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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春分将至,啼声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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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春分将至,啼声破晓

惊蛰刚过,檐下的冰棱早已化尽,院角的老槐树抽出嫩红的新芽,沾着晨露,像缀了满枝的小玛瑙。苏清圆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手里捏着片刚飘落的槐叶,指尖触到那层细密的绒毛,忽然一阵宫缩袭来,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椅柄,额角沁出层薄汗。

“娘!你咋了?”苏砚辰背着书包从屋里跑出来,见她脸色发白,赶紧放下铁皮文具盒,伸手想扶她,却被周亦安拽了拽衣角——小家伙举着个刚编好的柳哨,正想吹给苏清圆听,此刻也慌了神,把柳哨往兜里一塞,小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苏…姨…不…疼…亦安…吹…哨…给你听。”

“没事,”苏清圆缓过那阵疼,笑着摇摇头,握住两个孩子的手,“就是妹妹想出来了,在跟娘打招呼呢。”她抬头望向院外,陈默去镇上请稳婆了,临走时特意把林薇薇叫了过来,此刻西厢房的门帘正动了动,林薇薇端着盆热水快步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是不是开始疼了?”林薇薇把水盆往石桌上一放,伸手探了探苏清圆的额头,“看这光景,怕是就这两天了。我刚把月子里的褥子晒了,软乎乎的,铺着舒服。”她往苏砚辰手里塞了个布包,“这里面是给妹妹准备的小衣裳,你先抱到炕上去,把炕烧热点。”

苏砚辰抱着布包往屋里跑,布包上绣的槐花蹭过他的脸颊,带着阳光的暖。周亦安则蹲在苏清圆脚边,从兜里掏出柳哨,憋足了气吹起来,哨声有点跑调,却透着股认真劲儿:“苏…姨…听…不…疼。”

宫缩一阵紧过一阵,像浪潮似的卷来,苏清圆咬着唇,听着那不成调的柳哨声,忽然觉得没那么难熬了。林薇薇蹲在她身边,给她揉着后腰,声音温温柔柔的:“别怕,女人生娃都这样,过了这阵就好了。你看砚辰和亦安多盼着,等妹妹出来,仨孩子围着你转,热闹着呢。”

院外传来马蹄声时,周亦安第一个蹦起来:“陈…叔…回…了!”他举着柳哨往院外跑,差点被门槛绊倒,苏砚辰从屋里探出头,看见陈默扶着个梳发髻的老妇人走进来,那妇人背着个棕色布包,步伐稳健,正是镇上有名的张稳婆。

“苏娘子别怕,我看过的产妇多了去了,”张稳婆放下布包,先给苏清圆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气色,笑着对陈默说,“宫口开得稳,是个顺生的好兆头,准备点红糖和热水,我先去净手。”

陈默的手还带着骑马的寒气,却紧紧攥着苏清圆的手,掌心的汗濡湿了她的指尖:“我在外面守着,别怕。”他声音有点哑,眼角泛红,苏清圆望着他鬓角新冒的白发——这几个月为了她和孩子,他夜里总睡不安稳,竟添了这么多白头发。

“去…看看…砚辰…他们。”苏清圆喘着气说,余光瞥见苏砚辰正扒着门框往里望,小脸上满是担忧。陈默点点头,转身把两个孩子往院外带:“你们去西厢房等着,娘没事的。”

“我…要…等…妹…妹。”周亦安攥着柳哨不肯走,被苏砚辰拽了拽胳膊:“听话,娘说了,妹妹出来会先哭,咱在外面听着,第一时间就能听见。”他拉着周亦安往西厢房走,路过葡萄架时,忽然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个红布包塞进周亦安手里,“这个给你,等妹妹出来,咱一起给她戴上。”

那是他攒了半年的玻璃弹珠,最亮的那颗红珠子被他用红绳串着,像颗小小的糖葫芦。周亦安把弹珠包往怀里揣了揣,又把柳哨塞给苏砚辰:“你…吹…娘…听见…不…怕。”

苏砚辰拿着柳哨,蹲在西厢房的门槛上,对着正房的方向轻轻吹。哨声穿过敞开的院门,落在苏清圆耳边时,正赶上一阵宫缩,她咬着牙,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哨声,忽然想起砚辰小时候,也是这样拿着柳哨在院里跑,哨声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也吹散了她独自带娃的苦。

日头爬到头顶时,正房里传来苏清圆压抑的痛呼,周亦安突然捂住耳朵,眼圈红红的:“娘…疼…亦安…吹…响…点。”他抢过柳哨,用尽全身力气吹起来,哨声尖锐却执着,像道小石子投进湖面,在满院的寂静里荡开涟漪。

陈默站在正房门口,背挺得笔直,指节却攥得发白。林薇薇端着热水进去,很快又端着空盆出来,见他这模样,忍不住劝:“别担心,张稳婆说了,孩子胎位正,快了。”她往他手里塞了块毛巾,“擦擦汗,看你这后背都湿透了。”

