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下,小云昭柔软的发丝带着温热的触感,平稳的呼吸如同最安心的节拍。傅沉昼熔金的眼眸却死死锁在玉露盆栽那片新生的嫩叶上——叶脉深处流淌的、与他龙气同源的金色纹路,如同无声的惊雷,在他心头炸开!
共生印记的深度连接?还是……净化后的变异?
白泽激动的声音还在通讯器里回响,汇报着小云昭生命波动和灵能核心的异常活跃。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那场净化与守护的共鸣,不仅驱散了污秽,更可能……触动了某种更深层的蜕变!
就在这时!
“呜……”趴在床边沉睡的小云昭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小小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傅沉昼心头剧震,手下意识收紧:“昭昭?!”
小云昭没有醒来,但那张安详的睡颜瞬间被巨大的痛苦扭曲!翠绿的眼眸在紧闭的眼皮下疯狂转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小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柔嫩的掌心!一股混乱而强烈的意念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蛮横无比地……顺着共生印记的连接通道,狠狠冲入傅沉昼本就剧痛未消的识海!
轰——!!!
傅沉昼眼前瞬间被刺眼的白光吞没!剧痛让他的意识几乎再次沉沦!但紧接着,白光散去,一幕幕清晰得如同亲历的、却绝不属于他记忆的破碎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灵魂!
**画面一: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鹅毛大雪,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视野很低,像是趴伏着。冰冷的雪水浸透了单薄的粗布衣衫,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将血液冻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撕裂般的痛楚。前方……是茫茫无边的、被厚厚积雪覆盖的荒野,看不到尽头,只有绝望的死寂。
一个念头在画面中绝望地嘶喊:【……撑不住了……要死了……谁来……救救……娘……】
**画面二:视线艰难地抬起。风雪迷蒙中,远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摇曳的昏黄灯光?**
像溺水者抓住最后的稻草!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痛苦和寒冷!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手脚并用,在深及膝盖的积雪中,朝着那点微光……拼命地、连滚带爬地……挪动!
【……光……有光……药……药棚……】这个念头带着巨大的希冀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画面三:终于,靠近了。**
那是一间极其简陋、用木头和破毡布勉强搭成的棚子,在狂风暴雪中摇摇欲坠。棚子门口挂着一个被风吹得歪斜的、写着“药”字的破旧木牌。棚子里似乎有模糊的人影晃动。
小小的身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倒在药棚那扇透出光线的、破旧木门前。冰冷僵硬的手指,颤抖着,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
画面聚焦——那是一块……用粗糙麻绳系着的、沾满了污泥和……刺目暗红血渍的……玉佩!
玉佩的质地温润,即使在污秽中也隐隐透出内蕴的光华。那形状……那古朴的龙纹图腾……
轰!!!
傅沉昼的灵魂仿佛被这道闪电劈中!这块玉佩……他太熟悉了!正是前世他贴身佩戴、后来赐给心腹太医令、用以证明身份调集御药的……那块象征帝王亲临的……龙纹玉佩!
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风雪交加的荒野药棚外?!在这个濒死的小女孩手里?!
**画面四:沾满血污和污泥的小手,死死攥着那块玉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将它塞进了药棚门缝下的缝隙里!**
一个带着巨大绝望和最后祈盼的念头,如同泣血的哀鸣,在画面中炸响:
【……求……求求你……救救……我娘……用……用这个……换……药……玉佩……值钱……都……都给你……求求你……】
玉佩……塞进门缝……
换药……
救……娘?!
轰隆隆——!!!!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如同狂暴的飓风,狠狠撞碎了傅沉昼心中那堵名为“前世”的高墙!
前世!他龙气枯竭,寒毒入骨,命悬一线!
太医令跪禀:寻得一位隐居北疆的民间奇人,或有奇药可续命!但奇人性情古怪,需帝王信物亲临,方肯赐药!
他将贴身龙纹玉佩赐予太医令,命其火速前往!
后来……
后来他等到的,是太医令空手而归、跪地请罪,禀报风雪阻路,玉佩不慎遗失于北疆荒野!
再后来……
他于风雪弥留之际,只记得太医令最后模糊的叹息:“……可惜了……那玉佩若在,或能换得那奇人垂怜……北疆风雪酷烈,只怕早被流民拾去,不知所踪……”
流民……拾去……
风雪……荒野……
玉佩……换药……
救娘……
原来……
根本不是遗失!
是这块玉佩……被一个在风雪中濒死、只为给母亲求一线生机的……小女孩……当作最后的希望……塞进了那间救命药棚的门缝里!
那个小女孩……
是云昭!!!
