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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竹榻翻影,稚趣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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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竹榻翻影,稚趣渐生

入伏后的天,像扣了口大蒸笼,连风都带着热气。林薇薇把堂屋的门板卸下来,穿堂风“呼呼”地灌进来,总算驱散了些暑气。周亦安五个月了,正趴在铺了凉席的竹榻上,小胳膊撑着身子,脑袋抬得高高的,乌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像是在打量这个被风扫过的屋子。

“你看他,胳膊越来越有劲了。”林薇薇坐在竹榻边,手里摇着蒲扇,扇风都特意往孩子身上斜。周亦安的小胸脯随着呼吸起伏,后颈的胎发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像层薄薄的黑绒。

砚辰端着个大西瓜跑进来,瓜是张爷爷家种的,绿皮上带着深绿的条纹,沉甸甸的压得他胳膊直晃。“婶婶!冰镇的西瓜!”他把西瓜往石桌上一放,“我在井里湃了半个时辰,凉得很!”

西瓜刚切开,甜香就漫了满院。红瓤黑籽,汁水顺着刀缝往下淌,砚辰拿起块最大的,凑到竹榻边:“小弟弟,闻闻香不香?等你长牙了,我给你挖瓜瓤吃。”

周亦安似乎被香味吸引,小脑袋往西瓜的方向歪,胳膊一使劲,身子竟跟着侧了侧,像只想翻身的小乌龟。林薇薇眼睛一亮,赶紧放下蒲扇:“亦安要翻身了?”

砚辰也凑得更近了,连手里的西瓜都忘了啃:“加油!小弟弟加油!”

周亦安像是听懂了鼓励,小胳膊又撑了撑,屁股一撅,竟真的翻了个半侧!只是没掌握好平衡,脑袋往凉席上磕了下,“咚”的一声轻响,吓得林薇薇赶紧伸手去扶。没想到小家伙没哭,反而“咯咯”笑了起来,小腿还蹬着榻沿,像是在为自己的小成功喝彩。

“真棒!”林薇薇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口,“咱亦安会翻身了!”她转头冲灶房喊,“思远!你快来看!亦安会翻身了!”

周思远正蹲在灶房门口劈柴,闻言手里的斧头都没来得及放下,蹭地站起来就往里跑,鞋上的木屑掉了一路。“真的?”他凑到竹榻边,正好看见周亦安又在使劲,小身子扭来扭去,像条刚离水的小鱼,“这小子,随我,手脚麻利!”

他刚说完,周亦安“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翻了过去,仰躺在凉席上,小胳膊小腿摊开,像个“大”字,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在得意自己的本事。周思远乐得直搓手,从兜里掏出颗刚摘的野葡萄,剥了皮往孩子嘴边送:“给咱大功臣尝尝甜的!”

葡萄汁酸甜,周亦安吧唧着嘴,小舌头伸出来舔,引得众人都笑。砚辰也赶紧把手里的西瓜递过去:“这个更甜!”被林薇薇笑着拍开:“他还小,吃不得这么凉的。”

正热闹着,苏清圆挎着个竹篮进来了,篮子里是件新做的小背心,用细麻布做的,吸汗透气,上面绣着朵小小的荷花。“天太热了,给亦安换这个,”她把背心放在竹榻上,又从篮子里拿出个布包,“这是陈默从镇上买的痱子粉,薄荷味的,擦在身上凉丝丝的,免得孩子长痱子。”

林薇薇接过痱子粉,打开闻了闻,清清凉凉的很舒服。她给周亦安擦了点在脖子上,小家伙舒服得“咿呀”叫,小脑袋往她怀里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对了,”苏清圆帮着把小背心给孩子穿上,“李婶说她家的丝瓜结了,让你去摘几个,说炒着吃败火,给亦安做丝瓜泥也正好。”

“我去摘!”砚辰立刻举手,嘴里还叼着西瓜,含糊不清地说,“我知道李婶家的丝瓜在哪,最大的那个长在篱笆顶上!”

他刚跑出去,周思远就从柴房抱来个大竹筒,里面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还泡着些薄荷叶。“喝点水凉快凉快,”他给林薇薇和苏清圆各倒了一碗,“等会儿我去后山采点金银花,回来给亦安煮水洗澡,能防蚊虫。”

周亦安在竹榻上又开始折腾,大概是翻身翻上了瘾,一会儿侧过来,一会儿又想翻过去,小胳膊乱挥,好几次差点从榻边掉下去,都被林薇薇眼疾手快地捞了回来。“这孩子,刚学会点本事就不闲着,”林薇薇笑着按住他的腰,“再练会儿该累着了,咱歇会儿。”

可周亦安哪肯歇,嘴里“哼唧”着反抗,小腿蹬得更欢。周思远索性把他抱起来,架在自己胳膊上,像托着个小炮弹似的在屋里转圈圈。孩子被转得“咯咯”直笑,小拳头抓着爹的衣领,一点也不害怕。

