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蝉鸣浸夏,木语传情
入夏的风裹着蝉鸣钻进木坊时,周亦安正在给苏晚樱刻木梳。桃木被砂纸磨得光润,他握着刻刀的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苏晚樱说想要柄带樱花的,可他总觉得花瓣的弧度差了点意思,像少了点她笑起来时眼里的光。
“亦安哥,你看这蝉蜕!”苏晚樱举着个半透明的蝉壳跑进来,辫子上的红绒绳扫过木架上的刨花,簌簌落下,“李铁蛋说能入药,我娘说烧成灰能治牙疼,你说神奇不?”
周亦安抬头,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鼻尖沾着点泥,眼睛亮得像盛了夏露。他忽然手一顿,刻刀在桃木上划出道轻盈的弧线:“知道了,这花瓣就按你举蝉蜕的样子刻。”
苏晚樱凑过来,看见木梳上刚成形的樱花,花瓣微微上翘,像被风轻轻托着,边缘还带着点颤巍巍的弧度。“呀,这花瓣会动似的!”她指尖轻轻碰了碰,“比上次集市上看的好看多了,安哥你咋突然开窍了?”
“不是开窍,”周亦安耳尖发烫,低头继续刻花纹,“是看得多了,就会了。”他没说,这阵子总在窗边看她追着蝉跑,看她举着蝉蜕笑弯腰的样子,看她发间红绒绳随着动作晃成团火苗——那些画面早就在心里刻成了印子。
木坊外传来李铁蛋的大嗓门:“樱樱姐!亦安哥!河边摸鱼去不?张屠户家的小子说河湾里有大鲫鱼,比你上次炖的还肥!”
苏晚樱眼睛一亮,拽着周亦安的袖子就往外跑:“去去去!亦安哥,你带网,我拿桶!”她跑起来像只小鹿,红绒绳在身后甩出好看的弧线,刚沾的泥点蹭在周亦安手背上,他却没像往常一样躲开。
河湾的水晒得温乎乎的,李铁蛋和几个小子脱了鞋在水里扑腾,溅起的水花惊飞了芦苇丛里的蜻蜓。苏晚樱蹲在岸边,手里攥着根狗尾巴草,正逗着水里的小鱼,忽然喊:“亦安哥,你看这鱼鳞片,在太阳底下像不像你刻木牌用的金粉?”
周亦安刚把网撒下去,闻言低头,看见她指尖捏着片银闪闪的鱼鳞,阳光透过鳞片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心里一动,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刻刀和块边角料桃木,三两下刻出条小鱼,鱼尾翘得高高的,身上的鳞片故意刻得浅,像蒙着层水光。
“给。”他把木鱼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像被蝉鸣烫了一下,赶紧缩回来。
苏晚樱举着木鱼对着太阳看,忽然笑出声:“这鱼尾跟我刚才看见的那条一样!它摆尾巴的时候,鳞片就是这样闪的!安哥,你刻东西咋越来越像活的了?”
“因为……”周亦安想说“因为刻的是你看见的东西”,话到嘴边却变成,“因为夏天的东西都精神,刻起来就带劲。”他转身撒网,耳朵却红得像被太阳晒透的桃子。
李铁蛋那边传来欢呼:“抓到了!这么大一条!今晚炖鱼汤!”苏晚樱跑过去看,红绒绳掉进水里也没察觉,等周亦安发现时,那截绳子已经泡得发胀,沾着片碧绿的水藻。
“别动。”他按住想伸手去拽的苏晚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水藻摘下来,又用清水把绳子上的泥洗干净,“湿了容易坏,我回去给你换根新的。”
苏晚樱看着他低头洗手的样子,忽然说:“不用换,这样挺好的。”她晃了晃辫子,湿绒绳滴滴答答落水,“你看,像不像雨点儿?”