是眼前这个心智只有三岁、却会用草木灵能为他疗伤、会笨拙地为他“呼呼”的小豆丁的前世!!!
巨大的震撼如同灭世的海啸,瞬间将傅沉昼彻底吞没!他熔金的瞳孔扩张到极致,里面翻涌着足以焚毁理智的惊涛骇浪!前世冰冷的宫殿,风雪中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太医令模糊的叹息,玉佩遗失的遗憾……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重新串联!
前世!
不是她偷了他的玉佩!
是他在她濒死之际,用这块象征他性命的玉佩,换来了她母亲的一线生机!而她却因此……被深红荆棘利用,成了“窃取帝玉”的罪人,最终凋零在风雪之中!
是他!是他间接害死了她!
他亏欠她的……何止今生?!是生生世世!是两条命!
“呃啊——!!!”巨大的悔恨、痛苦、以及一种被命运玩弄于股掌的荒谬感,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了傅沉昼的灵魂!他再也无法压制,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体猛地弓起,一口滚烫的心头血狂喷而出,溅在冰冷的医疗舱壁上,如同盛开的、绝望的血色之花!
“叔叔!!!”被巨大痛苦和混乱记忆冲击的小云昭,被这声嘶吼和血腥味惊醒!她惊恐地睁开翠绿的眼睛,看着傅沉昼吐血、痛苦扭曲的模样,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她!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刚才好像做了很可怕的梦,梦里有大风雪,很冷很痛,还有一块亮亮的石头……
“呜……叔叔……你怎么了……昭昭怕……”她吓得大哭,本能地扑上去,小手慌乱地去擦傅沉昼嘴角的血迹,温热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不痛痛……昭昭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她的小手沾满了傅沉昼温热的血,笨拙地在他脸上擦拭,又努力地对着他苍白的脸吹气,眼泪混合着血迹,在她的小脸上和傅沉昼的脸上糊成一团。
傅沉昼的意识在巨大的精神冲击和身体反噬下濒临崩溃。他看着眼前这张哭得稀里哗啦、沾满血污泪痕的小脸,那双翠绿眼眸里纯粹的恐惧和担忧,与记忆中那风雪药棚外绝望却执拗的眼神……在这一刻,轰然重叠!
前世今生,两张面孔,两个灵魂,在这一刻……彻底融合!
“云……昭……”傅沉昼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灵魂泣血的颤抖。他不再抗拒那笨拙的擦拭和“呼呼”,反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极其艰难地、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珍重和……刻骨铭心的悔痛,颤抖着……抚上了小云昭同样沾满血泪的脸颊。
指尖冰冷,触感滚烫。
“对……不起……”他熔金的眼眸深处,那层坚冰彻底碎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足以溺毙人的痛苦和……一种跨越了生死、沉重到无法承载的……亏欠。
“是孤……欠你……”
“前世……今生……都……欠你……”
小云昭茫然地看着他,翠绿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和不理解。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词,只感觉到叔叔的手在颤抖,叔叔的眼神好痛好痛,比刚才被坏花花欺负时还要痛。她的小手覆盖在傅沉昼抚着她脸颊的大手上,本能地想要安慰。
“叔叔……不哭……”她学着傅沉昼之前的样子,用沾血的小手笨拙地去擦他眼角并不存在的泪,奶声奶气地安慰,“昭昭……呼呼……痛痛飞飞……”
就在这时!
嗡——!!!
小云昭手腕内侧那荆棘龙纹印记,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翠绿金芒!这光芒不再温和,反而带着一种被强行唤醒的、属于“云昭”本我的强烈意志波动!一股庞大而精纯的草木灵能,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顺着印记的连接,疯狂地反哺向傅沉昼枯竭的身体和识海!
同时,她那双翠绿的眼眸深处,一点属于成年云昭的、冰冷而锐利的……神采……如同刺破迷雾的星辰,极其短暂地……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呃……”傅沉昼被这突如其来的庞大灵能冲击得闷哼一声,巨大的痛苦中,一股清凉的生机强行灌注,竟让他濒临崩溃的意识得到了一丝喘息!
他震惊地看着小云昭!她……在无意识中……又救了他一次?!
然而,没等傅沉昼从这巨大的冲击和发现中回神——
“滴——!!!”
刺耳欲聋的、代表最高级别入侵的警报声,如同死亡的丧钟,猛地撕裂了医疗舱内短暂的死寂,在整个基地疯狂炸响!
控制台红光疯狂闪烁!白泽惊恐欲绝的声音瞬间切入通讯,带着巨大的恐慌和破音:
“老板!深红荆棘!!深红荆棘的主力部队攻破最终防御节点了!他们……他们冲进基地了!!!”