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蹒跚追蝶,签落草木间
谷雨的阳光裹着草木的清香,漫过院墙上的野蔷薇,落在青石板铺就的院心。苏砚辰穿着件月白色的小褂子,袖口被苏清圆绣了圈淡绿的藤蔓,正摇摇晃晃地追着只黄蝴蝶。他的小脚丫踩着石板上的青苔,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跑得认真,小胳膊前后甩动,像只刚学飞的雏鸟。
“慢点跑,当心摔着!”苏清圆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择着新摘的豆角,目光却紧紧跟着那抹小小的身影。砚辰十一个月了,走得比上个月稳当多了,也野多了,只要天气好,就爱在院里疯跑,追鸡赶鸭,把陈默编的竹筐翻得底朝天。
陈默扛着把锄头从菜园回来,裤脚沾着新鲜的泥土,刚把锄头往墙根一靠,就见砚辰被蝴蝶引着,一头撞进他怀里。小家伙像颗小炮弹似的,撞得陈默踉跄了两步,自己却咯咯笑起来,小手抓着陈默衣襟上的补丁,嘴里嚷嚷:“蝶……蝶!”
“哪呢?让爹看看。”陈默弯腰抱起他,用胡茬蹭了蹭他的脸蛋,惹得他直缩脖子。蝴蝶早已飞过墙头,陈默却指着墙角的蒲公英说:“你看那白毛毛,比蝴蝶还好玩,爹给你摘。”
砚辰的注意力立刻被毛茸茸的蒲公英吸引,小手指着“要……要!”陈默摘了朵递给他,他攥在手里使劲吹,白色的绒毛飞了满脸,引得他笑得直拍手,绒毛沾在他的睫毛上,像落了层细雪。
“这孩子,越来越皮了。”苏清圆笑着摇头,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竹篮,“早上刚换的褂子,这会儿就沾了一身土,袖口还勾破了个洞。”
陈默把砚辰放在地上,让他自己扶着竹椅站着,转身去井边打水:“皮点好,皮点长得壮。你看他这小腿,比上个月粗了一圈,跑起来都带风。”他掬起井水往脸上泼,水珠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里,映着父子俩的影子,一大一小,像幅流动的画。
早饭是小米粥配腌黄瓜,砚辰坐在特制的小木椅上,自己用小勺舀着粥往嘴里送。粥液顺着嘴角淌到脖子里,他也不在意,只顾着把勺子往嘴里塞,小脸上沾着米粒,像只偷嘴的小花猫。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苏清圆拿帕子给他擦脸,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心里软得发颤。这孩子现在什么都想自己来,吃饭要自己握勺,穿衣要自己拽扣子,连走路都不肯让人扶,那股执拗劲儿,像极了陈默。
陈默看着他笨拙的小模样,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块打磨光滑的桃木片,上面用烧红的铁丝烫了个歪歪扭扭的“跑”字。“今早劈柴时顺手做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着他爱跑,留个念想。”
桃木片的边缘被摩挲得温润,苏清圆把它系在砚辰的小褂子上,正好和周思远送的平安绳并排。砚辰低头瞅了瞅,伸手抓着桃木片使劲拽,嘴里“跑……跑!”地喊,像是在催着谁赶紧动。
午后的日头渐渐热起来,苏清圆把竹席铺在葡萄架下,架上的藤蔓刚抽出新叶,嫩得能掐出水。砚辰趴在席子上,小手抓着只七星瓢虫,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虫……虫!”地叫。陈默坐在旁边编竹篮,竹篾在他手里转得飞快,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孩子,嘴角的笑纹比阳光还暖。
“这虫子叫七星瓢虫,”他指着瓢虫背上的斑点,“你看,七个点,跟天上的星星似的。”
砚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一松,瓢虫振着翅膀飞走了。他立刻爬起来追,刚走两步就被席子绊了个趔趄,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轻响。苏清圆赶紧起身要扶,却见他自己撑着胳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继续追着瓢虫跑,小嘴里还“打……打!”地喊,像是在给自己加油。
“咱儿子这股劲儿,随我!”陈默乐得直拍手,“我小时候摔断了胳膊,还照样爬树掏鸟窝呢。”
“就你会说。”苏清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还是把席子往旁边挪了挪,免得孩子再被绊倒。
林薇薇挎着个竹篮来串门时,砚辰正追着一只麻雀绕着石榴树跑。竹篮里装着新做的枣泥糕,用荷叶包着,清香顺着篮子缝往外钻。“清圆,你闻闻香不香?”林薇薇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周思远说谷雨吃枣泥糕,能健脾,我特意多放了两颗蜜枣。”
周思远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小小的布口袋,里面装着些彩色的石子。“我从河边捡的,光滑得很,”他笑着说,“给砚辰玩,既能练抓握,又能教他认颜色。”
砚辰的注意力立刻被彩色石子吸引,也不追麻雀了,颠颠地跑到周思远面前,仰着小脸“要……要!”周思远抓了把石子放在他手心,他立刻攥得紧紧的,跑到苏清圆身边,把石子往她手里塞,嘴里“娘……玩!”
