,灶上炖着的笋干,壶里泡着的新茶,忽然觉得春天就藏在这些东西里——藏在冒尖的笋里,发绿的芽里,发甜的茶里,还有亲人围坐的笑语里。

苏清圆指着菜畦里的新苗:“等菜长好了,咱们用新摘的青菜炒笋,再配着新茶吃,肯定鲜得很。”

“还要加块腊肉。”陈默接话,往嘴里塞了块艾糕。

阿婆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阳光:“你们啊,就知道吃。等过些日子,把院角的空地翻出来,种点黄瓜丝瓜,让它们顺着篱笆爬,夏天就能摘着吃了。”

灰灰像是听懂了“黄瓜”,往篱笆边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们,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呼噜声。檐角的水珠顺着瓦当往下滴,打在青石板上,发出嘀嗒的响,像在数着春天的日子。

林薇薇把那片茶芽书签夹回书页,看着窗外的菜苗、竹筐里的春笋和壶里的茶汤,忽然觉得,这些寻常的物件里,都藏着春天写来的信——用嫩绿的字,写着日子的暖,写着生长的喜,写着只要用心过,每一天都能嚼出甜来。

她又喝了口茶,这一次,连苦都带着香了。

林薇薇正摩挲着书页里的茶芽书签,忽然听见院外传来“噗通”一声,紧接着是灰灰的呜咽。她和陈默同时站起身,往篱笆边跑——

是只翅膀沾了泥的小燕子,从电线上跌了下来,正扑腾着翅膀想飞,却总在原地打转。灰灰蹲在旁边,尾巴耷拉着,鼻子凑近又不敢碰,急得直哼哼。

“是从窝里掉下来的吧?”苏清圆也跟了过来,指着房檐下的燕窝,“你看,那窝里还有几只小的呢。”

陈默脱了外套,小心翼翼地把小燕子捧起来。小家伙在他掌心抖个不停,羽毛湿漉漉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翅膀好像没伤,就是吓着了。”他往燕窝的方向踮脚,“太高了,够不着啊。”

阿婆不知何时搬了梯子来,稳稳放在屋檐下:“踩着这个上去,轻点儿放,别惊着大燕子。”

林薇薇扶着梯子,仰头看着陈默爬上去。阳光穿过他的臂弯,落在小燕子绒毛上,像撒了层金粉。灰灰在梯子下转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给陈默加油。

“放好啦!”陈默下来时,额角渗着细汗,却笑得格外亮,“大燕子刚飞回来,正喂它呢。”

众人抬头,果然见两只成年燕子围着燕窝飞,翅膀扇得“扑棱棱”响,亲昵地蹭了蹭那只小燕子。

苏清圆笑着拍林薇薇的肩:“这也算救了个小春天。”

林薇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页,茶芽书签在风里轻轻颤。她忽然觉得,春天不只是笋尖的嫩、茶芽的鲜,更是这样的瞬间——跌跌撞撞的小生命,踮脚递出的援手,还有一群人围着梯子仰头的温柔。

灶上的笋干炖肉咕嘟冒泡,艾糕的清香混着肉香飘过来。阿婆喊着“吃饭喽”,灰灰率先冲回廊下,尾巴扫得竹筐里的春笋“咚咚”响。

林薇薇把书签夹回书里,快步跟上。路过篱笆时,她特意看了眼菜畦——新间的菜苗又蹿高了半指,叶片上的水珠滚落在泥土里,像给春天的信笺盖了个湿乎乎的邮戳。

饭桌上,陈默给她夹了块油焖笋,冰糖的甜裹着笋的鲜,在舌尖化开。林薇薇忽然想起刚才那只小燕子,现在该正叼着虫子,在窝里伸懒腰吧?

她偷偷笑了。原来春天的信,不止写在茶芽和笋尖上,还写在掌心的温度里,写在踮脚的梯子上,写在每个人眼里闪着的光里。

这一口笋,甜得从舌尖暖到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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