午后的风卷着槐花香掠过墙头,正房里的痛呼渐渐低了些。苏砚辰吹累了,靠在周亦安肩上,手里还捏着那枚红弹珠:“亦安,你说妹妹会喜欢这珠子吗?我特意挑了最亮的。”周亦安点点头,把柳哨放在两人中间:“等…她…出来…我…教…她…吹。”

忽然,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了院中的寂静,像道惊雷劈开云层,又像颗小石子落进温水,瞬间融化了所有的紧绷。苏砚辰猛地站起来,柳哨“啪嗒”掉在地上,他顾不上去捡,拉着周亦安就往正房跑:“妹妹!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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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比他们更快一步冲进屋里,张稳婆正用温水给刚出生的婴儿擦身,小家伙皱着眉头,哭声却响亮得很,像只刚破壳的小雏鸟。“是个千金,”张稳婆笑着把孩子递给陈默,“你看这眉眼,随娘,俊着呢。”

陈默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裹在粉布襁褓里,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盖粉粉的,像片小小的槐叶。他低头看着,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转身往床边走,苏清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笑着伸出手:“让我看看。”

婴儿被放在苏清圆身边,哭声渐渐小了,小脑袋在她胸口蹭了蹭,像是在找奶吃。苏清圆摸着她细软的胎发,忽然笑了,眼泪却顺着眼角往下淌:“像…真像…砚辰小时候。”

院外传来苏砚辰的叫喊:“娘!妹妹出来了吗?我能进去看看吗?”周亦安也跟着喊:“妹…妹…亦安…有…珠…珠。”

张稳婆把孩子包好,笑着说:“让孩子们进来吧,沾沾喜气。”陈默掀开帘子,苏砚辰和周亦安立刻挤进来,踮着脚往炕边看。当看到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时,苏砚辰突然屏住呼吸,声音软软的:“好…小…像…小猫。”

周亦安从兜里掏出红弹珠,小心翼翼地放在婴儿手边:“给…你…亮…亮。”小家伙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小手指动了动,竟轻轻碰了碰弹珠。周亦安立刻笑了,拉着苏砚辰的衣角:“她…碰…我…珠…珠。”

苏清圆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所有的痛都值了。窗外的槐树叶沙沙响,像在为这新生命唱赞歌;檐下的麻雀飞回来,叽叽喳喳的,像是在欢迎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客人;西厢房飘来红糖小米粥的香,混着满院的槐花香,把这个春分将至的午后,烘得暖融融、甜丝丝的。

陈默坐在炕边,握着苏清圆的手,目光落在母女俩身上,又转向门口那两个挤在一起的小脑袋,忽然觉得,这满院的烟火气,这孩子的啼哭,这槐花香里的新生,就是他这辈子求的最安稳的日子。

苏砚辰捡起地上的柳哨,对着婴儿轻轻吹了声,小家伙不哭了,小眼睛眯成条缝,像是在听。周亦安也凑过去,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蛋:“软…像…花…瓣。”

阳光透过窗棂,在婴儿脸上投下细碎的金斑,也落在苏清圆带着泪痕的笑脸上。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生命,想起给她起的名字——苏溪月,寓意女孩如月光般澄澈,如溪水般灵动。终究是赶上了这春天,落在了这满是期盼的院落里,像颗甜甜的糖,融化了所有的等待,也开启了这檐下更热闹的篇章。

院外的老槐树上,新抽的嫩芽在风里轻轻晃,像在说,这个春天,来得正好,也来得真甜。

张稳婆收拾好东西要走时,特意叮嘱:“这孩子刚落地,得仔细着护着,别让风灌着,前三天最好别抱出门。奶水要是不够,就用小米汤掺点红糖,温温的喂,别太稠。”陈默一一应着,塞了个红包给她,又让林薇薇送她到门口。

屋里总算安静些,苏溪月在苏清圆怀里打了个哈欠,小嘴巴嘬了嘬,竟咂摸出点声响。苏清圆被逗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饿了是不是?”她解开衣襟,小家伙像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小脑袋立刻往怀里钻,含住**的瞬间,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满足的吞咽声。

陈默坐在炕边,看着这一幕,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苏清圆的头发:“累坏了吧?我让林薇薇炖了鸽子汤,等会儿给你端来。”苏清圆摇摇头,眼里带着点疲惫,却亮得很:“还好,看着她这样,就不觉得累了。”

苏砚辰和周亦安趴在炕沿边,大气都不敢出。苏砚辰盯着苏溪月的小脚丫,那脚丫比他的玻璃弹珠大不了多少,脚趾头蜷着,像朵没展开的花苞。“爹,她啥时候能睁眼啊?”他小声问,生怕吵着小家伙吃奶。