“慢点转,当心晕着他。”林薇薇看着直乐,手里的蒲扇却没停,一直往父子俩身上扇风。

砚辰拎着个大丝瓜回来了,丝瓜足有胳膊长,翠绿翠绿的。“李婶说这个最大,”他把丝瓜往石桌上一放,“还让我带两个苦瓜回来,说给叔叔婶婶炒着吃,苦是苦点,败火。”

周思远停下转圈,接过丝瓜掂量了掂量:“晚上就炒丝瓜鸡蛋,再给亦安做个丝瓜泥。”他把周亦安放回竹榻上,小家伙还意犹未尽,小脑袋跟着他转,嘴里“咿呀”着,像是在说“再玩会儿”。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竹榻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周亦安翻累了,躺在凉席上,小眼睛半眯着,像只晒太阳的小懒猫。砚辰趴在竹榻边,用手指轻轻戳他的小脚丫,戳一下,周亦安就蹬一下,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林薇薇和苏清圆坐在石桌边择菜,聊着家常。苏清圆说陈默最近在琢磨着给砚辰做个小木马,跟周亦安那个一样,就是要做大点,能让孩子骑着跑;林薇薇则说周思远前几天去镇上,给亦安买了个拨浪鼓,红漆木柄,鼓面画着青蛙,摇起来“咚咚”响,孩子喜欢得紧。

“说起来,”苏清圆忽然笑,“砚辰小时候学翻身,翻了三天才翻利索,翻过去就趴在那儿哭,不像亦安,翻过去还笑。”

砚辰听见了,立刻反驳:“我才没哭!我是累的!”他转头对周亦安说,“小弟弟,等你学会爬了,我带你去掏鸟窝!”

周亦安像是听懂了,小嘴巴动了动,像是在应承。周思远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捧着把金银花,黄的白的,还带着露水。“刚采的,新鲜得很,”他把花放在石桌上,“等会儿就煮水,晚上给亦安洗澡。”

夕阳西下时,暑气渐渐退了。周思远在院里支起小桌,摆上炒好的丝瓜鸡蛋、凉拌苦瓜,还有刚蒸好的玉米窝头。周亦安被放在竹榻上,面前摆着个小瓷碗,里面是磨好的丝瓜泥,林薇薇用小勺一点点喂他,他吃得满嘴都是,小下巴上沾着绿色的泥,像只偷吃了菜的小花猫。

砚辰捧着个玉米窝头,蹲在竹榻边,边吃边给周亦安讲他下午掏鸟窝的“壮举”——虽然啥也没掏着,还被鸟屎砸了脑袋,但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得了天大的便宜。周亦安听得“咿呀”直叫,小手动来动去,像是在为他鼓掌。

周思远看着这一幕,忽然举起手里的粗瓷碗:“来,咱喝点薄荷水,庆祝亦安学会翻身!”

林薇薇和苏清圆都笑了,举起碗碰了碰。薄荷水的清凉混着饭菜的香,在暮色里漫开来。周亦安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热闹,在竹榻上又开始使劲翻身,这次翻得格外利落,“噗通”一声翻过去,还不忘回头冲大家咧嘴笑,没牙的嘴张着,像只刚破壳的小鸟。

“你看这孩子,”林薇薇笑着摇头,眼里的温柔像要溢出来,“真是越来越淘气了。”

周思远把孩子抱起来,在他额头亲了口:“淘气才好,淘气的孩子长得结实。”他望着天边的晚霞,红得像团火,把院子里的竹榻、石桌、还有每个人的笑脸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

晚风带着金银花的清香吹进来,拂过周亦安的小脸蛋,也拂过砚辰叽叽喳喳的童声。五个月的时光,像竹榻上翻转的小小身影,不疾不徐,却在这寻常的日子里,翻出了越来越多的趣,越来越浓的暖。而那些藏在笑声里的期待,就像院角悄悄爬高的丝瓜藤,正一点点向着阳光,努力生长。

夜渐渐深了,星子在天上眨着眼睛,院角的丝瓜藤沙沙地响,像在说悄悄话。周亦安躺在摇车里,身上盖着林薇薇连夜缝制的薄被,被角绣着片小小的丝瓜叶。他翻了一下午的身,此刻早已累得呼呼睡去,小嘴巴微微张着,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丝瓜泥。

砚辰被陈默拎着后领往家走,一步三回头,手里还攥着给周亦安留的半块西瓜,瓜瓤的甜水顺着指缝滴在石板路上,像串歪歪扭扭的省略号。“明天我还来!”他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在夜里荡开,惊飞了槐树上的夜鸟,“我带弹弓来,教小弟弟看打鸟!”