周亦安抬头,看见水珠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掉,落在她鼻尖上,又滚进唇角——她笑起来的时候,那滴水珠像颗碎钻,嵌在酒窝里。他手里的网“咚”地掉进水里,溅了自己一裤腿泥,却浑然不觉。
傍晚回去,周亦安把那柄木梳刻完了。樱花花瓣边缘刻了细细的水纹,像沾着河湾的潮气,最底下还藏了个极小的“安”字,被最后一片花瓣遮着,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用红绒绳串起木梳,绳尾系了个小小的蝉蜕,是苏晚樱下午给他的那只。
“给你。”他把木梳递过去时,夕阳正从木坊窗棂斜切进来,把两人的影子钉在墙上,像幅没干的水墨画。
苏晚樱接过来,手指抚过花瓣上的水纹,忽然停在最底下那片花瓣:“这后面好像有东西?”她翻过来,对着光看了半天,忽然抬头,眼睛弯成月牙,“亦安哥,你刻的是‘安’字吧?”
周亦安的心像被蝉鸣撞了一下,慌得差点碰倒旁边的刨子:“你、你看错了……”
“没看错。”苏晚樱把木梳插进头发里,转身去灶房拿碗筷,声音飘过来,带着点甜,“我娘说,藏在心里的字,才最金贵。”
蝉鸣还在继续,木坊里的刨花堆上,那只蝉蜕被周亦安小心地收进木盒。他摸着刚才刻“安”字时不小心被刀划到的指尖,忽然觉得夏天的疼都是甜的——就像苏晚樱酒窝里的水珠,就像木梳上藏着的字,悄悄在心里发了芽,等着某天,长成能遮风挡雨的树。
夜里,苏晚樱对着镜子梳头,木梳齿穿过发丝时,樱花花瓣随着动作轻轻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拂过。她摸到那藏着的“安”字,忽然想起下午周亦安掉进水里的网,想起他红着脸否认的样子,忍不住对着镜子笑出了声。窗外的蝉好像也懂了,鸣叫声都软了几分,裹着月光,漫进窗棂,落在那柄桃木梳上,镀了层温柔的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周亦安躺在木坊的小床上,手里捏着颗苏晚樱给的酸枣核——就是去年埋在槐树下的那颗,不知何时发了芽,冒出片嫩嫩的小叶。他把核凑到鼻尖闻了闻,好像还能闻到她发间的槐花香,混着桃木的清,在夏夜里慢慢漾开,成了比蝉鸣更动听的声。
第二天一早,苏晚樱发现木梳上的红绒绳被换成了新的,更软更亮,末端还坠着个小小的桃木鱼,鱼尾上刻着个极小的“樱”字。她攥着木梳跑去找周亦安时,看见他正对着那株刚冒芽的酸枣苗发呆,晨光落在他侧脸,把他耳后的绒毛都染成了金的。
“亦安哥,这鱼……”
“刻坏了,”周亦安转身,手里还捏着刻刀,“想刻条跟你看见的一样的,没刻好……”
“好看。”苏晚樱把木梳举到他眼前,阳光透过桃木,把“安”字的影子投在他手背上,“你看,它在跟你打招呼呢。”
周亦安看着那片小小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的蝉鸣,大概是用来伴奏的——伴奏着桃木上的花纹慢慢长,伴奏着藏在字里的心意慢慢显,伴奏着两个慢慢靠近的影子,在木坊的晨光里,轻轻叠成了一个。
晨光漫过木坊的窗棂时,周亦安正蹲在酸枣苗前,用指尖轻轻拨弄着新冒的嫩叶。那株幼苗从槐树下移到了木坊门口,沾着清晨的露水,叶尖泛着嫩黄,像苏晚樱发间刚别上的新花。