“得两三天呢,”陈默笑着说,“等她睁眼了,第一个看见的说不定就是你这个哥哥。”苏砚辰立刻挺直腰板:“那我天天守着!”周亦安也跟着点头,把红弹珠往苏晚樱手边又推了推,像是在确认“见面礼”有没有被收好。

正说着,林薇薇端着个砂锅进来,锅里的鸽子汤冒着热气,香气混着淡淡的药味漫开来。“清圆快趁热喝,”她把砂锅放在炕边的小桌上,“这汤里加了点黄芪,补气血的,我特意少放了盐,你现在喝正好。”又转头对两个孩子说,“你们俩也去厨房,我给你们留了鸽子蛋,去剥着吃。”

苏砚辰却不动,眼睛还黏在苏晚樱身上:“我不饿,我想在这儿看着妹妹。”周亦安也跟着摇头,小手扒着炕沿,指节都泛白了。林薇薇无奈地笑了:“真是俩傻孩子,妹妹又不会跑,等你们吃完蛋再来守着也不迟。”

苏清圆喝着汤,看两个孩子跟小门神似的守在炕边,心里暖烘烘的。窗外的日头往西斜了点,槐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晃,像幅会动的画。苏溪月吃饱了,打了个奶嗝,小脑袋往苏清圆怀里蹭了蹭,闭着眼睛睡了过去,嘴角还挂着点奶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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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动作生涩得像在捧着易碎的瓷器,用小被子裹好,放在炕里侧的小褥子上。苏砚辰赶紧把那个红弹珠放在小褥子旁边,又从兜里掏出块干净的手帕,轻轻盖在弹珠上:“别冻着珠子。”

周亦安突然想起什么,跑回自己家,没多久抱着个铁皮盒回来,里面是他攒的各种“宝贝”——半块橡皮、一颗掉了漆的纽扣、还有片压平的枫叶。他把这些东西一一摆在苏晚樱脚边,像是在陈列最珍贵的宝藏。

“这些都是给妹妹的?”苏清圆笑着问。周亦安点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苏…姨…说…好…东…西…分…妹…妹。”苏砚辰也跟着说:“等我明天把我的弹弓拿来,给妹妹当玩具!”

陈默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她现在可玩不了弹弓,等她长到亦安这么大,说不定能跟你学打弹弓。”苏砚辰立刻想象了一下,眼睛亮起来:“那我现在就去把弹弓擦干净!”说着就要往外跑,被林薇薇一把拉住:“先把鸽子蛋吃了!”

暮色漫进屋里时,苏溪月醒了一次,哼唧着要哭,苏砚辰赶紧拿起柳哨,轻轻吹了个调子。没想到小家伙还真不哭了,小嘴巴动了动,像是在听。周亦安也跟着哼起不成调的儿歌,那是他娘教他的,虽然跑调,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苏清圆靠在床头,看着陈默给孩子换尿布——他笨手笨脚的,把尿布系成了个歪歪扭扭的结,被林薇薇笑着数落:“你这系的是啥?跟捆柴火似的,轻点,别勒着孩子。这才过去几年呢?就忘了一干二净。”陈默也不恼,乐呵呵地学着,最后还是林薇薇接手才弄好。

窗外的槐树上,归巢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像是在说这一天的热闹。屋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苏溪月恬静的小脸上,落在两个孩子凑在一起的脑袋上,落在陈默给苏清圆剥橘子的手上。

苏清圆拿起那个红弹珠,放在手心里转了转,珠子在灯光下闪着亮,像颗小小的太阳。她忽然觉得,这春分将至的日子,真好。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归宿,所有的期盼都开成了花,就像院角那棵老槐树,熬过了寒冬,终究在暖风中抽出了新芽,带着满枝的希望,往春天里去。

苏砚辰趴在炕边,眼皮打架了还不肯走,嘴里嘟囔着:“我要等妹妹醒了再睡…我是哥哥…”周亦安也靠着他,手里还攥着那片枫叶,呼吸渐渐沉了。陈默把他们俩抱到外间的小床上,盖好被子,回来时看见苏清圆正看着苏溪月笑,眼里的温柔像化了的春水。

“累了吧?睡会儿?”他在她身边躺下,声音轻得像怕惊着空气。苏清圆点点头,往他身边靠了靠,最后看了眼熟睡的女儿,轻声说:“陈默,你说她长大会不会像我一样,也喜欢槐花?”

陈默握住她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肯定会,这院里的槐花这么香,她想不喜欢都难。”

夜渐渐深了,槐树叶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晃,屋里的呼吸声渐渐匀了。苏溪月在梦里咂了咂嘴,像是梦到了甜甜的槐花蜜,又像是听到了哥哥们没吹完的柳哨声,在这满是暖意的春夜里,安稳地沉睡着,等着迎接属于她的第一个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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