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霜风里的约定
清晨的霜气裹着寒意,落在菜畦的菜叶上,结了层薄薄的白。苏清圆裹紧外套,刚走出屋就打了个寒颤,却见阿婆已经蹲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小铲子,正往土里埋着什么。
“阿婆,这么早挖地?”她走过去,看见阿婆把几块碎瓷片埋进树根旁。
“这是去年桃花酒的坛底碎片,”阿婆拍了拍手上的土,“埋在桂花树下,来年花开得更旺。老法子了,说碎瓷能聚气呢。”
苏清圆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系统面板上的“环境能量引导法”,说的是利用天然物质调整周边气场,和阿婆的老法子竟有异曲同工之妙。她没说破,只是蹲下来帮忙捡碎石:“那我把这些小石子也清了,免得扎着树根。”
“清圆,”阿婆忽然开口,“你觉不觉得,这日子就像酿酒?得一步一步来,急了就变味。”她指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你看这霜,看着冷,其实是在催着庄稼成熟,也催着咱们的桂花酿发酵呢。”
正说着,林薇薇端着个木盆从屋里出来,盆里是泡好的糯米:“阿婆,今天做糯米糍吧?昨天剩的红糖还有不少。”
“好啊,”阿婆笑了,“等下蒸糯米时,给桂花酿的土坑边也焐个暖炉,让它慢慢‘醒’着。”
陈默扛着柴经过,听见这话乐了:“您对这酒坛比对我还好呢,我昨天说想吃糯米糍,您说等霜降再说。”
“你个馋小子,”阿婆假意瞪他,“这酒坛是要陪咱们过年的,你吃的糯米糍还少?”
苏清圆看着他们斗嘴,指尖忽然触到口袋里的桂花——昨天夹在书页里的花瓣,竟还留着淡淡的香。她想起系统新提示的任务:【记录霜降前的自然变化,观察动植物对低温的反应】,忽然觉得这任务一点也不难。
糯米在蒸笼里冒起白汽时,苏清圆沿着屋前的小路散步。路边的狗尾草结了霜,垂着脑袋像打盹的孩子;墙角的蜘蛛网上凝着冰晶,阳光照上去,像撒了把碎钻;就连平时聒噪的麻雀,也缩在树杈上,半天不动一下。
“清圆!”林薇薇在院门口喊她,手里举着两个刚蒸好的糯米糍,“快来吃,还热乎着呢!”
苏清圆跑回去,接过糯米糍,红糖馅烫得指尖发麻,却舍不得撒手。甜香混着糯米的软,在舌尖化开时,她忽然看见阿婆正往桂花酿的土坑边放暖炉,炉火光映在她的白发上,像落了层金。
“阿婆,”苏清圆咬着糯米糍,含糊地说,“等霜降那天,咱们开封桂花酿时,要不要请李婶他们来?”
“早想好了,”阿婆点头,“你李婶的孙子最爱吃我做的糯米糍,到时候让她带孩子来,热闹。”
陈默正用树枝在地上画圈:“我来负责劈柴生火,到时候在院里支个小桌子,温着酒,就着糯米糍,多舒坦。”
林薇薇凑过来:“那我得提前把新做的布帕子绣好,给孩子们当礼物。”
苏清圆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忽然觉得系统任务里的“记录自然变化”,其实早就藏在这些琐碎里——霜落了,人暖了,约定在烟火气里生了根,比任何数据都鲜活。
【叮!检测到宿主在生活中感知时序流转,任务完成度提升。奖励“节气风物图鉴”。】
她没看系统面板,只是把最后一口糯米糍咽下去,甜意从喉咙暖到心里。原来所谓的“签到”,从来都不是冰冷的任务,而是藏在一粥一饭、一言一行里的日子,是和身边人一起,把每个平凡的瞬间,过成值得惦记的约定。
苏清圆把最后一点糯米糍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松鼠,含糊着应:“那我去摘些晒干的桂花,到时候撒在酒坛周围,又香又好看。”
阿婆听了直点头:“这个主意好!去年晒的桂花还在罐子里存着,够你撒的。对了,让陈默把院里的石桌擦干净,到时候摆上糯米糍、糖糕,再温上桂花酿,想想就舒坦。”
陈默闻言,丢下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擦桌子算什么,我再去后山砍几根翠竹,编个小篱笆围着石桌,风一吹沙沙响,多有滋味。”
林薇薇眼睛一亮:“那我把绣好的帕子缝成小荷包,装上干桂花,给每个来的孩子都送一个!”
苏清圆看着他们各自忙活起来——阿婆去翻找装桂花的罐子,陈默扛着斧头往后山走,林薇薇搬了绣架坐在廊下,指尖的针线在布面上翻飞。霜气渐渐散了,阳光爬上檐角,给每个人的肩头都镀了层暖金。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桂花,花瓣虽干,香气却像活了过来,混着蒸笼里飘出的糯米香、廊下的线香,在空气里缠成一团温柔的网。系统面板在脑海里闪了闪,她却懒得去看,只觉得此刻的风都是甜的,像极了桂花酿将来的味道。
“清圆!”阿婆在屋里喊,“快来帮我看看,这罐桂花够不够?”