“亦安哥,先生说今天要带我们去看打麦,你去不去?”苏晚樱的声音从院外飘进来,带着点雀跃的调子。她穿着件新做的浅绿布衫,辫子上的红绒绳换了更亮的新线,末端的桃木鱼随着脚步轻轻晃,“我娘说让带个布包,能捡些掉在地上的麦粒,回来炒着吃可香了。”
周亦安站起身,指尖还沾着泥土。他看着苏晚樱发间的桃木梳,樱花花瓣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忽然从兜里掏出个布包:“给、给你,我刻的小铲子,挖麦粒方便。”
布包里是把巴掌大的木铲,铲头刻成了樱花形状,柄上缠着红绒绳,正好和她辫子上的配成一对。苏晚樱接过来,指尖抚过铲头的纹路,忽然笑出声:“亦安哥,你刻的樱花越来越像真的了,连花瓣上的纹路都跟我上次采的一样。”
“你说过,真樱花的花瓣边缘有小锯齿。”周亦安挠挠头,耳尖泛着红。他没说,上次她蹲在樱花树下捡花瓣,他蹲在旁边看了半晌,连她指尖捏着花瓣时微微发颤的弧度都记在了心里。
打麦场在村西的晒谷坪上,金黄的麦子堆成小山,石碾子滚过麦秆的声音“咕噜咕噜”响,混着农人的说笑声,像首热闹的歌。先生让孩子们坐在麦秸堆上,教大家念“麦浪翻滚,颗粒归仓”,苏晚樱却偷偷拽着周亦安的袖子,往麦秸堆后面跑。
“你看,这里有好多掉下来的麦粒!”她举着木铲蹲下身,像只啄食的小雀,“李铁蛋他们都去看石碾子了,这里的麦粒没人抢。”
周亦安挨着她蹲下,帮她把布包撑开。阳光透过麦秸的缝隙落在她脸上,睫毛上沾着点麦糠,像落了层金粉。他忽然想起昨夜她对着镜子笑的样子,桃木梳上的“安”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句没说出口的话。
“亦安哥,你看这麦粒上的纹路,像不像你刻木牌时的细痕?”苏晚樱捏着颗麦粒举到他眼前,“娘说每颗麦粒都藏着个秋天,等明年种下去,又能长出新麦子。”
周亦安的心轻轻动了动,他从兜里掏出块桃木,用小刻刀飞快地刻着。不一会儿,颗小小的麦粒就成形了,麦芒刻得又细又软,像真的能扎到手似的。“给你,”他把木麦粒往她布包里放,“这样秋天就不会跑掉了。”
苏晚樱把木麦粒捏在手里,忽然往他嘴里塞了颗炒麦粒——是她早上从家里带的。“脆不脆?我娘炒的时候放了点盐,比生的香。”
周亦安含着麦粒,咸香混着她指尖的温度在舌尖散开。他看着她低头捡麦粒的样子,布包里的木铲闪着浅红的光,忽然觉得,这个夏天藏着好多秘密:桃木梳上的字,槐树下的苗,还有此刻麦秸堆后面的阳光,都像被刻进了木头里,沉甸甸的,却又暖融融的。
打麦场的石碾子忽然停了,李铁蛋的大嗓门喊起来:“樱樱姐!亦安哥!快来!张屠户家的小子说要比赛谁捡的麦粒多,输了要学狗叫!”
苏晚樱抓起布包就跑,红绒绳在麦秸堆上拖出道浅痕。“亦安哥快点!咱们不能输!”她回头喊,脸上沾着的麦糠被风吹得动了动。
周亦安笑着跟上去,手里的刻刀还在转。他想,得赶紧刻个装麦粒的小木盒,上面刻满樱花和麦穗,再藏个小小的“樱”字——就像把这个夏天,还有夏天里的笑声,都悄悄锁进木头里,等明年春天,说不定能长出更甜的故事来。
晒谷坪上的笑声漫过麦浪,周亦安看着苏晚樱举着布包和李铁蛋比多少的样子,忽然觉得,蝉鸣好像更响了,阳光好像更暖了,连手里的桃木,都带着点说不出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