林薇薇笑着挥手:“早点睡,明儿个别来太晚,露水重。”

周思远正往灶房送柴火,听见这话回头看了眼,月光落在他汗湿的脊梁上,像镀了层银。“这小子,比野猴子还精神,”他把柴火码好,转身去井边打水,“等亦安再大点,俩孩子凑一块儿,怕是要把屋顶掀了。”

林薇薇没接话,只是走到摇车边,轻轻替周亦安掖了掖被角。孩子在梦里咂了咂嘴,小胳膊突然挥了一下,像是在抓什么。她想起傍晚时,这小胳膊还撑着竹榻使劲翻身,一下下的,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倒真像周思远说的“随我”。

苏清圆收拾完碗筷要走,临走前从竹篮里拿出个布包:“这是陈默磨的米粉,用新麦炒过的,明儿个给亦安冲糊糊吃,比丝瓜泥顶饿。”她看了眼摇车里的孩子,又笑,“你看他睡得多沉,刚才翻得那么欢,现在倒老实了。”

“累坏了,”林薇薇接过布包,指尖触到温热的米粉,“跟你家陈默小时候一个样,学新本事就不肯停,非要练到精疲力尽才肯睡。”

送走苏清圆,周思远端着盆温水进来,毛巾一拧就冒热气。“给孩子擦擦身子,”他把水盆放在竹榻边,自己先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金银花水晾温了,正好用。”

林薇薇蘸着水,轻轻擦过周亦安的胳膊、后背,小家伙的皮肤像块暖玉,在月光下泛着柔光。擦到脖颈时,她忽然停住——那里有片浅浅的红,是下午翻身时蹭到凉席的竹篾留下的印子。

“你看这,”她声音有点软,“刚才光顾着高兴了,没留神。”

周思远凑过来看,手指在那片红印上轻轻碰了碰,又赶紧收回:“没事,小孩子皮实,明儿个就消了。”他转身从柜里翻出个小瓷瓶,倒出点透明的膏体,“这是镇上买的药膏,上次砚辰蹭破膝盖,一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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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膏抹上去凉丝丝的,周亦安在梦里哼唧了一声,小脑袋往林薇薇怀里拱了拱。两人都放轻了动作,像怕惊扰了这小小的梦。

后半夜起了点风,吹得院门口的竹帘“啪嗒”响。周思远起身去关窗,却看见摇车里的周亦安又动了——他侧着身子,小胳膊往前伸,像是在够什么,接着竟自己翻了个身,脸朝着窗户的方向,呼吸均匀得很,仿佛这翻身的动作只是换个姿势睡觉那么简单。

周思远赶紧推醒林薇薇,两人借着月光看,大气都不敢出。只见周亦安翻过去后,还把小脸蛋往凉席上蹭了蹭,像是找到了舒服的位置,再没动静了。

“这孩子,”林薇薇憋了半天,才吐出句话,眼里的笑意藏不住,“睡着都在练呢。”

周思远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摇车往床边挪了挪,让孩子离自己更近点。窗外的风还在吹,却没那么凉了,带着些新麦的香气,还有丝瓜藤的青气,混在一块儿,像极了这日子的味道——有点热,有点闹,却扎实得让人心里发暖。

天快亮时,周亦安醒了一次,没哭也没闹,就睁着眼睛看帐顶的花纹。林薇薇喂了他点米粉糊糊,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完又自己翻了个身,趴在那里,对着墙根的月光“咿呀”了两声,像是在跟月亮说什么悄悄话。

“你说他在跟谁说话呢?”林薇薇轻声问。

周思远靠在床头,看着那小小的背影,忽然笑了:“许是在跟昨天的自己说——‘你看,我又学会了’。”

晨光爬上窗棂时,周亦安已经醒透了。他趴在摇车里,正用小手拍凉席,“啪啪”的声音像在打拍子。砚辰的声音从院外传来,老远就喊:“小弟弟!我带弹弓来啦!”

林薇薇抱着周亦安出去,就见砚辰举着弹弓站在石磨上,陈默拎着他的后领,手里还提着个竹篮,里面是刚蒸的玉米馍。“这孩子,天没亮就吵着要来,”陈默笑着把竹篮递过来,“刚出锅的,给亦安掰点尝尝。”

周亦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盯着竹篮里的玉米馍,小胳膊使劲往前伸,接着“噗”地翻了个身,仰躺着,小腿蹬得欢实,像是在说“我也要”。

砚辰立刻从石磨上跳下来,凑到摇车边:“小弟弟你看!我给你捡的石子!”他手心摊开,里面是几颗圆滚滚的鹅卵石,“用这个打鸟,准得很!”

周亦安的小手抓住颗石子,没抓牢,掉在地上“咚”一声。他“咯咯”笑起来,又开始使劲翻身,一下,两下,翻过去又翻回来,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陀螺。

林薇薇看着,忽然觉得这五个月像场梦——从刚出生时那只皱巴巴的小猫,到现在能翻身、会笑、会抓东西的模样,日子就藏在这些小小的变化里,不声不响地往前跑。周思远扛着锄头从外面回来,裤脚沾着露水,看见这热闹的光景,远远就喊:“早饭好了没?我闻见玉米香了!”

阳光穿过槐树叶,在地上洒下跳动的光斑,落在周亦安翻来翻去的小身子上,落在砚辰举着弹弓的笑脸上,落在林薇薇递出的玉米馍上,也落在周思远走来的脚步声里。这一天,和昨天很像,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至少,那个会翻身的小家伙,又多了点新本事,等着把这日子,翻出更多的滋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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