“这孩子,还知道分享了。”林薇薇笑着说,从竹篮里拿出块枣泥糕,用小勺碾成糊糊,“来,砚辰,吃点糕歇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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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泥的甜混着荷叶的清香,砚辰吃得吧唧嘴,小舌头把小勺舔得干干净净。陈默凑过来看,忽然说:“等他会跑稳了,我就带他去后山,那里有好多野果子,还有会叫的斑鸠,比院里的麻雀好看多了。”
“后山路滑,等他再大点吧。”苏清圆给砚辰擦了擦嘴角的糕屑,“你看他现在,跑两步就晃悠,哪敢让你带他去后山。”
砚辰却像是听懂了“后山”两个字,小手指着院门外“去……去!”地叫,小脚丫还在青石板上跺着,像是急着要出发。惹得众人都笑了,林薇薇打趣道:“看来砚辰跟陈默一样,心早就野到山里去了。”
日头偏西时,周思远帮陈默修理了吱呀作响的葡萄架,林薇薇则跟着苏清圆学做婴儿鞋。砚辰坐在周思远堆的石子旁,把石子一颗颗往石缝里塞,小嘴里“藏……藏!”地嘟囔,玩得不亦乐乎。
“你看这孩子多专注,”周思远擦了擦手上的汗,“将来说不定是块读书的料。”
陈默把修好的葡萄架晃了晃,“咯吱”声轻了许多。“读书是好,”他笑着说,“但也得会干活,会爬山,不然哪像个男子汉。等他再大点,我就教他耕地,教他辨草药,这些都是吃饭的本事。”
苏清圆白了他一眼:“才十一个月,就想着教他耕地了?先让他把路走稳再说。”话虽如此,却还是把砚辰散落的石子一颗颗捡起来,放进布口袋里——那是他今天玩了一下午的宝贝,可得收好了。
晚饭时,砚辰坐在陈默腿上,看着满桌的饭菜“吃……吃!”陈默把炖得烂熟的南瓜用勺子碾成泥,混着点米粥喂给他。小家伙吃得认真,小嘴巴一鼓一鼓的,偶尔还会伸出小手去抓桌上的炒青菜,被苏清圆轻轻打了下手背,立刻缩回手,委屈地“哼”了一声,却趁人不注意,又偷偷伸出了手。
“这孩子,越来越皮了。”苏清圆笑着摇头,“跟他爹一个样,不认输。”
“皮点好,皮点有精神。”陈默给她夹了块排骨,“你多吃点,看你这阵子总熬夜做针线,眼圈都黑了。”
夜色漫进院子时,葡萄架下的竹席还带着阳光的温度。砚辰躺在苏清圆怀里,手里攥着那颗烫着“跑”字的桃木片,眼睛渐渐眯了起来。他今天跑了太多路,小胳膊小腿都软了,此刻被熟悉的怀抱一裹,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
陈默坐在旁边摇着蒲扇,扇出的风带着葡萄叶的清香,把蚊子都赶得远远的。“你说这日子,咋就这么快呢?”苏清圆轻轻抚摸着砚辰柔软的头发,“好像昨天他才出生,今天就会跑会叫了,再过阵子,该会跳会唱了。”
“快才好呢,”陈默把蒲扇往她那边递了递,“孩子长得快,说明咱日子过得顺。等他一岁了,我就请全村人来喝酒,热热闹闹地办个周岁宴。”
苏清圆没说话,只是看着怀里的孩子,月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像撒了把碎银。她忽然想起那些“签到”的日子,从最初的陌生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原来最好的签从不是系统给的奖励,而是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成长——是孩子蹒跚追蝶的身影,是他攥着桃木片的小手,是男人笨拙却认真的模样,是亲友送来的枣泥糕和彩色石子,是草木间藏着的、慢慢滋长的欢喜。
这第二百四十五章的签,没有刻在木头上,没有绣在布上,而是落在了砚辰蹒跚的脚步里,藏在他追逐蝴蝶的笑靥中,系在陈默刻的桃木片上,成了岁月里最温润的印记。它提醒着她,平凡的日子里,藏着最动人的诗意,每一个踉跄的脚步,每一次好奇的追逐,都是生活递来的最好的礼物。
夜深了,砚辰早已睡沉,小手里还紧紧攥着桃木片。陈默把他小心地放进摇篮,盖好小被子。苏清圆收拾着散落的石子,忽然发现青石板上有串浅浅的脚印,像串歪歪扭扭的珍珠,从石榴树旁一直延伸到摇篮边——那是砚辰今天跑过的路。
“你看,”她指着那些脚印给陈默看,“这是他今天的‘记号’呢。”
陈默蹲下来,用手指沿着脚印摸了摸,像是在丈量一段珍贵的时光。“等明天,这脚印就被露水打湿了。”他轻声说,“但咱心里记着就行。”
是啊,记着就行。苏清圆想。记着他十一个月时,如何像只小雏鸟似的在院里奔跑,如何为了一只蝴蝶跌跌撞撞,如何把石子藏进石缝里。这些琐碎的、温暖的、带着草木香的记忆,就是生活给他们最好的签,比任何系统提示都要珍贵。
夜色漫过篱笆时,摇篮里的小呼噜声均匀而绵长。陈默和苏清圆坐在葡萄架下,看着那串渐渐隐入黑暗的脚印,相视而笑。他们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这里又会出现新的脚印,而他们,会一直守着这片院子,看着这些脚印慢慢变深、变稳,直到变成能踏遍山河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