苏清圆应着跑进去,看见陶罐里的桂花金黄金黄的,像盛了一罐子阳光。她伸手抓了一把,指尖沾着细碎的金色,忍不住低头嗅了嗅——原来等待霜降的日子,也能这么香。
“够!太够了!”苏清圆把桂花撒回罐子里,金粉似的花瓣簌簌落下,在罐底铺成层柔软的云,“阿婆,您看这颜色,黄澄澄的跟新采的一样,保管撒在酒坛边能香一整天。”
阿婆笑着用布盖住罐口:“这是去年霜降前收的,用石灰缸藏着,潮气进不来,香气就锁得住。”她指着墙角的石灰缸,缸口盖着厚木板,“你阿公以前总说,好东西得会藏,就像日子里的甜,得攒着,才够慢慢尝。”
苏清圆想起去年秋天采桂花的情景——阿婆踩着梯子摘高处的花,陈默举着竹篮在下面接,林薇薇跑得满头大汗,把落在地上的花瓣都捡回来,说“一片都不能浪费”。那时候谁也没想过,这些细碎的花瓣会在罐子里待上一年,等着和新酿的酒再见面。
“清圆,帮我把那筐青柿子搬到廊下晒晒。”阿婆的声音把她拉回神,“昨儿泡在桂花酿里的那些够了,剩下的晒成柿饼,冬天给孩子们当零嘴。”
筐里的青柿子还带着晨露,苏清圆一个个捡出来,摆在竹匾里。柿子蒂上还沾着细枝,她小心地掐掉,指尖被涩味刺得发麻,却想起陈默说的“泡在酒里就不涩了”。原来这世上的东西,大多能被时光和耐心驯服,涩的会变甜,硬的会变软,就像那些一开始觉得难捱的日子,过着过着,也会渗出蜜来。
林薇薇的绣架旁堆着几个做好的小荷包,粉的、蓝的、绿的,针脚歪歪扭扭,却在阳光下闪着暖光。“清圆,你看这个!”她举起个黄色荷包,上面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桂花,“我照着罐子里的花瓣绣的,像不像?”
“像!”苏清圆凑过去看,线脚虽不匀,却透着股认真的憨气,“比真的还好看呢,孩子们肯定喜欢。”
林薇薇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又拿起块蓝布:“我再绣个柿子的,跟咱们晒的青柿子配一对。”
苏清圆帮她穿好线,看着针尖在布面上戳出小小的洞,忽然觉得这些针脚就像日子的印记——不那么规整,却实实在在地把时光串了起来,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暖。
日头爬到头顶时,陈默背着捆翠竹回来,竹枝上还挂着片枯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这竹子刚砍的,带着潮气好编,”他把竹子靠在廊柱上,拿起砍刀削枝,“等下编个半人高的篱笆,刚好围着石桌,挡挡西北风。”
苏清圆蹲在旁边看他削竹,刀刃划过竹节时,露出里面青白色的肌理,带着股清冽的草木气。“阿默,你以前编过这个吗?”
“跟阿公学过两手,”陈默的刀刃顿了顿,眼里闪过点怀念,“他说编东西得顺着竹条的性子,该弯的地方别硬掰,该直的地方别强扭,不然用不了多久就会散。”他削下根细竹条,在手里弯了个圈,“你看,这样就很顺。”
竹条在他手里像有了灵性,弯出的弧度圆润自然,苏清圆忽然想起系统奖励的“节气风物图鉴”里,说“霜降宜编竹,取其韧而不脆”。原来阿公的老话,早把这些道理藏在了日复一日的劳作里。
午饭吃的是南瓜粥配咸蛋,阿婆把咸蛋的蛋黄挖出来,拌在粥里,金灿灿的看着就喜人。林薇薇吃得最快,嘴里还念叨着:“等霜降那天,得让李婶尝尝我腌的咸蛋,比镇上买的还出油。”
“就你能。”陈默笑着给她盛了碗粥,“别忘了那天还得早起,把埋酒坛的土松松,别到时候挖不出来。”
“忘不了!”林薇薇拍着胸脯,“我前几天就在酒坛旁边插了根红布条,保证找得到。”
苏清圆喝着粥,听着他们说笑,忽然觉得等待霜降的日子,就像在酿一坛看不见的酒——每个人都往里面添点东西,阿婆的桂花,陈默的翠竹,林薇薇的荷包,还有自己捡的青柿子,这些细碎的盼头混在一起,发酵成了比桂花酿更甜的期待。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苏清圆坐在廊下翻晒桂花,竹匾里的花瓣被晒得越发金黄,香气浓得化不开。她拿起片花瓣放在手心,看着它在光下透出血色的纹路,忽然明白,所谓的“约定”,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这样一点点攒起来的琐碎——你备着桂花,我编着篱笆,他盼着酒开,每个人都在为同一个日子添砖加瓦,就像竹条编在一起,才成了挡得住风寒的篱笆。
远处传来麻雀的叫声,落在柿子树上,啄着晒得半干的青柿子,被林薇薇赶得扑棱棱飞走,却又舍不得离开,在树顶盘旋着打转。苏清圆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忽然觉得系统面板上的“任务完成度”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在认真地等着一个日子,盼着一场相聚,就像等着桂花酿开封时,那一声清脆的“砰”响,和随之漫开来的、浸了时光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